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嘻嘻笑道:“凭你顾吹云还不配问我出身呢。要不,你问问你师父?”顾吹云心道:他这番说话倒是撇清了和诹玉山庄的恩怨。问道:“你既然仇不在此,为何杀害诹玉山庄这么多人!”
突然顾吹云下腹一痛,竟是一招不察教那人斜刺里飞了一脚踢中,顾吹云借势连翻几个跟头落定了,只听那人说道:“呀!我不会将你癸水也打出来吧!”
顾吹云冷笑道:“好!这就瞧瞧是你来壬水了!”旋起一脚踢向那黑影,那人动得迅捷,顾吹云跟得紧凑,倏忽变幻腿法,只听“啊,啊,啊”三声惨叫,顾吹云连出三腿,且无一腿不中那人下腹。
遽尔听得右首传来抚掌笑声,说道:“好!好一个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顾吹云听得此声熟稔,但一时不能回忆,正是转脸之间,雪亮的刀面已递到颈边。
作者有话说:
猜猜“绾夫人”是谁捏
第9章 序9
顾吹云心中虽是讶异,奈何拳脚功法不敌,只听那人“嘻”的一笑,顾吹云但觉眼前银光闪动,双手成掌已然递送出去,那人俶尔收刀,两手空空仅是左右闪避并不还手。
顾吹云越发惊疑不定,他一手花拳绣腿,使来有模有样,但过得十余招,只听那人冷冷笑道:“呀,你顾吹云也不过如此!”
屈指弹出,当的一响,顾吹云手腕顿麻两掌剧痛,正待退去几许,避过下一击,那人轻巧飞腿将顾吹云踢得蹴鞠似的翻了好几个跟头,当郎朗地撞在石凳石桌上方才止住。
顾吹云心中郁愤难当,心下有了计较,想到,我纵然开钱庄截了他方生意,可金银财宝的事难道不是各凭本事么!如今他方因财来仇,竟是这般龌龊手段!
顾吹云正自开口,哪知嘴巴一张,吐出两口鲜血,惹得那人又是一笑,顾吹云道:“阁下既是昭龙钱庄的人,不妨报上尊驾大名,也好让顾某死个明白!”
只听那人淡淡说道:“嗯,不错,确实该报个大名,不过今日是为仇来,让你知道老子是……”
话到关键处旋即戛然而止,顾吹云趴在地上久久不能起身,急道:“你说了便是,还怕我吃了你么!”
但听得吱吱乱笑,顾吹云举目四望,树影婆娑夜雾涟涟,只闻其声不见其影,但听那人说道:“不错,今日也要让你知道,我嘛,武功平平,但也是……”
顾吹云道:“你这屁话连天,一句有用的都不讲!”
那人沉默片刻,说道:“我叫……你说我是昭龙镖局的人,却也不对,我应该是名门正派的人。方才打你收了刀,你没看见么?
”顾吹云好半天才从地上爬将起来,浑身痛得直打颤,嘴上说道:“我一个做生意的人,也不会什么武功,你要我怎么看?”却是心中想着什么名门正派,如今他占了上风怎么说怎么爽快怎么都有理。
顾吹云口中敷衍地夸赞道:“是是是,原来阁下竟是名门正派,无怪乎杀人不见血,佩服佩服佩服!”他一连说了三个“佩服”,哪一个也听不出半点“佩服”之意。
那人“嘿嘿”怪笑数声,说道:“呀,你倒是认得,是啦,我师出名门正派,到甘州来,我是其中之一。只不过说什么名门正派,可莫要将我同那些个蠢货搭在一起!”
顾吹云心念闪动,说道:“哦!原来真是名门正派的大弟子,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只是鄙庄做的都是些钱票生意,想来也没那个胆量和贵派结仇罢?”
那人暗中盯着顾吹云,但见顾吹云形貌狼狈,真不似个深藏功夫的,他说道:“阿霞客店的后院里,你可是见过一人?可惜这蠢东西,到头来竟是把自己蠢死了!”
顾吹云心下猛地一蹦,那人接续说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那蠢货师弟自诩艺高,哪里想到你们暗中给他饭菜里下了九九八十一味毒药,啊呀,这下毒也就算了,蠢师弟一张嘴巴叭叭个不停,竟也一口未尝,可惜!可惜!九九八十一味毒药究竟是个什么滋味,我期许领教呢!”
顾吹云大吃一惊,心道:这人武功高强非是我能对付得了的,何不趁机悄悄溜走,留得小命在,也好从长计议,便说道:“你说得不错,这九九八十一味毒药,乃是我亲手酿造,旁人想领教还没这个机会哩!难道阁下大老远地亲驾屈就,就是为了这些么!”
顾吹云四肢并用,在地上腾挪爬动丝毫不停,竖着两耳留意那人动静,听得那人无有留意,心中大喜,两条胳膊两条腿你赶你的我追我的,抓着爬着眼见着到了门口。
斗地听得一人说道:“原来诹玉钱庄地上都是些龟儿孙孙么,恁的好玩了!”话未必,顾吹云只觉脸颊大痛,原是此前便有一人,只是自那位“名门正派”出场后便即一声不吭,仿若没了这个人。
顾吹云心中大喊“大意啦!”却是吃了这人两个耳光,两眼黑漆漆地乱转金星,这人神出鬼没伸手迅捷,打了两掌当即退回,顾吹云手抚脸颊,怒道:“你怎么打人打脸呢!你知不知道生意人最……啊哟!痛极痛极!太痛了!”
顾吹云疼得龇牙咧嘴,那人却暗里嘻嘻发笑,这人又走上前来将他仰面提起,顾吹云心知这一记下去定将小命呜呼,当即四肢挥动挣扎了起来,听得“啊哟”一声,哪知手上乱劈乱拍颇作效果,未及高兴,耳边突响一声“你下去罢!”跟着翻脚一绊,唰地抽出佩刀指住他后心。
顾吹云慌乱之间抻臂一抓,又听这人“啊哟”一叫,顾吹云手上一抖,登时鲜血四飞,那刀刃直截搠穿了他的后心,顾吹云两眼一瞪便要咽了气。
这人生怕顾吹云死不透,伸手欲在他灵台补一刀,那人收刀还鞘,卡在他掌下,叹息道:“可惜啊可惜啊,这九九八十一味毒药我还没问他个明白呢。”
这人乃是他的同僚名唤量天尺,闻言说道:“你还真信?这小子一张嘴没一句真话,我方才就浑是想弄些牛粪狗屎的塞住他的嘴,什么九九……”
那人名叫翻天印,插话笑道:“嗯呐,我说有便是有呗,哪那么多有的没的。”量天尺说道:“有的没的么,罢了,先去吃一顿再说。”翻天印道:“是啊,这阿霞客店的后院里不知藏着什么好吃的宝贝。”
量天尺足下一点飞身上屋檐,说道:“宝贝哪里能吃!”翻天印道:“我说能吃就是能吃!”量天尺道:“快走罢!”翻天印口中犹自叽叽咕咕,说道:“啊呀呀,我刀上沾了血,方才入鞘的时候沾我衣服上啦!”
却说那顾吹云确实并未死透,但也是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后院门口前脚那名门正派的两人刚走,后脚便有一条人影闪过,悄悄摸摸地蹿了进来,抓住顾吹云的衣领便将他血淋淋地提了起来,一路跑一路像个破篓子似地漏着血,来人似毫不在意,只出手点了几处要害止血。
若此时有乌云拨去现出明月,定能瞧清此人雪发银簪珠翠花钿,正乃绾夫人是也!顾吹云瞠着一对眼珠子,心中想道:我是不会什么功法,难道就不能给我个痛快么!
绾夫人抓着顾吹云向城外林间奔去,顾吹云呜呜呜口中直冒血,那绾夫人又将他推举上树,旋身在一处树杈子坐下,开口说道:“量天尺那一刀搠了你的肩胛骨,我方才都给你止了血,现在我给你好生疗伤,死不了。”
这出声赫然是男子音色,顾吹云堆在一处动也不动,好半晌才回道:“你……你不是绾夫人……”
那“绾夫人”微微一笑,斗是令人毛骨悚然,顾吹云动了动眼珠子,说道:“我……我以为我死定了,那一刀难道……不是扎在我后心么?”
“绾夫人”口中“嗯”了一声,却也不答,片刻才道:“你不问我是谁?”
顾吹云道:“问了都不会……回答。”
二人沉默一阵,那“绾夫人”正自盘膝闭目凝坐。顾吹云此时身上多处要害穴位封闭,反不觉疼痛,稍许缓过神来,但有鬼门关前荡了一遭之感,唏嘘说道:“方生方死方死方生,啊呀,什么绝上功法都抵不过这一死一生一生一死一死一……哎,能活着真好哩!”
“绾夫人”说道:“你只身一人犯什么险。”顾吹云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绾夫人”那一对压在皱褶眼皮底下的眼珠子轻轻一动,云移月动,只听他声响飘在娑娑树语中,说道:“嗯,很难说,我究竟是谁,大略是一个短命人。”
顾吹云笑道:“你现在只消给我一下,我就下去做个龟儿孙孙,我才是短命人。”
话毕,也不听“绾夫人”回话,顾吹云恁的无趣,又心生茫茫惘然,是啊我现在想来对诹玉钱庄来说,是个遭人陷害身亡的老东家了,这就罢了,这些活计我也不想干了,就当给自己放个假了。
只是我家中可怎么办,家中不日就会得知哀讯,家中人大恸,我却在外头死生不知地漂泊。顾吹云越是发想越是心如刀割肉如匕凌,便教我一刀搠了后心也就死了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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