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俩发现小后门并没有锁，而是虚掩着的，好像有人把她俩这突如其来的想法也算好了，提前为她们开好了门。
这种情况十分骇人，贾合琼搭在门把手上的手都在发抖，她把情况低声跟甄琼说了，甄琼头皮发麻，她感觉自己没有多少脑细胞可以用来思考了，甄琼直截了当地表示不去了，她俩直接扭头走吧。
贾合琼按着心跳，她闭了闭眼拉开小后门，说道：“来都来了。”
事实上，如果是俞清琢，唐临或者丛结香遇到这种情况，也未必能狠得下心真的扭头就跑。但顾吹云很有做出这种行为的可能性，因为他本质上是个做生意的，总有些曲径通幽的另类想法。俞清琢就不一样，他是可以为了达成目的想尽办法的人。这两点来看，其实他俩的某些手段和目的都是殊途同归的。
进了小仓库之后，只要拿张桌子垫一下，就能通过墙壁上的排气扇看到外边监控室里的情况。两个人轻手轻脚地搬了张桌子，当她们站上桌子往监控室里看的时候，发现情况并不如她们预设的那样，所以甄琼和贾合琼都下意识地捂住嘴，生怕发出惊叹的声音。
这支纠察小分队只有两个人，达到了外出作业的最低同行人数要求，他们手上拎着很多礼盒，这种礼盒包装很像中秋月饼礼盒。
他们在保安的带领下进了监控室之后，把礼盒悉数放在门口地上，按照剧本，保安给他们倒了茶，请他们稍事片刻。
这两位纠察队队员没有自带水杯的习惯，他俩很自然地接过瓷杯，但没有立马喝茶，先是说了一会话，说的什么话甄琼和贾合琼根本听不清。过了大约五分钟，他俩开始喝茶。
甄琼和贾合琼看到他俩喝茶了，感觉心都要停跳了，两个人对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满溢的愧疚之情。
也就是说，其实根本没有什么事情，只是上边派人送来节假日的慰问品而已，但他们现在要把无辜的人毒死。
两个人呆在排气扇后边，排气扇的扇片蒙着层层灰尘，它们都已经是絮絮状态了，叶片在旋转的时候，也带不动这些灰尘，却能轻而易举地吸入两位女士的鼻腔。
甄琼很想打喷嚏，她憋得从鼻子酸到眼睛，这时候监控室里的两人之中，已经有一人表示自己的肚子有些痛，要去下洗手间。这位显然是茶水喝得比较多的，已经开始出现中毒症状了。
贾合琼很着急，她想破门而出提醒他们茶水有问题，好尽快结束这处闹剧。正当她决定这么做，并试图缓缓地从桌子上爬下去的时候，甄琼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甄琼向贾合琼做了个眼色，贾合琼心中惊疑不定，她被慢慢地拉了回去，继续对着排气扇的缝隙往外望去。就看到第一个肚子痛的人已经倒在地上，而第二个人竟然像是没有发现一样继续喝茶玩手机等着公司的人来。
从两位女士的排气扇视角是无法确切地看到全景图像的。这其中有两点，顾吹云向唐临分析这件事：一点监控室里有很多设备运作的声音，包括电脑、交换器、服务器，还有冰柜，排气扇，空调等等，这就导致监控室在整体上给人的感觉就是耳边轰隆隆的，人处在这种环境下一旦超过五分钟，很快就是适应，并容易对其它动静产生麻痹和忽略。
第二点，就是这个毒药的剂量、毒性都远超寻常的泻药，它就是纯粹的毒药，达到这种毒药的剂量，就能让人中毒身亡，所以那个人他达到了剂量，来不及发出声音就直接没命了。
*
丛结香发现桌子上的小土杯里正散发出一股奇异的香气，但是刚才她和俞清琢都看过了，这不过是一杯普通的过期的茶水，由于上边漂着两朵茉莉花，故而认为是一杯“茉莉花茶”。
花茶在女子按摩馆这种环境底下能够显得贴切些，也解释得通。
丛结香努力忽略这种香气，她发现俞清琢盯着床榻发呆，在他给顾吹云打过一通卫星电话之后，就更呆了。她转移了一下注意力，来到俞清琢的身边，问道：“发生什么了？为什么你看起来这么……痴呆？”
话毕，俞清琢好像有了点反应，他动了动手指，但是整个人好像还是有些僵硬，仿佛被不存在的冰天雪地冷得封住了。
“又呆又傻？”丛结香尝试刺激一下俞清琢。
只见俞清琢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口吻虚淡地说道：“我好像打从进来这个馆子之后，产生了一点轻微的幻觉。”他摇摇头，感受着一片平滑的心肌旋出花一般的褶子，说道：“可能只是前边的一些幻觉残留影响。”
“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香气？”俞清琢还在问她，丛结香本深吸一口气装作并没有闻到，但是她知道这是假的，她要从俞清琢那儿确认一些信息，于是她轻轻地回答道：“没有。”
丛结香的回答并没有让俞清琢感到一丝轻松，因为很可能他们两个人闻到的香气来源不一样。丛结香的目光扫过俞清琢的腮帮子，他还咬着口腔里的肉。
俞清琢突然在这时候异常冷静，他的脑子在冷冰冰地飞速转动，“难道我们在这鬼地方呆了将近24个小时，是疲劳导致的？”
丛结香不能完全确定，客观证据有限，她顿了顿，说道：“我有一个非常无厘头的提法……现在你闻到了香气，会不会还有一种可能，是从顾吹云那通电话里传出来的？”
“声波无法传递香气。”俞清琢指出，但是他错愕了一下，显然丛结香这个假设让他想起了一枝旁逸斜出：“但是在范式系统展开的场域里可以。”
当时在断崖口的唐临面前，俞清琢让手里的“真诚”出现，并不是那半截观音有多厉害，他就是想给唐临稍微展示一下，顺便再看看到底有没有真的如他们猜测的那样，这里所有的一切都严密地绕过了范式系统。
但此时，这间小室里的东西都与这股香气形成了反差，尤其是那杯发霉的茶水，它是最接近这种香气的来源，至于床榻锦被还有绣花拖鞋，它们往往浸了人体的汗液，加之人与人之间的壁垒屏障，虽有脂粉气，并不会太好闻。
“因为人与人之间通常会有一定的生存障碍，所以有没有可能其实就是床榻那边发出的香气？”丛结香抬手指着那席华美床榻，这时候她也发现了榻上那件黑色衬衣，一时神色惊疑不定。
她的心理感觉不太对劲，如果从社交理论来说，假设香气是从这件黑色衬衫发出来的，那么为什么她也能闻到呢？她对顾吹云完全没有同事姐妹之情之外的多余情愫，她根本不会觉得任何一个男人穿过的衣服会有多好闻，即便那件衣服上喷了大量的香水，也掩盖不了那种泥腥味。揣着这样的想法，她瞟了一眼俞清琢，俞清琢正面对着桌上的发霉茶水，丛结香快速地捞起这件衬衫闻了一下。
这个证明举措让她不可遏制地心跳加剧，衬衫上并没有任何香气，它混合着某种男人的汗臭味和一股令人反胃的尸臭。
“量天尺身上扒下的衣服。”丛结香下了结论。这个结论令她二位都感到非常的震惊和心理不适：“谁扒下了量天尺这件衣服呢？”
在扔回去的刹那，丛结香发觉手上的衬衣口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硌到她的手了，她低头的看了一眼，胸袋确实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圆弧，像是里面戳了一截大拇指头，弧面圆润向外凸起。她翻了翻胸口的袋子，发现里面的确有东西。她缓缓地掏出口袋里的东西，但是手指下的触感有些怪异。
在丛结香来不及错愕的余光里，她的搭档俞清琢毫不犹豫地拿起了小土杯，把里面发霉的茉莉花茶倒进了嘴里。
*
如果俞清琢那厢的情况通过卫星电话传达到顾吹云这里，他俩一定会在自己的想象中大呕特呕，但是唐临和顾吹云还在甄琼三姐妹的事情里惊得发起了愣。
“不对。”顾吹云直觉这里面有什么事情是超出常规的，否则很难达到这样的叙事效果：“监控呢？”
“监控里其实看不出端倪。”唐临想了一下她们的叙述：“但是甄琼说过，当时屏幕上短暂地出现了类似梵文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她们眼花了。”
在甄琼和贾合琼的排气扇视角位置，是能看到监控屏幕的，监控屏幕是由多块软幕拼成的曲面大屏，但她俩的位置看过去是有些偏斜的。
正常情况下，这个时候的监控屏上应该播放着她俩设定好的园区日常，甄琼和贾合琼切掉了一些不明显但她们认为处在较关键位置的摄像头。所以，在甄琼和贾合琼看到监控室里奇异现象的时候，内心极度惊恐，她俩会下意识地看向监控大屏，以此来寻找一些可见异常，来给她们一个合理解释。
正在此间，贾合琼的惊鸿掠影仿佛出了差错，她看到了中间一块对着办公室大门的监控画面里突然飘起了灰白雪花，像信号中断快速重连了似的，并且在这时，雪花片里闪过了一行梵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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