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吹云问道:“最近好像没什么戏是上了档口的,你看的哪出?”
翻天印似乎想表达什么,摸着脑袋半天,他说:“那天天气异常,本来是有些小雨,突然下起了雪,但这雪也就落了半柱香的功夫。”
那翻天印说量天尺要他看戏的这天,不就是顾吹云和量天尺去干大事的那天么?细想真是令人胆战心惊。
黑暗中,顾吹云和俞清琢对了一眼,俞清琢点了点头。顾吹云也一时不知道俞清琢什么意思:是肯定翻天印说得没错吗?俞清琢也看了档口表,知道确实是那天有戏。还是他俩都感觉一致,心里预感这个翻天印有问题么?
意识感觉里俞清琢应该同他想法大差不离,但是方才那一眼又令他吃不准笃不定。顾吹云想到这里,他的心尖都快拧成一朵千层花了。
俞清琢应了一声,随口说最近单位太忙了,都没空去看戏。
说话间三人出了密道又回到三楼,翻天印突然问俞清琢道:“你们说,鬼,范式,它们真的会通过语言的编码传达出他们想要表达的意思吗?
这翻天印又说出当时在地库里差不多的话语,只不过这句话听起来令人感到博学多才。事实上,翻天印给人的印象一出场就是如此。
俞清琢摇摇头,但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说什么,却听翻天印说道;“活是干不完的,但家只有一个,老爷托我带话,回家看看。”
俞清琢挠了挠后脑勺说道:“我这穿着病号服的,也不方便回去……”
翻天印摆摆手,没再说什么就走了,留俩人立在原地吃那香风。忽然俞清琢掏出手机翻出香炉的照片递给顾吹云道:“你看看,看得出什么来么?”
顾吹云第一眼没看出什么,划了两张照片,但很快,他在第三张照片停了下来,这张拍到了香烟的形状,顾吹云在脑中翻找了一下,似乎和那天量天尺上香的一段香烟形状重叠了起来。
“葫芦巷子里有座娘娘像,那天和量天尺来搞事的时候,量天尺去上香,说做大事前一定要求个吉利……”说至此顾吹云茅塞顿开,但随即他又感觉这太牵强,不是问题。
“那就对了。”俞清琢打了个响指,他显然感觉这一处微小而玄幻的细节是非常紧要的,旋了个身又立马向密道跑去。
顾吹云一惊,连忙说道:“可是这只是我的印象,印象总是有些主观加工,没法特别客观地比对佐证啊!”
“不用特别客观地佐证,只需要有些形似就可以。因为你想,地下室的香是在什么环境下,而你那天看到的又是在什么环境下?”俞清琢的声音从密道传来,他人都快到了。
顾吹云紧跟下去,他神思不在脚下,想着俞清琢的话语,感觉他说的话又到了另一层境界,差点一脚踩空,捏了一把俞清琢的肩膀稳了稳,说道:“那天那时候确实如翻天印说的那样,下起了一阵很大的雪。”
在刮风下雪的情况,两段香烟几乎一模一样,这是绝对绝对不可能发生的情形,简直可以用假命题来论。
顾吹云的手掌搭在俞清琢肩上,一时也没拿开,俞清琢在原处站了一会,忽然没头没脑地说道:“你又出血了。”
“什么?怎么了?”顾吹云的心思显然不在别处,他的好奇心像只气球一样给吹得鼓鼓胀胀的,屁都放不出来,一下不知道俞清琢在说什么。
俞清琢摇摇头道:“翻天印很可能给了线索。”他指指密道阶梯底下挨着的密室说:“这密室也许没有到底,下边还有。”
顾吹云心道,这其实很难判断量天印的立场,一来翻天印这人的出现方式、言行举止和人际关系都很难让人相信他真的会给出一个有利的暗示。二来,从他和量天尺之间的关系看,顾吹云是相当保持怀疑的。
但是他不能同俞清琢说,从方才两人之间的对话来分析,翻天印这个人显然和俞清琢有着比较近的关系。然则,俞清琢的态度也很难说关系到底如何,毕竟他似乎经常在外体验生活很少回家。
假设翻天印给出的消息是无害有利的,那他为什么非要告诉他们?
俞清琢在密室里敲敲打打,他手上小心地托着香炉,到处找有没有机关之类的,好印证他的猜想。
但一无所获。
“方向。”顾吹云说道:“葫芦巷子里香烟和地下室的香烟都是向后飘的,但是倾斜度不大,很难仔细发现。”
“但是指向哪里呢?”俞清琢问道。
两人蹲在地下室苦思冥想,顾吹云玩了玩手上的绷带,给它们拆开又绑了个大小眼的蝴蝶结,说道:“那范……范……范式系统,叫它饭桶好了,这饭桶起什么作用呢?你能不能回去问问这饭桶。”
俞清琢把香炉放了回去,想了想说:“算了回去吧,肚子饿了。”
*
回了医院,赶上下班点,今天甄琼来探班,带来消息说,量天尺的尸体被120拉去太平间了,但没有人认领,过不多时就火化了。
“那他身上的衬衣呢?”顾吹云问道,好歹拿回来让他看个究竟呗。
甄琼吃麻辣香锅,给他俩带的是黑米红豆红枣粥,说:“人尸身都没人认领,再给他衣服扒了,不就真的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了么!还是体面点吧。”
顾吹云听了也没问下去。这件事目前的线索都断了,暂时到此为止,告一段落。
甄琼走的时候跟他俩说,明天要回去上班了,单位来活了人手不够。顾吹云一口粥呛在气管里,咳了半天,脸儿涨得红艳艳的。甄琼看了他一眼,说:“怎么,不想上班啊?这挺能理解的,我还想今天下了班明天就不去上了呢。”
顾吹云说:“我这伤还没好,万一拖后腿呢?”
甄琼折回来倚在门口,想了想,说:“让小俞多帮衬帮衬你,不就好了吗!而且你本身就是试用期的实习生,他帮帮你又怎么了,全当带新人了!”
顾吹云想了想也没毛病,再看俞清琢,他就埋头喝粥,很安静也吱一声发表任何异议。
*
这次的活计是十二楼出资雇佣沉船物业的,十二楼会派人来监工。
监工跑来了个小姑娘跟他们说:“过两天夜里替他们守一下交易现场就行。”小姑娘笑眯眯地看着顾吹云身上没拆的绷带,两只眼睛圆圆的,说:“很简单的活啦,真的很简单的,不需要大动干戈。”
但是时间地点也没有具体说。
顾吹云穿着绷带,前台值了两天班,因为相貌不错,最近也没有生意,不知道这两者有什么关联。但是到了第三天小姑娘来了,说就是今晚要上工。
这晚月色毕浮,由监工的小姑娘带着顾吹云和俞清琢去事发地点。俞清琢开车,俞少爷的拉风坐骑是一辆两座的薄荷绿小电车车,跟一块薄荷糖似的,看起来非常迷你可爱。
小姑娘上了副驾,自我介绍道:“我姓胁。”
这姓倒是少见。
听下去,小姑娘接着说:“名单字一个‘蔡’。爹妈的姓加一块取的名字。”
她笑出一只酒窝。
顾吹云指指自己:“那我呢?”
俞清琢说道:“Y夫人说了,今晚去给她撑场子,我想了好久决定开这辆,既不高调也不低调。”
但座位只有两个。
总不能为难人家小姑娘。
罢了,骑车跟跟算了。就跟甄琼接了小毛驴的钥匙,又抛了了一只头盔。顾吹云拿了钥匙和头盔一看,还是俞清琢的小毛驴。甄琼笑笑说:“今早坐地铁来的。”又问:“你会骑么?”
顾吹云无证驾驶有点小经验,上上次开过量天尺的老头乐,上次俞清琢骑老驴带过他,这些交通工具相差无几,都不用蹬腿。就摆了摆手,打上火拧了手把就上路了,跟在薄荷糖后边。
路上,顾吹云以为俞清琢车速很快,几度拧了油门,不想,小毛驴油门一拧跑得比薄荷糖还快。于是,两方只能慢慢腾腾地行在路上。
“其实是这样的。”
顾吹云把小毛驴停了,弯腰靠着薄荷糖的车窗边听他俩说话。
胁蔡解释说:“因为我们跟交易方有点小过节。”她用食指和拇指比划了一下,“我们呢扣押了他们的一点东西,这些东西呢会还给他们的,但是必须出钱跟我们讲和才行,不然人在江湖老遭欺负算什么事呢?”
俞清琢好像听懂了,点点头。
顾吹云道:“别说了,你俩快滚出来。”薄荷糖因为太迷你了,底盘并不高,他刚倚在车窗边,实际上人都蹲在地上了。而且薄荷糖这个窄度,停车相当方便,夹缝里一停就行。所以顾吹云也跟着挤在夹缝里。
俞清琢瞟了他一眼,手上打着方向盘,面上吃吃乐个不停,听顾吹云在后边喊道:“朋友,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今晚要上酒吧夜店出差呢!”
俞清琢回道:“也不是没有过,那边的停车位还好停一些,两百起一小时的停车费你就停吧。”顾吹云回道:“我才不停,我骑小毛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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