“审问的结果，目前并不能使墟炉司法局相信执政官们下达的是一项具有欺诈性质的计划……目前有关‘五鸠’‘截香计划’事件的调查正在进行中……”
这条新闻说的是对于墟炉高层执政官们“五鸠”的一条执政计划——截香计划的欺诈性进行公开调查的事件。
“五鸠”公布“截香计划”是一项旨在遏制乃至消灭所有范式，让所有人类能够诗意地栖居的计划，但有掮客披露，“五鸠”早就秘密执行该计划，并且获得了来自大筐物流的大量资金支持。然而双方却在计划的最终目的——也即是否需要完全消灭范式上，产生了意见分歧。
由于资金庞大，大筐物流有足够的权力执行他们想要的结果，并直接绕过“五鸠”，这就导致了“五鸠”的“截香计划”被迫提前公布。
“这有什么好质疑的呢？”小关咬着下唇，她的语气听起来迷惑，面色却十分平静。姜赶烨想了想说道：“就像我们做一杯饮料，你想做成酸口，我想做成甜口，我们的菜单上写的是‘截香’并告诉顾客这是酸口，结果却是我在偷偷做成甜口。”
“这不是欺骗消费者吗！”小关的脸颊有些红。
姜赶烨不置可否，他想了想在吧台前坐下，试图向小关解释：“有时候呢，集体意识形态并非你我想得那么简单。”小关摇摇头说：“我听不懂，是欺诈就该被消灭。”
“小关这个人，我一度有所怀疑。”姜赶烨告诉顾吹云：“因为她的性情非常纯真，不像个出来打工的老油条。”
顾吹云噎了一下，说道：“你好像在暗示我。”姜赶烨大笑道：“我暗示你什么？你是根老油条么？”喝了口水说：“说真的，你可以考虑考虑，出卖一下色相，我可以包你培训费。”
顾吹云转了一下话题问道：“小关是哪里出现的？”
“嘿！你还别说，我这儿就跟收容所一样。”姜赶烨说道。
小关觉得她是一个英雄，她说她从观家老宅里逃出来的，姜赶烨不信，毕竟观家老宅拆得早，那儿只是一条路名，在路口竖着一块蓝牌子上边用白漆标着路名和方向。
姜赶烨问小关：“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呢？”
小关说：“从墙头爬出来的。”
姜赶烨就笑，他觉得小关说的话有些不切实际，是她的一颗装满奇幻的人脑子坐在了现实里。但是姜赶烨的小夜店刚开张，正是急用人手的时候，他也没有细究就录用了小关。
小关却告诉他，院子西南边有一棵槐树，树干遒结粗壮，她踩着树干网上攀爬，踩上树枝。
那天小关特意换了一双平底皮鞋，她没有运动鞋，爬墙对她来说还是太过于危险和突奇了，她的嘴唇在抖动，手在发颤，掌心冒出细小的汗珠，胸膛里耳朵里都是旗鼓喧天的。小关攀上了树枝往回望的时候就开始心里打鼓，她既害怕又后悔，既兴奋又勇敢。
翻过这堵院墙，就能瞭见属于她自己的英雄冢，小关心下叹了口气，她的清醒告诉她横竖都是死路一条何必如涸泽之鱼般挣扎呢。小关告诉她自己的清醒，人总是需要为自己活一回。
于是小关用她那双纤弱颤抖的手攀住了墙头，她的皮肤立马被墙头上的防盗装置割破，这费了她很大的事，好在破点皮流点血而已。她不再回头去看观家老宅，但是老宅的灯仍然亮着，灯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漏出，照在一丛丛的花草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闪着运作的光点，默默地注视着她。
从墙上下去又是另一桩难事，就在这时，有人在墙下候着，小声对她说：“观小姐，我奉命来接您。”
小关吓了一跳，她深呼吸几回才稳住心神，不断地告诉自己眼下爬出去才重要，管他是谁。
“你接住我！”小关大着胆子，向墙下的青年伸出手，那青年说了一声“失礼了”，用两条臂膀把小关托了下来。
小关落了地，她还处在逃出来的兴奋之中，浑身的伤口来不及感受，她拍了拍满手的血向青年问道：“你是谁？”
青年笑了笑，他这一笑，小关就仿佛见到了一丛新鲜的蓬蓬远春，只听青年朗声说道：“我是范式系统的御前带刀侍卫俞炽！”
小关愣了愣，她将流着血的手抬起掖了掖额头的碎发，鬓角额头就留下了几枚红梅似的印子，衬得她一对眼珠子气象玲珑。她的神色颇有些赧然，笑道：“哦！从来没听说过，但是谢谢你啦！接下来我就要走了！”
这厢顾吹云忽而抬眸说道：“在那时候观世梦已经知道自己的结局，她的肉体的一部分齑粉化一部分变成了玉像，然后她就成了范式。我听说范式系统对观世梦下达的指令是‘深锁老宅，静候消杀’。”
作者有话说：
周一7月13日停更一天~感谢支持~
第87章 三水5
两个人在办公室里吞云吐雾，这间小小的办公室一时云山雾罩的。姜赶烨说到这里顿住了，顾吹云望着天花板，他的双眼眯了一下，忽然说道：“所以，俞清琢当时的工作是去‘消杀’，并非去‘营救’？”
“你可以这么认为。”姜赶烨回道，“事实上，小关什么都清楚。”
小关看着俞炽，那晚的月色很好，敞亮地映照着每个人的心扉，小关想了想说道：“你是来给观家老宅做‘消杀’工作的吧？可惜你要找的不是我。”
俞炽莞尔，两人并肩走在月色底下，路边开着一团团的花树，风吹而过落花无言，俞炽问道：“那我要找的是谁呢？”
小关说道：“你要找的是姓顾的，我可以告诉你他在哪里。”
俞炽随口问道：“在哪里？”
小关摇摇头，她的双手背在身后，一脚的露水，身上的衣服被树枝刮得破了好几个漏洞口子，俞炽脱下外套抛给小关，小关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俞炽的灰色工服外套，觉得十分滑稽好笑，于是她便笑了起来。
俞炽内心的态度还有些惊讶，莫名其妙却又正中靶心的感觉非常矛盾，他眨巴着眼睛呆呆地盯着一处，他十分确定他从来没有在哪一处提到过“姓顾的”，所以俞炽对这句话很在意。
“那天晚上俞炽遇到了量天尺，量天尺是剧团的演员，他有一定的化妆技术，俞炽威逼利诱量天尺为他们伪造观世梦的‘消杀’现场视频。”姜赶烨说着，他从他工位的文书格子里抽出了一本记录簿抛给顾吹云。
记录簿里记录了一些很零碎的内容，但是没有一项是关于“三水小牍”的，都是关于大框物流的，譬如某号仓库的物流情况，某“物品”的押送情况，涉及一些墟炉高层的来往记录，但是关于“三水小牍”仓库以及姜赶烨所说的事件却没有记录。
直到顾吹云翻到了一页，这一页上的笔迹比较新，在这个全然电子化的时代，纸质笔记的习惯十分难得，是一项称得上是高雅的复古行为。
这一页上只记录了一件事，那就是大筐物流最近押送了一个“物件”，这个“物件”属于高危状态，采用的是十二楼的一套传统数字编号，但是这上边没有任何数字编号标明，仅仅只是书面写了一笔。于是事件的关键信息得到了模糊处理。
然而从中不难推敲出，这个“物件”最终被押送往一个地方，这个地方只写了地址，顾吹云拿出手机查了一下，发现地址竟然就是这里。他心中愕然难言，难道这个“物件”就是这个仓库里的巨大娘娘像么？
顾吹云深吸一口，将思绪沉下去，仓库里巨像已经有些年头了，而记录本上这一页发生的事件时间，明显是在近期，甚至就在一周之内，很明显不是同一桩事。继续看下去，大框物流相关部分对这个“物件”的标注是“已消杀”。
这三个字令顾吹云感到心惊肉跳，他猛地抬头问道：“俞清琢知道么？”
“他知道。”姜赶烨想了想说道：“所以他才把你撇到这处来。”
顾吹云仍然有些摸不着头脑，姜赶烨提到了三件事，每件事相互之间看似毫无关联，实则细细寻思之下，它们都有一个共同之处，这个共同点令人毛骨悚然，它像一条蛆缓缓地从顾吹云的骨头缝里爬出来，顾吹云发现这三个事件都从不同的角度提到了“死亡”。
这种“死亡”的概念非常广泛，不单单提到了最为人类的肉体的死去，也提到了作为范式的消亡。
*
“老实说我一度怀疑顾吹云对我有所隐瞒的。”
下了高铁，唐临坐在商场的凳子上就不肯走了，他表示无论如何都是到不了纸条上的地点的，第一点也是最显著的一点那就是纸条上的地址它是不对的，即便经过当事人的修补修正，那也无法证明它的准确性，毕竟它已经不和原先的地址存在于一个时空，它是可以被谬误的！
唐临说着伸出两根手指，“这是真理，这是谬误……”
“行行行，你别说了。”俞清琢捏了捏鼻梁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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