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吹云愕然,问道:“你怎么知道?”
俞清琢一笑,道:“我看到你去前台哄那位值班小护士了,我还等着你来问我借手机呢。”
“那多不好,尊重下个人隐私呗。”顾吹云不觉莞尔。
俞清琢问道:“所以你现在有什么结论吗?”他又道:“我觉得吧,应该也得不出什么结论来。”
“顶多量天尺他就是个戏迷,他确实很爱看戏,是不是自家剧团的戏他都爱看,非常热爱他的事业。”顾吹云道。
俞清琢在密室里看到这张戏票的第一眼后,就知道绝对看不出什么消息,即便是有,也是在现阶段令他们难以解读的,所以他没有把这东西带回来。他说,这不仅是戏迷更是个戏痴。
但顾吹云心下是有异样感觉的,他觉得这张戏票并非那么简单,甚至觉得有机会一定要去看一下那场《琵琶记》。
他摸了摸下巴,发觉胡茬这两天都没刮,便问俞清琢借了剃须刀。俞清琢也不知什么时候带的,还是智能电动款,顾吹云用的都是最老式的片刀,估计是丛结香她们来探望的时候给他带的吧。
顾吹云一边刮一边心神不宁,然后把下巴划了个口子。他走出来要邦迪贴的时候,俞清琢瞄了他一眼,说你这胡子是刮到屁股去了吧!
“胡扯!”顾吹云笑,忽然灵光移动,直觉里有什么是漏掉的,他问道:“那个号码后来还有跟你联系吗?”俞清琢摇摇头,他把手机丢一边,说道:“我觉得,我们应该再回去看一眼。”顾吹云心下咯噔一响,追问道:“还回那个密室么?”
不等俞清琢回答,他疾走两步拉住俞清琢的胳膊说:“走,去吃酸菜牛肉面,我请客。”俞清琢气结:“你请客我付账!好事全给你占了,亏本买卖,做不了!”
顾吹云熟门熟路:“从我工资里预支。”
*
两人在街边呼噜了酸菜牛肉面,立马赶去辖区五号楼。
这期间,顾吹云忽然发现沉船物业的办公点和娘娘庙是斜对的,它俩在一条线上。俞清琢说,娘娘庙的斜对面本来是一座寺,名叫酉鸣寺,酉鸣寺就是沉船物业办公的这栋房子的前身。
他看着顾吹云一袭病号服里绷带,忍不住说,你这样折腾都不疼的么?顾吹云笑笑说,怎么不疼,每一处都跳在神经上的疼,但是对这些事情的好奇心压过了痛感,也就暂时感受不到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五号楼地下室,再从消防楼梯走上去,上到三楼。电井门里酸菜坛子不在了,不然顾吹云说不定真会想开开来看一下里面究竟是不是放着个脖子上的好东西。两人觉得有些奇怪,但第一反应都是有人来过这里了,兴许也下去了密室。
“现在有两个推论。一是这酸菜坛子本来是别人家看这处电井门里空着,才放的,但被人放进了好东西。二是这酸菜坛子本来就是加害人制作的。”俞清琢凑在顾吹云耳边小声说道。
顾吹云同样呵气地回道:“还有一个可能,那好东西不在这里面。”
俞清琢在黑暗里看着顾吹云,问:“那去哪儿了呢。”话未毕,有脚步声从俞清琢的背后传来,两人霎时噤了声定了身,那步子极轻,蹑手蹑脚的。此时三人的影子像是三座小山似地投在墙壁上,在俞清琢的照明下,海拔参差,光影明灭,脑子里都是糊糊涂涂的,心都蹦到了特高的位置悬着,令人感到惊悚哆嗦。
顾吹云感到憋得慌,气一点也出不了,是涨的感觉,好像这空间里一瞬忽溢满了潮水。俞清琢动了一下,他本就挨着顾吹云走,此时贴得更近了。
“哎呀!”
便在此间,只听一声叫唤,再闻道:“干嘛呀,还能堵车么!塞着不走老子屁都放不出去!”
俞清琢一听这声音浑身激灵,手臂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动了动嘴,一下没发出声音。顾吹云感到有一股气息氲在后腰的位置,他扭头望去,正和俞清琢一上一下地四目相对。
顾吹云的视角是他们三个的最高点,因而他回头就能看到来人的头顶——光秃秃的一圆地中海。与此同时,他听到俞清琢吐了口气似地大喊道:“翻天印怎么是你!想吓死老子么!”
只听那翻天印“咦”了一声说道:“你们怎么在这里?”俞清琢眉头皱紧,说道:“你又是怎么在这儿的?”
顾吹云心下砰砰直跳,预感这个翻天印不简单,难道就是翻天印动的手么?可是他有什么理由动手呢?那天夜里三轮花轿里的第三个人真是他?顾吹云但觉此时不便当面质问,就算问了,这家伙也未必能未必能滑舌出什么真话来。
他沉默地看着这两人。
翻天印的脑袋始终低垂着,他说老花眼看不清路,刚要打光呢你俩就下来了。又说他一只腌着酸菜的坛子放这边的电井门不见了,看到这门里开着洞,就想看看是不是被搬下去了。
毕竟腌酸菜这种事儿,总是阴凉干燥的地方才能腌出味儿嘛!
俞清琢和顾吹云对了一眼,三人沿着水泥旋梯往上走,俞清琢问道:“您的酸菜坛子怎么放在这儿呢?”老实说,俞清琢听到是翻天印的时候是松一口气的,毕竟他前边跟自己提到了老爹的事,道理来讲,是绝对不会害他的,至少在这里不会。
翻天印唠嗑家常似地回道:“住的地方没地方放,搁朋友这儿来了。”
听到“朋友”两字,顾吹云心里又是闪闪烁烁的,他和俞清琢对了一眼,俞清琢继续问道:“您朋友谁呢?等哪天开坛了一起尝尝呗。”
“我的朋友?我的朋友是量天尺那小子啊?你是不知道么?”翻天印嘿嘿一笑,这话显然是在说他早就告诉给俞清琢他俩的关系,还明知故问么。
俞清琢想起那天看到的消防玻璃,脑袋嗡的一下,头皮简直要炸了!
顾吹云却想到,假设是翻天印杀了量天尺,那么他俩之间是狐朋狗友么?量天尺一个戏迷有什么是翻天印可以利用的呢?还有那串红漆号码,是翻天印的么?顾吹云边思考边走,不多会就出了电井门见到了天光。
窗外不期然地起了风,那风从三人身边擦过,向地下密室铺钻而去,顾吹云打了个喷嚏,伸手去关上窗,刚碰到窗棂,突然鼻息间闻到一丛淡雅馥郁的香气,像是一种檀香。这种檀香的香气非常熟悉。
风钻进了他的病号服里,棉花堆似地推起了他的衣袖,浪起了他的绷带末梢翩翩飞舞。顾吹云立在这香气中,紧张又兴奋,好像置身于衣香人影里,这香过得匆匆,一时掌心里全是汗渍,那汗的盐分肃杀了手掌的伤口,疼得令他清醒——
因为这香气正是出自密室里,有人点燃了香炉里的一炷香!
作者有话说:
小俞小顾这俩人心底下都是颜控(笑鼠)
第17章 鬼话8
在地下室的时候,俞清琢仔细察看了这只香炉,他对着这只香炉的各个角度都拍了照片,存在手机里。他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就翻出来这些照片来一张张仔细地看出去。
这时,俞清琢不及细细嗅闻,转身就往地下密室奔去。顾吹云和翻天印下去的时候,俞清琢正蹲在那只香炉前进行拍照比对。
顾吹云弯下腰,问他有没有看出什么来?
俞清琢摇摇头,却指指香炉前一虎口的位置,说道:“这炷香其实插得很歪,看得出上香的人诚心也也不是很大。”顾吹云循指看去,这一支香插在香炉的边缘位置,香未点时或许看不出什么,但此时燃了香灰全落在地上,而不是攒在炉子里。
顾吹云第一反应就是想扭过头去看翻天印,但随即想到,即便是这样,翻天印刚才在他们仨碰上的时候就可以抬手抹去额头上的香灰。如是如此,他们也找不着翻天印的什么小辫子大马脚。
突然,俞清琢关了手机电筒,黑暗中只有香头燃烧时的一点砖红,越看越是令人感到内心惶恐,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顾吹云忍不住扭头去看翻天印,却听翻天印说道:“我倒是知道一些有关这种香灰的用途。长寿年间,有高人在梅花易数增补一笔,说尝有用香灰起卦的,有什么祥云纹、闪电纹诸如此类,不过是在急事临危前看个凶吉罢了,当然这是一番猜测而已,莫要当真。”
顾吹云听了说道:“可是这只有一根香,难以落出形状气候,通常需要一气上三炷香才行。”
翻天印摸着他地中海微笑着用两颗豆子似的眼珠瞧着他俩,念道:“莫要当真,莫要当真!这便是我随口胡诌,你也信得?”
顾吹云还想开口,俞清琢打开手电,立起身,说道:“走吧,光这一根香看不出什么。”
回去三楼的时候,翻天印突然告诉他们一些信息,说他感觉量天尺这小子有问题,前两天晚上量天尺塞给他一张戏票要他去看戏。
“那你喜欢看戏么?”顾吹云心下镇定,捏了捏口袋里戏票。心道量天尺那张戏票在他身上,你去看的戏,怎么票子最后回他身上?难道说其实是你俩一块去看了?如果是这样,为什么翻天印的说辞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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