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要掏上来了。”顾吹云说。
唐临看了他一眼,脸颊仍泛着诡异的桃红,他迟疑半秒,拿了一根铁锨,捞出距离洞口最近的一根吸油管,把铁锨用铁死绑在管子上。
上层的浮油全部吸完了,唐临把绑着铁锨的吸油管慢慢地放下去,先放了一米深度,他看了眼顾吹云,再放一米。顾吹云笑道:“你看我干嘛呀,我又不知道那东西在多少米深的位置。”
这时,俞清琢突然说道:“在管道半腰的位置。”
唐临有些疑惑,说:“那不对啊!”他指了指剩下的几根水管,说:“这几根都杵在那个位置,怎么没有动静?”
俞清琢斜了唐临一眼,装傻吗?你以为真掏下水道么?不然派你来做什么。唐临没吭声,睃了一眼顾吹云,丛结香说:“杵是杵在那个位置,但是勾不上来有什么用呢。”
顾吹云用手肘碰了碰俞清琢,一下不知碰到了哪里,俞清琢没有反应,顾吹云扭脸看了一眼,俞清琢跳开了一步,垂着眼角小声对顾吹云说:“刚才有什么东西戳到我腰了,有点痒。”
嗡嗡嗡的马达声里顾吹云一下听不清,又蹲着倾身过去。俞清琢瞄了他一眼,顾吹云都快和他交睫之距了,俞清琢眨了眨眼,又说了一遍,顾吹云笑笑说:“是我。你来看看这个。”说着指了指一根透明胶皮水管。
唐临手按了一下抽水机的档位按钮,马达声小了一些。
俞清琢正看着那根管子里的红墨水,顾吹云吃了两口烟,问:“你看到什么了吗?”俞清琢点点头,说:“但不能确定到底是什么。”说着拍了一张照片递给丛结香,两人一块儿盯着丛结香,丛结香大概看了五分钟,摇摇头。
顾吹云转回面来,发现唐临在盯着他俩看,问道:“怎么了?”唐临说“不怎么,现在让铁锨适应一下水中的浮力,再过十分钟,我要加大马力了。”
然后,唐临两掌拇指交握,旋身面向观音大殿的方向拜了一拜。
顾吹云注意到,这是一个上香的姿势。“他们这行的规矩吗?”顾吹云问俞清琢,俞清琢看了一眼,说:“我没碰到过他,一般都是他师傅来,他师傅就是个普通的技工,也没有讲究。”
顾吹云心下有些怪奇,随即唐临趴在井口边,左耳贴在地上,伸出一只手给抽水机换了档位。随着抽水机加大马力,声波巨大,顾吹云瞬间就耳鸣了,丛结香和俞清琢都双手死死地捂住耳朵。除了唐临,他们三个都紧紧地盯住井口。
唐临仅用耳朵趴了一会,而后又转了个面,用嘴唇贴住地面,口中发出滋滋滋的声音, 这声音更怪,简直像是在放一个犹豫不决的闷屁,听得人下水极其不舒服。
随即,井口冒出咕噜咕噜的气泡声,初时的频率很低,一个起接着一个破,进而一群起叠着一群破,哔哔啵啵的,像一群人在放闷屁,这气味,这声响,构成的场面令人非常恶心难受。
忽然,唐临直起半身,喊道:“成了!成了!”这时,在众人都看向井口的时候,他转了一下手腕玉镯。
作者有话说:
干正经活的时候还是比较有声有笑的,嗯,是说在掏下水道这件事上。五一快乐诸位~
第27章 诂2
唐临把马达关掉,丛结香一行三人放下捂着耳朵的手,连忙靠近去看。
唐临没有撤掉设备,伸出一臂拦住,说:“得晚上过来拿。”他说还有别的事,就先走了,走前又看了一眼顾吹云,他似乎有很多的不好意思,搔了搔后脑勺说:“晚上见。”
顾吹云装着一肚子满脑袋的心事,不疑有他,挥了挥手就跟着丛结香走了,反是俞清琢落后半步多瞄了唐临一眼。他看到唐临笑嘻嘻的,双手抄在商务套装的西裤口袋里,往东边走去。
这小子的车停在东边,他们的商务车停在西边,果然一东一西的也见不着面。
丛结香带着他俩去车里,先给俞清琢的面具卸了。顾吹云紧张,心脏相当平滑地向上蹦着,他没想到这一刻还是来了,很是忐忑不安。
“你紧张什么?”丛结香瞟了他一眼:“怕小俞不好看么?我告诉你,包好看的!”
丛结香给俞清琢卸了面具,那张面具经此两遭,已经七零八落的了。顾吹云只是没想到,这一张从始至此,横在他心中多时的面具,竟然就这么轻易地卸下了。
剥落章彩,见其幽微。顾吹云很难形容俞清琢的真实面貌,那是一种令他心头如遭重击如临地震的感觉,是一种震得四分五裂心花怒放的感觉。
我果然是个……是个颜控,喜欢好看的。顾吹云心底下讪讪地想着,他有些赧然,看了俞清琢一眼又一眼,第二眼发现俞清琢白生生的左脸颊上有一颗红色的小痣,倏地惊了心池游鱼,蹦得水花四溅。
我很难不对他魂牵梦绕啊。顾吹云旋过身去立在车外,手里点了一颗烟,但是吸了第一口忘了第二口,心头悲哀地发现,俞清琢此时的脸和他脑袋中好几张脸都重合了,那些脸庞挂满了他的心房,每一张脸各具神色姿态,但此时它们都似乎要绾出冷锐的笑意,亲吻顾吹云的无数伤口。这种感觉非常奇妙,令他心里狂奔气喘难止。
顾吹云在脑中怒骂自己,简直是司马昭之心,滑天下之大稽。
惊喜交加之间,全然无恸,顾吹云手指有些发抖,抖得愈发厉害,再吃一口烟,也难以捱下那种复杂的情愫,他嗓音低哑地从喉咙里笑了一声:怎么偏我这般的,落了一心口的花繁,难道我是悲极生乐吗?那顾吹云这个人真的是有毛病。
愈是心里念动,手指愈是发颤,眨眼间半凉的烟灰落满了虎口。
俞清琢看着顾吹云的那一缕烟气,心下怔怔,他感觉那些烟雾化为一根根尖锐的银针,在他平滑的心肌上扎了一个个细密的气孔,开始往外迅速地漏气。
俞清琢已然是被逼着把心下的压箱底给翻捣出来了,它们溢出轻柔的涟漪,铺满了每个角落。他一时也慢慢地感觉有些羞愤难当,转过面去对着车窗。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一张冷冰冰的面颊害上了细碎的熨热,但毫无表情可言。他依旧看起来冷冷凿凿的,像玻璃上阴刻的一笔,令色氤氲。
丛结香看了一眼这两人,心里堪堪转了两个弯,说道:“请不要在上班时候调情,关爱同事从你我做起。”
俞清琢瞪了虚空一眼,提醒道:“已经过了上班时间,我们眼下其实是在加班吧!”这时候顾吹云吃完了烟,回到车上,他莫名发现俞清琢的脑门上已经要火起了,不知原因。丛结香笑了笑,手下忙着往她们姐妹几人的小群里发消息。
*
捯饬完毕三人下了馆子。
“你和唐临到底怎么回事?认识么?”到了一家素面馆里落座,俞清琢还没问,丛结香先八卦地开口了。
顾吹云闭着眼睛苦思冥想一阵,因为一睁眼就是俞清琢那张脆绵绵火辣辣的小脸蛋,他受不了。想了一会儿,保守回答说:“没印象。”
得了这个答案,丛结香有些失望,俞清琢眼盯菜单,实则神思一直在他俩的对话上,顾吹云睃了一眼菜单,补充道:“可能也是哪个讨债的。”
“人情债么?”俞清琢一咬舌尖,他还是忍不住地问了。
顾吹云摇头,说道:“多半是金钱债,我这人很少欠人情。”
“但是看唐临的样子不像是金钱债啊,我看他一身打扮也不像缺钱的样子,难道他不好意思问你要吗?”丛结香追问道。
“有没有可能他喝多了,我都闻到一股酒气了。”顾吹云也想不出个所以然,索性瞎扯。双菇素面端上桌,他抽了筷子就开吃。
俞清琢凉凉地说道:“那他可以去拘留了。”他顶着自己这张真脸做出这样的表情,格外生动,当场就有一股幽冷寒意冒出:“酒驾,危害他人生命安全。”但顾吹云发现,无论俞清琢是扮成怎样的丑陋面目,他都感觉非常可爱,像是鲜花露水,开满了硝烟利刃。
丛结香看他二人来回,叹了口气,说:“先留着吧,等唐临没用了再说。加班时候真不想费劲。”
呼噜一会儿,顾吹云心下盘桓的问题忽然浮了出来,问道:“甄琼到底怎么了?”看向俞清琢:“她把我们告了?告什么?怎么告的?为什么告?”一打问题跟一串串熟透了的葡萄似的,被摘了下来,但是没人想吃下这些问题。
俞清琢看向丛结香,丛结香卷着碗里的面,说:“这又是一桩事。但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今早我收到一条未知短信,上边就是这么一句话。”
说着,丛结香拿出手机,调出短信,给他俩看个真实。
顾吹云一瞧,和俞清琢说的一模一样,俞清琢当时就是照着丛结香转发的短信念的。
丛结香说:“我简单推测下,我觉得琼姐可能被人绑架了。”
俞清琢小口小口地喝着面汤,说:“可能不单纯是被绑架,按照我对于办公室和监控室的推测,可能是琼姐主动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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