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俞清琢提议,两人举着手机灯光靠近那顾吹云,他俩并未经理错层,泥莲和那个顾吹云还有半截观音完全是在一个层面上。
等小心地近到跟前了,发现那半截观音是以一种支颐卧倒的姿势,如此一来就显得着顾吹云的耳边长出了一颗大脑袋,而这只半截观音的臂弯没有再穿着一只篮子,另一只手臂竟然是搭在这个顾吹云的肩头,但是它的还是那般的大那般的凹凸不平。
丛结香看了一眼俞清琢,俞清琢点点头拔出月下小铳用枪柄砸碎了这只半截观音的肚子。腹部的用料非常脆,俞清琢轻敲两下就砸出了一只拳头大的口子,再敲个十来下,直把这肚子敲碎了。
里头好像大部分都是空的,他俩以为会蹦出来什么怪东西,俞清琢手里的枪倒转,枪口已然对着腹腔。丛结香用手机灯光往里头照了下,就一下震惊不已。
她看了一眼俞清琢,俞清琢狐疑地探头望去,只看见洞开的腹腔里面布满了红褐色的泥浆水,那些泥浆水有的甚至凝成了脏器的模样,如果不仔细看,甚或太像是真的血肉腹腔了。
但是,这里面躺着的是一只金属盒子。
俞清琢忍不住看向这个顾吹云,这个顾吹云完全没有任何反应,他像是反常,却又很合理,一时令俞清琢云山雾罩的。
“我感觉,这不太对。”俞清琢说着改用打火机照明,一边伸手取出那只金属盒子:“当时我们在半截观音的篮子里捞出来的那只金属盒子,和这只一模一样。”
俞清琢把金属盒子放在火光底下,发现盒盖上也有八爪鱼似的兰花标志。俞清琢试图打开盒子,也确实没能打开。这时丛结香突然说:“它是可以被打开的。”
这话和丛结香突然消失前,她对另一只金属盒子说的话,几乎是一样的。如果我们客观地描述,就很像是一种时空重叠。
俞清琢轻轻地瞥了一眼这段异样异感,他把金属盒子递给丛结香,丛结香托在掌中摸了一圈,只听咔哒一响,这只金属盒子竟然被打开了!
但是这只金属盒子里有什么东西,俞清琢却没有来得及看清楚,只见丛结香向盒子里觑了一眼很快就两掌一合,她的脸色阴沉下来,忽而把目光投向那个顾吹云,说道:“我们得打开他的肚子看看里面。”
俞清琢看向那个顾吹云,便在此间,他心里升起一股极度的不适感,因为顾吹云的腹部正在以一种肉眼不可查的速度鼓胀起来,它一开始就像是某种尸胀,好像要出现巨人观了,但是只有腹部是像这样的。
渐渐地,肚子内部好像有很多根手指向肚子外戳,好像用点力就能把肚皮戳破,它又是胀又是戳,直到和半截观音的肚子一样,才停止。
俞清琢总觉得哪里出了岔子,心头涌起无数波涛,丛结香对他阐述的事情没有任何反应,其实这点细节是微不足道的,她本身是个遇事很冷静的人,但也是怪在这一点上——丛结香没有提起过她是如何消失的,她去了哪里。
“结香姐,你此前是怎么消失的,消失时候去了哪里?”俞清琢冷不丁地向丛结香发问。丛结香神色愕然,她歪了下脑袋,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俞清琢手里的枪口方向又变了,他把扳机打开,其实刚才他根本没拉开保险,心下有一种直觉很怪异,而且并不到时候。
丛结香的神色有了变化,她冷淡地看着俞清琢,那个顾吹云的眼色也起了变化,两粒眼珠子搅了浑水,透出格外的妖异,四颗眼珠子全都直勾勾地盯着俞清琢,形成了一个奇妙的视线夹角。
俞清琢冷笑一声,他感到自己的舌尖漾出创口鲜血似的痛麻,慢慢地在口腔软壁上磨蹭着创口,血气在口中弥漫氤氲,甜的咸的。他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这根手指的指甲缝里的还有一只先前留下来的小眼睛,这只小眼睛滴受过半截观音里流出来的某种腐蚀性物质,露出了眼珠部位的血肉,是鲜红焦黑的。
他下嘴咬了下去,十指连心,这是相当痛楚的,惶惶然,他感受到了不知哪一年里,竹林大雨中的血肉之气,瞬间的婉转与含情脉脉。徐徐地,丛结香和顾吹云都消失了,水汽漫延了四周。
俞清琢发现打火机打出的火焰熄灭了,鼻息底下不仅有水汽,还有焦油气味,他动了动脖子,忽而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俞清琢自己正身在一池水潭里,这潭子里都是泥浆,占了一半左右,水面上浮沉着一只只玩偶似的东西。
这些玩偶都很大,大概有一米左右,表面的皮泛着银光白,但是每一只玩偶都很奇怪,它们好像拥有着人的脸皮,这些脸皮颇具神色,它们像很多人,也是一种众生相,此时俞清琢看来,发现每一只玩偶的神貌都很像顾吹云!
它们的脑袋都指着同一个方向,一圈一圈,是向心的,而俞清琢就立在这个中心!
第36章 诂11
正在这时,俞清琢兜里的手机响了,他下意识地把手伸到口袋里去,但他知道手机不会响也不会振动,因为他调了静音。
空气中荡着奇异的血的气味,混杂着燃烧过后的味道,但是他的打火机应该没有烧到什么东西才是。这两种气味穿插在一块,俞清琢感觉自己的神志相当惶然,身体上的痛是最感受不到的,反而心理上的疼痛和精神上的恍惚占据了主导地位。
俞清琢感觉兜里那只属于顾吹云的手机一直在响动,一开始是初始铃声响了片刻,像是有卫星电话打进来,过了半分钟,手机振动了。俞清琢忍不住掏出手机按亮屏幕,发现没有任何电话消息,只有之前的两通卫星电话躺在通话记录里——未接和已接两相交互。
俞清琢忽然发现这两通卫星电话号码都不一样,这又是一桩事了,但这时候也无法多想。,只当作一处幻觉。俞清琢果断地先用手机照明,他从泥潭里拔出一只脚,但发现没有落脚之处,那些玩偶排布得太密集了。
他用鞋尖拨弄了一下玩偶,玩偶纹丝不动,如果气力用得再大些,那就像踢球了。这淤泥里肯定藏着什么东西,并且是和这些玩偶牵连在一块的。但俞清琢也不敢踩着那些玩偶走,万一碎了里面出来什么东西,节外生枝。眼下,他陷在这里一动不动的话,也很难说会发生什么事,死是很难死去的,只是单纯被困住原地坐牢罢了。
为什么要困住他呢?依照小鸠的话,他是要去找顾吹云也要顺便去找那个奄奄一息的和尚,如果他被困住那么谁来执行?
思至此处,俞清琢猛地心念意动,从这里倒推就有些初具形象了——困住他,换句话说就是提供阻碍,就是要让他不能去救那名和尚。
这又是为什么呢?
俞清琢发现无论如何不去思考,很多问题也会拐着弯地送上门来,比如随之而来的衍生问题是——是谁在这中间传达信息呢?总不能他刚从小鸠那儿获取了信息,这边就自动自发地布置好了呢?
难道是范式系统吗?虽然有这种可能新,但在俞清琢的推算里,概率极低,因为MF场域完全是他编造来骗骗唐临的。
唐临显然没有直接接触过范式系统释放出来的防御性武器MF场域,有的大概只是理论上的认知,因为范式系统的防御性武器MF场域是不会被轻易释放的。
MF场域也叫形态发生场,在这个场域里会发现再生和重生,但是根据他们现在掌握的资料,这项技术并不成熟,因为发现再生和重生的前置条件有些苛刻,那就是场域里生命已经确定死亡,也就是范式系统自身产生了死亡这种意象。
俞清琢要模拟这种场域并不难,仿造出MF场域,首要的,就是创造出它的第一层含义,也就是“杀意”。在普遍认知里,“杀意”是距离创造出“死亡”意象相当近的。后来,俞清琢在实践中发现,其实“爱意”才是最贴近“死亡”意象的,甚至在有些时候,“爱意”的直接表述就是“死亡”。
扯远了,现下俞清琢首要任务是踏出这片泥潭。当他从思维圈里脱身的时候,发现那些玩偶并没有长出顾吹云的脸皮,它们都是统一样式的五官,数十数百双无机制的眼睛冷冰冰地望着俞清琢。
俞清琢拿出了打火机,如果这里都是些泥浆,那么也应该是些可燃物质,只要打火机点燃一个玩偶,很快就能使这一点星火呈现出燎原之势,到时候整个水潭都有可能烧起来。
俞清琢准备再度吹火,他蹲下身,打出火苗,打火机靠近一只玩偶。他小心翼翼,那玩偶甫一碰到火苗,就蹭的一下燃了起来,一只玩偶眨眼间就烧成了焦炭。俞清琢抱头观察,火燎到了他的发梢,烘得脸颊都红了,他发现火苗沿着玩偶底下的泥浆迅速地接力到另一只玩偶身上,如此接二连三,很快就像多米诺骨牌似的。
俞清琢周围的玩偶燃烧着,一圈一圈像音域一样扩散出去,这种泥浆好像自带助燃剂,在水层底下都在烧,光亮莹莹的,极其幽暗,像是一种冥火,但燃烧速度非常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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