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香_rosarius【完结】(34)

  原来尹老板真的和寒照文有过节,就职当天不来,那是相当不给台面了。

  俞清琢和顾吹云如是想道,俞清琢问:“有说什么请假事由么?”甄琼说:“尹老板说胃病上医院去了。其实吧,我觉得是他夜里酒吃多了。”

  *

  “滴”

  上班卡——

  满打满算,顾吹云入职这里才上了三天正经班,今早是第三天正经班的开始,希望是个正经班。

  寒照文来的时候,阴晴不定的雨终于落了下来,他在门口卸下雨伞雨鞋,身上没有一丝水迹。

  顾吹云在娘娘庙里吃茶的时候,听过关于寒照文的一耳朵,加之俞清琢转述的翻天印说的,七拼八凑,和真人大差不离。

  但是顾吹云对寒照文停留在那天晚上:寒照文的一对眼珠子是浑黄的,面容是大约在四十来岁,头部以下的皮肤上隐约有见一团一团褐色的老年色沉斑。

  寒照文坐在会议室里,外表看起来非常雅洁,听说尹文武请假不来,他轻蔑一笑,让俞清琢当场打电话给尹文武,语音外放放在桌上。

  俞清琢抿了抿嘴,点了外放把手机往桌上一推。

  电话嘟了两声,被接起来,尹文武的声音炸了出来,他不知道在哪里,电话里像一气儿塞了十万个集市,又吵又闹,还酒气熏天的。

  “喂!”

  尹文武喊了一声,过了一会,又说:“谁啊,小俞吗?说话啊!”听这声音,尹文武准是喝了不少,而他这个背景,许是在饭店里。

  尹文武说完,会议室里一时针落可闻,他等了片刻没有得到回应,大着舌头说:“喝酒喝酒,天大的事,先把酒喝了再说。”

  俞清琢看看寒照文,寒照文没有表示,俞清琢也就不动。一会儿,等得尹文武不耐烦,要挂断了,寒照文才说道:“你听听我是谁。”他说话声音有股文气,但听起来特别的肃杀,这是权力带来的气场,在场的不在场的诸位都了然于心。

  那对面的尹文武安静了片刻,忽然嚷嚷道:“你谁啊!我非得认识你!”

  寒照文眉头缓缓聚拢,让他的面部有了些沉郁的生气,他说:“我觉得这不合适,但为了大局,我听听你的意见,你觉得你这样合适么?”

  那边尹文武沉默了,忽然正色说道:“我今天请了假,有事打给丛结香,我已委托交办。”说完就啪的一下挂断了电话。尹老板的意思是:我觉得你来问候我不合适。丝毫不给寒照文一点面子。

  寒照文冷笑道:“鬼话连篇。”

  顾吹云心想,尹文武还没开始连篇呢,您就已经下定论了。

  寒照文再让俞清琢给丛结香打电话,同样外放。丛结香的电话响了一下就被接了起来。

  寒照文说道:“小丛,好大的架子啊,不叫不到,不给不要,昔日如何我们不谈,今日为了大局,尹文武说你办事不力,橘子都飘黄了,你如何呢?”

  顾吹云听得一头雾水,他必须装出不知情的模样,虽然心底多少知晓答案。他看了一眼俞清琢,俞清琢面色端平,瞧不出什么端倪。他再大着胆子去偷瞄一下寒照文,没想到寒照文压低的视线里也正瞄着他。顾吹云能看到寒照文一对眼睛的形状,沉着一股死气,那眼睛一眨又回过去盯着手机的通话界面。

  不知是两人眼珠乱瞟不巧对上了眼,总而言之,这一下对视骇人异常,顾吹云感觉自己的心脏瞬间猛烈蹦跳,几乎都到了喉咙口。他慢慢地把眼珠子转回来,盯着前方的桌面,这时脑子里就开始大面积地铺陈。

  顾吹云忽然很想笑,他勾动了唇角,把那些心惊的天马行空压抑下去。

  丛结香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声音平静地传了过来:“寒老师说笑了,尹老板只是身体不适请假,一些日常性的工作都已安排清楚。”

  实则丛结香此时正躺在床上,她的哈欠都被一个个压了下去,努力把这通无关痛痒的电话圆下去。

  寒照文“嗯”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好,既然你也这么说了,那我就知道了。”说完便示意俞清琢挂了电话。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寒照文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个人,天光已经要消亡了,雨落得太大,碎在地上,声响残酷,好像要碎出火星子来。

  但寒照文的目光是静而冷的,是严肃规整的,它最后停在顾吹云身上,顾吹云心里有一些发毛,但并不多反而是有一些好奇。

  他好奇寒照文会在这时候同他说什么。

  这老头儿不简单,但也很有意思。顾吹云心想。

  寒照文忽然开口,问顾吹云:“你就是顾吹云?”顾吹云连忙点头:“是,寒老师。”寒照文微微颔首,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他喝茶的动作很像一个老年人,端茶杯的手和喝茶的嘴唇,都是有些轻微的颤抖,所以他要很细致放慢动作地喝茶,但又怕旁人看出点什么来,他又只能一口热水烫在嘴里。

  顾吹云已经准备好了,以此推测,接下来只能是要他这名新来的小同志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就在这时,会议室门出现了三下敲门声,一声急过一声,俞清琢看了一眼寒照文,寒照文颔首示意,俞清琢起身开了门。

  顾吹云看在眼里,心想寒照文这老头儿重规矩,控制欲还强。那么他在尹文武的事上绝不可能就此罢休。

  监控室的贾合琼传来消息,尹文武被车撞了。

  她立在会议室门口,咽了口唾沫,这个消息又快又急促,整个会议室像一只巨大的漩涡。

  贾合琼看了一眼俞清琢,她的脑子还有些懵,俞清琢向她使了个颜色,贾合琼补充道:“就是字面意思上的,被车撞了。”

  第22章 鬼话13

  在去医院的路上,顾吹云把会议室里发生的事情前前后后,后后前前,都想了一遍,包括几天前的那个晚上,寒照文突然提前出现收他入编的事情,也一并过了一下。但是加上后边这一笔,那牵扯的越多,越发想不明白。

  比如俞清琢说过,他和丛结香都不愿意收顾吹云入编,如今顾吹云已经掉进这坑里,暂且称为坑吧。他们的态度也看不出任何的不对劲。

  要如何形容他们的态度呢,是没有恶意的,带着一些从行经验老到的长辈一样的关怀。这种关怀可以是一种同事情谊,只是切身体会下,似乎并不那么合理,更像是某种掩盖在同事情谊下的诡异关怀。

  什么样的关怀能用诡异来形容呢?通常来论,人和人总有磨合期,难道是新人关怀?倒也不能排除这样一种可能性。还是说,临终关怀?虽然这个假设有点吓人,但也不能够被排除在外。

  再比如那个生死存亡的夜晚,他们事先知道他和量天尺要来闹事么?假如预先知道,那么中间有人和他们提前通过气儿,那个会是谁,是翻天印吗?在这种前提下,他们设下一个剧本布置好一个局,但是什么样的情况需要他们用到几乎全员覆灭的剧本呢?如果仅仅是用来对付顾吹云和量天尺,那是真的杀鸡用牛刀。

  所以,这中间必然有一方势力出现……而顾吹云和量天尺的出现,只不过是一种节外生枝。

  推到这个节点,顾吹云想到,如果他们这把刀是为了另一方势力,那么他和量天尺的出现是否搅乱了这把刀的使用?推演过的人和事物没有到来,一切准备就绪,新娘子等在新房里,来的却不是新郎,而是两个抢劫的。

  不,其实这件事也可以倒过来写,两个抢劫的大盗来了,但是什么也没抢到,其中一名大盗却抢到了新娘子。

  照这么一个叙事逻辑,那这个新娘子是收编入职,是一个岗位?并不能是这样的,不然就是逻辑上的原地打转了。

  那么量天尺又是什么作用呢?量天尺必然有他的目的,只不过他是个演员的,能够很好地隐藏起自己的真实目的。所以量天尺看起来很直白,却又漏洞百出,因为他动用了一定的演技,在心理上制造了一个坦诚的盲区。

  有时候,听起来越是荒诞的理由反而越发真实,倘若编造一个真实一些的理由,反而会引来怀疑。因为一个真实的理由,它往往需要真实性作为基础依托,这种依托就需要无数真实证据,环环相扣,每一个环节都必须真实可靠,无数真实才有可能组成一个真实的理由。

  为什么说是有可能呢?我们学过一些的哲学原理,真理一旦超出了原始领域就会变成一种谬误。

  所以,用一个真实理由的可操作性并不大,量天尺充分发挥他的职业优势,信手捏造一个好像闻之者都不能相信的理由,但结果冰雪树餐馆里的人都相信了,连顾吹云都在持有怀疑的状态下不得不将信将疑,以至于一直都没有仔细怀疑过。

  再说起寒照文,目前来看寒照文显然是个喜欢有绝对控制的人,那么也说明他性格里有一种固执、耿犟和直切,他自视甚高。从俞清琢转述的翻天印叙述中,也不难推断出,寒照文这人也会玩弄一些政治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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