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火石间，顾吹云产生了一些念头，但是又感觉是自己想得太多了，因为他知道眼下苏连翀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但是苏连翀瞧起来并没有欣喜若狂，甚至连一丝高兴都寻不着。这有些反常，然而也不是绝对的反常，而是超出了顾吹云的预估范围。
这让顾吹云感到不自在，强自撑起来，身体却像一滩烂泥似地摔下去，苏连翀勉强拖住他，大吼道：“起来！”他啐了一口血沫，忽地感到浑身松快了很多。
“九九八十一味毒药对别人来说是药，但是对你，顾吹云，来说，是毒。”苏连翀冷哼一声，“你才是真正中了毒的，我说的对不对？”
顾吹云抓住苏连翀的胳膊，想说话，一张口血卡在了嗓子眼里了，苏连翀就说：“那池子里和上边的风水局，困住的是血衣冠人对不对？嗯，局子里的文件资料里有记录，但是时间有些久远，我还是需要亲自确认下……”
“这个阵法，是在‘五鸠’时代，你和尘怀一起布置下的，对不对？”
苏连翀向顾吹云问，与其说问，不如说口吻笃定，苏连翀叹了口气说：“时间不多了……”说着就不容分说地架住顾吹云回到鱼池。
路上苏连翀在顾吹云的耳边聒噪个不停：“其实我有过很多猜测，但是为什么这个九九八十一味毒药偏偏对你起了毒效呢？”
顾吹云不耐，拧着眉头：“你都有资料，何不自己去查！”
苏连翀笑笑，两人回到鱼池边，往下望去，果然鱼池底下的水都向下流干了，洞开了一只大口和上边的倒悬香炉，两相呼应。
顾吹云长腿一迈就要带着苏连翀下去，苏连翀拉了他一下，倏地说道：“要不要聊聊？”顾吹云扭脸看着他，苏连翀就说：“虽然时间不多，但是聊两句总是可以的。”
顾吹云想了想，就坐了下来，他一坐下来，身子就向一边软倒，说：“我以为你，你们早就准备好了。”
过了几秒钟，苏连翀没有开口，顾吹云就说：“如果我只真的死在了下面，对你们来说，如何？计划怎么办？这这那那怎么办？你们局子里这趟也折了不少兵，你回去也挺难交代的。是啊，聊聊吧，你难道就不想从我这儿问出点什么来吗？”
顾吹云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感觉胸口闷得发慌，一时半会儿没了动静，苏连翀伸手过来扣住他的脉搏，几分钟之后才说：“我要聊的不是这些，这些事情自然有人处理，在权势面前，你我皆是蝼蚁，少瞎操心。”
顾吹云从鼻腔里哼了一声，苏连翀接着说：“我是想说，当年我确实对俞清琢动过心，尤其是一起共事的时候，很难不对这样一个长得好看，性格果决的人所吸引。但是我心里有个过不去的人，所以哪怕我在这里死得烂透了，俞清琢也未必知道这茬事。”
顾吹云躺在一边就笑起来，说人俞清琢俞少爷眼里有你么，你就这样认了！苏连翀看了顾吹云几秒钟，忽然用手指撩了他的一撮刘海，“你笑什么？我知道了，俞清琢这个人的性格确实算不上多好，他是个很自我的人，很多时候甚至是偏执偏激的，如果他有所出错，并且屡次误判失手，那必然和他的性格和他心里的东西有干系。”
“你在骂我。”顾吹云咳了一下说。
苏连翀不置可否，就说：“之前单位里有个小年轻说，他女朋友和他分手，为什么呢？他俩交往感情一直很稳定，为什么突然就分手呢？我们办公之余就跟他八卦，小年轻说，现在网络上突然流行一首歌叫《不如去死》，他那天下班的时候听到觉得很好听很甜蜜的一首歌，就顺手发给了女朋友。他女朋友第二天就跟他提分手了。”
“为什么？”
“后来我们都去听了一下那首歌，确实是一首很甜蜜的小曲儿，只是歌名吓人了些。小年轻的女友，啊不，现在是前女友了，在他们相恋的时候，她看到这首歌的时候肯定接受不了，下意识地胡思乱想。感情在拥有的时候，往往使人变得盲目，在失去的时候，又使人清醒且刺痛；在一无所有的时候，又像教堂的彩绘玻璃，崇高而虚渺；在快死的时候，就像快饿死的人吃不进一颗米粒，反而还会吐出来。”
“后来知道真相完全可以复合啊。”顾吹云说。
“该说你想法太简单粗暴了呢，还是……”说到这里苏连翀笑了起来，“我真是太能胡说了，这都能给随便圆了回来，还真是……”
这时，苏连翀带在背包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仔细看了看，顾吹云就问：“发生什么了？”
“你先说说你知道的。”苏连翀把手机握在手里。
“我要是知道的比你多，现在就换你躺在这儿了！”顾吹云心下暗骂，也知晓自己此时要说的话，事实上对他们来讲毫无意义，对墟炉高层对这里权势，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苏连翀转了一下手机，就说：“没有什么特别的，手下有人探查到，这里，也就是他们顺着这池子暗口往下走，把底下的通道都排摸了一遍，发现只有一侧的通道是能够连通的。而且这一侧的通道就像水系沟渠一样，四通八达。你应该知道的，那一侧的路脉形状像一朵盛开的黑莲，也就是十二楼的黑莲阵。”
但是那个地方仍然名叫“冠人庙”，坛城可以说是由无数座“冠人庙”组成，从一座“冠人庙”进入另一座“冠人庙”，这何尝不是在兜圈子呢。
顾吹云感到了一些莫名其妙，想了想就说：“如果这是黑莲阵的路，那么兰花标记又算什么呢？目前为止只有兰花标记出现得很少，几乎没有看到。”
苏连翀摇了摇头，说：“根据资料，我们都还没有触及到核心，而是在周围打转。”他又把信息反复查看，仔细斟酌，遽然问道：“你知道这里的核心是什么吗？你一定知道，顾吹云！”
“什么？”
顾吹云下意识地脱口反问。
第120章 九九18
“是……”
在开口的前一秒，顾吹云感到自己的思路很清晰，然后在张嘴的瞬间，就好像什么都开始模糊了。
“这就很有意思了啊，顾吹云。”苏连翀说着站起身，把顾吹云架起来开始往鱼池底部走，往下走了一个多小时，这个黑暗的甬道仍然没有出现任何岔路。
突然顾吹云咳嗽了一下，底下的空气很杂，各种稀有气体，夹杂着隐约的硫磺气味，更是谈不上好。此时，咳嗽的回声中有东西嗖的一下从头顶的位置俯冲下来，在最接近他二人的时候，忽然变得稀稀落落的。
苏连翀就说：“很可能，我们看似在往下走，实际上的高度是在往上走。”
“夔州周边地界没有这么高的海拔。”顾吹云哑着嗓子说。
就在这时候，他二人的对话也经过了多重反弹多次回声，语音像有实质一样簌簌下落，他二人开始出汗，在出汗冒热气的时候，就感觉语音回弹的东西像雪片似的。
苏连翀喃喃道：“古人有云覆水难收，所以就做成了雪，给了反悔的机会吗？”
“不对，是下雪了。”顾吹云的神色轻微地变了，他听到了更多的语音在巨大的空间里回弹。
“你好呀，顾吹云。”
他二人面面相觑，苏连翀听了一阵就说：“是寒照文的声音，他还活着？他如果还活着的话，目的是什么？是啊，他一定也是有所追求……”
顾吹云脱口说道：“追求这里的核心，并非是一种生或者死的状态，介于生死之间，有些类似于范式……”
“想要得道成仙吧。”苏连翀道，“以寒照文的秉性，如果他手里早就有了很多机密信息，那是极其危险的，而且这样一来也就说得通，为什么寒照文因为一点‘小事’就被查处。”
苏连翀的手指了指上方，说：“他们在上来，追赶我们的位置。”
顾吹云就仰头看了看，说：“之前我们认为十二楼和冥报录组织之间内讧，实际上另有其人从中渔翁获利。现在看来，寒照文集结了不少高手，恐怕当时武装押运也变成了幌子，他很可能从大筐物流手里骗走了一支队伍。”
“为什么嫁祸给你？”苏连翀问。
“因为‘爱’也是范式系统使用的一种武器。”顾吹云说着，他们一边往下走，实则是往上走，双方的距离预估不超过二十分钟，“快走吧，如果二十分钟里找到岔路通道，我们或许还能打打游击。”
“还游击呢！他们的装备和人力都比我们两个十一路的好太多。”苏连翀忍不住发火。
“俞清琢呢？”顾吹云忽然问道，他的脑海里闪现出在阳台走廊时候，他和俞清琢之间的那个吻，还有俞清琢对他说，对他说……
对他说什么来着？
就像一开始那样，欲言又止，在张口的时候已是忘言。
“你有没有感觉到……”顾吹云向苏连翀问道：“附近一直有人？”
“应该是被寒照文一行人追到后脚跟了。”苏连翀说：“大筐物流武装押运的那支人，很专业。”又转而问顾吹云：“你和寒照文到底什么过节？为什么墟炉高层都要传那些流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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