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童被踹得疼极了,哼哼唧唧,听得那俩汉子颠倒黑白惹是生非,当即大叫道:“你二人莫要血口乱喷!”那姓周的说道:“老子今儿就是要在这儿拉屎喷粪!我看你个小娃娃怎么收拾!”
姓比的说道:“周老三你可观管好你那屁股蛋子,老子都要给你熏得厥过去咯!”见那小童面色大红,说道:“怎么你这位顾老板不肯向我兄弟二人磕头赔罪,难道真是‘血衣冠人’?啊哟哟!那可不得了啦!你客店里竟然还有这等大恶之人,可吓坏我们这些来吃酒的!”
小童气得气血上涌脸色赤红,顾吹云叫他二人嚷得金星乱转,一会儿想到,是啦,我是恶人,他俩这么说也没什么错。一会儿又想,若说是手刃仇家也不过是图个爽言快语罢了,那仇家自栽自裁,我是恰好在场看个高兴看个痛快罢了。
又听那姓比的向小童说道:“你可知‘血衣冠人’做了什么事?偌大的宅子烧起来就他一人干干净净走了出来!”姓周的说道:“老比哟,你话说得太娘们兮兮的咧,那宅子里的人就是他杀的,不是他杀的也是死在他手里,那伧夫见死不救,自己倒是逃了出来!”
青衣小童自是知晓“血衣”之事,“血衣”其实是个统称,数年前还是因了三尸之一的血姑,自烧着大火的尼姑庵里走出来,一身红衣宛如鲜血修罗,江湖中便曲解为“血衣尼姑”。后来,说起“血衣”,各个都是什么“绝门”、“绝户”好手,这大筐速运的顾老板灭的还是自家门户,当真是各种好手,以冠带缀之。
多年后,听闻大筐速运的顾吹云故景重现,确是大仇得报,见死不救,是纵声大笑,飞纵而去,有人说这大筐速运的老板疯了,看其形貌妖异诡怪,竟是雌雄莫辨。此话以讹传讹,这回“血衣冠人”的名号被打成了邪狞模样,便是有什么小儿不肯吃饭睡觉的,说上一说,立马哇哇大哭乖乖就范。
青衣小童脸色红白,叫道:“你胡说什么!你方才还打我一记,我还没找你们算账,这会儿怎么还上蹿下跳起来了!”那姓比的说道:“小娃娃插什么嘴,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自个儿不当心跌了一跤,还赖我们不成!”
姓周的姓比的二人配合得当,心知对上这人打将不过,边出招虚晃边后撤,边以言语疏密攻击,三两句下去不想竟有牵制奇效,心下不觉吓一大跳,难道这小美人真是“血衣冠人”?俩汉子惊疑不定,口中恶语却是叠连不断。
顾吹云脑中奇痛,见这俩人似是游刃有余,心中恼怒难遏,出手更是又快又狠。那姓比的功法较姓周的略胜一筹,姓周的瞧那姑娘攻势不对,立马脚底抹油溜在一旁,手中握刀,伺机而动。姓比的对上敌手已是避无可避,下盘现出破绽重重。
他心里大叫一声“糟糕”,话未落实,顾吹云单掌向他小腹拍去,这一掌怒意横生,自是威力无比。姓比的惨叫一声,放开格挡的双臂,蹬蹬蹬一连数响,身形不稳向后退去,正撞在那棵枣树干上,哇的一下口喷鲜血,瞬时便了无动静,只一张脸朝下映着枣树上落下来的一颗小青枣。
青衣小童怔怔然不知所以,顾吹云也吓一大跳,二人皆看向那姓周的汉子,只见他喊了两声“老比”、“老比”,无有回应,当即撒丫子奔去后院门外,情知出了人命,这趟寻衅滋事也不是非拼命不可。姓周的跃上马背,马一惊一动,姓周的用手里的刀割断缰绳,纵了马方向也不辨认就撒蹄跑去。
作者有话说:
七八九都是前尘~
第8章 序8
这姓周的姓比的两人本是在甘州昭龙钱庄寻了个护院的差事,近年来因诹玉钱庄在甘州崛起发展,抢了不少他们的财路,东家损失惨重入不敷出,预备裁去几人好缩减开支。
一日晚,姓周的和姓比的起夜放水,见漆黑夜里账房点灯,正值子时,众人酣然大睡之际。二人心道:这三更天的账房还亮着灯,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那姓周的要直去账房问个明白,姓比的出手拦住,低声说道:“你这会儿去了,便是打扰人家了!”
姓周的一听有理,两人弯身猫在窗棂底下,侧出耳朵听屋中账房先生拨弄着算盘,碎碎念道:“不若遣散几个伙计,让他们自寻出路罢,咱这钱庄再亏下去可得回姥姥家咯!”
屋中另一人道:“遣谁都不好,咸是些过命兄弟。”
那账房先生沉吟片刻,说道:“我倒有一计。”
那人问道:“且听说来。”账房先生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先从护院的遣起,横竖出门催债少些打手伙计也不打紧,这年头也收不上什么债来。”
账房里噼里啪啦的算盘仍在响动,那姓周的和姓比的在外头听了个添油加醋脸色大变,只以为店家的要遣了他俩。
第二日趁出门办事,二人打听了对家诹玉钱庄的情况,便有说大话的,言那诹玉钱庄暗中帮了甘州官府不少忙,这才在甘州站稳了脚跟,否则它一外来户,哪来的根基。姓比的连连点头,口中“是,是,是”。
有人说道,啊哟,可不就是官府送钱么,听说那个什么钱庄的老板,成日里猫在阿霞客栈的里堂花天酒地呢。兴致来了还喜欢同一些庙里的女道士吃喝玩乐,口味真够独特的。
问是甘州哪家官府?这可不兴说,大约是驻扎边防的那群,是官家的人又不全是。又有人说起这诹玉钱庄桩桩奇闻怪事,其中就有什么“血衣冠人”,这新老板是个杀人越货起家的妖祸,既是妖祸之身,总该生得一张好脸蛋儿,如何如何妖美动人之类云云。
那姓比的听了个七七八八,同姓周的一合计,便知那官家应是甘州曳落河。姓比的交代了姓周的弄两身假官袍来穿穿,姓周的心里惴惴不安,夜里教家中婆娘粗略仿绣了两身衣衫,隔日换班出门做事,寻了空档,二人便跑去阿霞客店找事。
阿霞客店的里堂可不好进,只那日顾吹云同绾夫人吃酒,绾夫人听得动静,是十二楼来信,她自后门出,便见十二楼的弟子候在一旁急迎她去了。
谁知,绾夫人前脚刚走,后脚那姓周的姓比的刚到后院,见小门洞开,便顺溜溜地蹿进去,正是门没锁,祸进来!
当下之际,那姓比的口喷鲜血倒在阿霞客店,姓周的驰在马上,秋风一吹,心中又是震惊又是害怕,怎么好好的老比,还送了命呢!
青衣小童脸上血色尽数褪去,颤声问道:“顾……顾老板,那……那这怎么办呐?也……也没料过出……出人命呐!”顾吹云心道:江湖上斗殴杀人之事在所难免,只是他虽自诩武功尚可,却不曾杀人害人,今朝此番,算是他失了手取了他人性命。
顾吹云心跳如擂,皱眉说道:“你去寻两个好汉来,将这尸挪到推车上,就说屠夫卖肉,运到城外,然后就挖坑埋了罢。”
小童说道:“这也是个办法,也不是个办法。”
顾吹云低声道:“那可怎么办,总不能找家棺材铺,办红白喜事的,趁机推进去一并烧了?”
小童瞪眼,说道:“你倒是有办法,甘州土葬火葬都兴……嗨呀,这办红白喜事的也不知什么时候,我先按顾老板说的办。”
说着,向顾吹云一伸手,顾吹云自褡裢中取出三十两银子交给小童,叹道:“唉,这人命只值这么点。”
那小童眼珠一转说道:“半月之内顾老板要是没听到消息,就再加点银子呗?”顾吹云心道:这贼灵精怪的。只是这祸端在我,多拿点也是应该的。当下又给了小童五十两银子,二人齐力将尸先装在麻袋里。
夜里,那青衣小童正愁苦寻思上哪儿去找好汉推车运人,一个不当心可得风声全部走漏。且寻人办事总得花钱堵嘴,区区八十两银子哪里够啊。辗转反侧间忽生一计,当即趿了鞋喊了两名庄丁,就说什么后院里埋了宝贝,近日客店管事的都不在,咱们要不去看看呗?
月清朗朗,秋叶粼粼,小童带着两名庄丁悄摸去后院,庄丁问:“宝贝埋在哪儿呢?”小童东张希望,手指一棵枣树说道:“那儿!那儿!”
便将枣树下的桌椅挪开,要庄丁用锄头挖了、庄丁哪知这枣树背后靠着一具尸,挖着挖着忽见麻袋一角,当真以为挖到了宝藏。
小童借机“啊哟”一声惊呼,那二位庄丁只以为小童又发现了什么宝贝,带着锄头绕树而看,小童借机错到枣树的另一边,将麻袋推到坑里,见了庄丁,忙跌在地上哀哀说道:“我刚才好像看到了一个大麻袋,刚用脚一踢,里头可硬实了,把我的脚都给踢疼了!”
两庄丁嘿嘿低笑,心道那麻袋里果然有宝贝。
正在此时,秋风吹云,乌云罩月,忽听得“哎哟”、“哎哟”的叫唤声,三人顿时屏气凝神,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又听两声“哎哟”,皆吓得汗毛倒竖.
其中一名庄丁急道:“快!快把坑埋了,莫不是咱们挖这宝贝被发现了,先埋了下回再说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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