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文,很显然这一点异常情况就提供了线索,监控室显示屏上的梵文有问题。”顾吹云说道。
“梵文其实没有问题。”唐临叹了口气,便在此间,顾吹云忽然注意到他手腕上一只玉镯不翼而飞了,
“为什么呢?”顾吹云神色不动地问道,他又睃了一眼唐临空荡荡的手腕,惊觉有个想法在渐渐透过含混的绮縠表露出来。
监控编程里有一套小编程语言使用的就是梵文,它的使用范围比较狭窄,且使用频率也不高,因而很容易让人忘记它的存在,但确实有这样一套在特定的小范围内使用的梵文编程语言。
所以贾合琼感觉也不是太奇怪,这很可能是系统在短时间里报错而进行的沟通语言。只是为什么突然选用这套语言系统呢?这就很像是考试里突然加入了一些平时不受人重视的知识点。这突如其来得令人棘手,但贾合琼多年的工作经验,还是让她老练地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里破解了这一行一闪而过的梵文。
“是人名。”她小声地对甄琼说道,并把这串人名念了一遍,她们发现其中的人名大多她们都不认识或者说不慎熟悉,他们可能是墟炉高层的工作人员,也可能是司法局的,更大概率是这次来送礼的纠察小分队名单。
然而其中有一个名字,让她们之间,让她们和这间监控室之间,产生了一长串的白噪音,空气中只有一些机械声音和监控室里那个人悄悄玩手机的动静。
这几个人名在她二位的脑海里行之不远,一行大概四五个左右,而且闪过去很快,即便贾合琼用迅速的,近乎低喃的语速复述一遍之后,她自己也记不住了。这些人名冰冷而细碎,唯有一个人名显得如此喧嚣而躁动。
它把这个名字夹在其中,像某种恶作剧惊喜一样,猛地呈现出来,以至于贾合琼念到的时候并没有任何停顿。而后她俩后知后觉地发现它说出了一个名字。
“顾吹云。”
第43章 诂18
梵文并没有诉说系统崩溃出错的信息,它像是错频了一般,稀里糊涂但又精准地报出了一串人名,其中有顾吹云,也有那位倒在地上中毒身亡的纠察小分队人员。
“最后一个名字叫……叫什么‘艾沃玛’?”甄琼表示疑惑。
这很歪果仁。
“大概是吧?”贾合琼也不确定,梵文的翻译内容闪电似地从她脑子里划了过去,再从口中迅速吐出,这之后就什么都忘了。
两人面面相觑,都很明显地愣住了,正在这样的一个瞬间里,甄琼忽然发现排风扇前出现了一双眼睛,这双眼睛霎时就闪了出来,紧贴着风扇叶片上的絮状积灰。
甄琼在这惊鸿掠影之下,神奇地发现她能够描述出那双眼睛的特点,它的两颗眼珠子很黑,像熄灭的屏幕,可以映出人影,是无机质的,它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仿生摄像头,闪烁着交换器信号光似的光芒。
甄琼下意识地扭脸去看贾合琼,但是她转脸的时候,发现那双眼睛消失了,甄琼吓得整个人从腰部开始仰面翻下去。贾合琼被甄琼的动静吓得不轻,她一把拉住甄琼的腰带,甄琼抻臂抓住排风扇的石膏边框。
两人大气也不敢出,慢慢地调整方向才重新站稳了脚跟。
贾合琼悄声问了问甄琼刚才发生了什么,甄琼感到心惊肉跳,浑身上下的血肉都活了起来,她看了贾合琼一眼,这一睃的眼色十分复杂,而后她又看向排风扇。她在心里努力回忆方才的画面,那惊悚恐怖的一瞬间,来得快去得也快。、
贾合琼顺着她的视线望出去,监控室里没有什么异常,那名纠察小分队的队员仍然没发现什么问题,还在努力地摸鱼玩手机。事实上时间很短暂,可能五分钟都不到。
甄琼简略地和贾合琼说了一下方才她看到的东西,贾合琼还想再仔细问问,她向排风扇看了好几眼,但是那里除了积灰什么也没有,忽然她闭住了嘴,揿了一下甄琼的手,示意两人都不要发声。
甄琼一连点了好几下头才冷静下来,这时她们听到监控室外传来了脚步声,是保安来了,他们两个立在门口,垂着头,似乎交谈了一些内容,而后纠察小分队的人就先行离开了。
*
赵海萍接到甄琼和贾合琼的电话,听她们讲了这些事情,特别是最后的闪电一瞥,令她想起了寒照文在任命她为主联络员的那个晚上。
寒照文给她讲了一个小故事。
寒照文说他以前在墟炉当过保安,到了晚上值班的时候,喜欢躲在监控室里打牌以此提提神也好打发点时间。为了兼顾到值班人数和文化水平高低,他们打得是最简单的争上游,主打一个随来随打,有事方便走人。
因为这种随意性和流动性,每次洗完牌发牌的时候,桌面上总会多出一到两手牌。当时也没有人注意,因为大家上班偷懒,来去正常。
但是寒照文很快发现了不对劲,为了合群一些,他没有什么表示。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想,有一轮他主动洗牌发牌,剩下两名同事去放水的放水,去倒水的倒水,位置上只剩下他和另一名小年轻。
寒照文洗了一会儿牌,假装忘了人数,问了一下小年轻他们大概多少人,小年轻说五个吧,今天值夜班的加上他们两个一共五个。寒照文问道:“但是刚才上厕所和倒水的就两个人。”小年轻挠了挠头说:“还有一个可能去巡逻了吧,我们晚上不是要按点轮流巡逻打卡的吗?电子签电子监控都有。”
寒照文点了点头,他当时几乎被说服了,随着那两名同事回来,寒照文开始发牌,发了五手。一直到打起来了,多下来的第五手牌也没人来接手,它就这么静静地撂在那里,也没有人感觉不对劲。
但是寒照文忽然感到一丝古怪,总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他们,寒照文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同事四人都低着头整理或研究自己手里的牌,只有寒照文微微仰着脖子向监控室的暗光角落瞅了过去。
监控室只有一盏大灯,室内由一排排矗立的服务器交换机把空间分割成几片区域,就有了光照不到的地方。
这时,寒照文听到了一声叹息,他顿时吓了一跳,他的手机在时候却突然铃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是广告电话,就按断了。没想到按断电话之后又凭空出现了叹息声。这声叹息此时距离似乎非常近,近到咫尺。
寒照文仔细分辨了下,发现竟然是从他的手机里发出,他再是垂头一瞅,霎那间头皮就炸开了,他感觉自己的工作服背后爬满了密密麻麻的汗液,就像一颗颗细小的虫子。
他们的工作服不是纯棉的,不吸水,一出汗就会直接沾在布料上,刺棱棱的,令人很不舒服。寒照文明明按的挂断键,这时候手机却自己接起了那通广告电话。
屏幕上的数字正在分秒跳动,而声音正是从电话里发出的。他说:“要不起。”寒照文错愕难当,一方面疑心是否是自己按错了键,点到了接听键;另一方面,他似乎通过这一句短话,听出了对面的人好像在跟他们一起打牌。
寒照文生出了通话里的人正在参与这场牌局的错觉,寒照文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他很想挂断,但好奇心又驱使他没有这么做。电话里沉默了片刻,大约半分钟,正好他们四名同事出了一轮牌。
手机又发出声音,说道:“要不起!”这一回,对面的语气有了变化,听起来有些恼羞成怒,好像对面的人真的已经空了两轮,再空下去就要逃不掉了。
寒照文的心脏扑腾得很是剧烈,恐惧感如跗骨之蛆,挥之不去,他咬着后槽牙按了挂断按钮,屏幕退出通话界面亮了一会儿就自己锁屏熄灭了。
他们四个又出了一轮牌,寒照文再次听到那个声音说:“要不起!”这回寒照文迅速抬头,用眼光扫了剩下三名同事,发现他们还是没有注意到有什么异常情况,或抓耳挠腮或吞云吐雾,没有人注意到从黑暗的角落里发出了声音。
寒照文好像隐隐约约地在那片峻黑里看到了一个人影,但首先出现的是一双眼睛,这对招子闪着非人的噪点,咬牙切齿地叹息道:“真的要不起!”仿佛这排服务器背后藏着他们巡逻未归的同事,正通过电话的方式和他们在一个屋子里打牌。
这种感受,这种情境,实在太不正常了,关键是其他人根本未对此做出丝毫反应,好像本就如此,寒照文不该对此大惊小怪。
*
俞清琢趴在床铺上,忍不住一阵干呕,丛结香面无表情地拍着他的背脊,给他讲了一个寒照文给她讲过的故事。
俞清琢听了,哑着嗓子问道:“他想说明什么问题呢?”
丛结香的脑子像卸了轮子的车停在原地好一会儿,她真的被俞清琢刚才的举止惊呆了,万万没想到俞清琢真的会去喝那一杯发霉的茉莉花茶。丛结香立刻一抬肘击打向俞清琢的肚子,再是用两只手掰开他的嘴巴。
她当时闭了闭眼,那杯发霉的茉莉花茶就在俞清琢的舌面上漾着,再加之方才给她一肘子打出来的胃里酸水,场面相当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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