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盘内是一方方方正正内雕龙凤衔珠图案足金凤印。
有这方印的人，才能是后宫的实际掌权人。
皇后淡笑，有宫女从德妃宫女那把托盘拿到后房。待她走后，皇后嘴边的笑意更深了。
“许久不见德妃，光彩依旧啊。”
德妃颔首，娇笑道：“哪比得上娘娘。”她眉目上染上忧愁：“娘娘，我此次来除了交还凤印，还有一件事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还望娘娘解惑。”
皇后瞥了她一眼，把手中茶盏中的浮沫撇掉，淡然道：“你想问的是本宫为何被拘禁吧，明明皇帝对本宫尊重有加。”
第34章 提刀
“……是。”德妃小声说。
从那日她听到了皇后突然被封禁的消息后就震惊不已。皇帝虽然对皇后没有多少宠爱，但多少还是顾忌皇后的尊严，给了不少尊重。可……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一向不怎么处罚人的皇帝那么……心狠。
她脑子里偶尔有一种想法徘徊，可终究是没抓住，想不明白。
或许是女人的直觉，她觉得弄明白原因对她以后的人生非常重要。
所以皇后刚一解禁她就急匆匆地来了，还冒大不晦直问这个问题。
皇后失笑，她耳畔的赤金凤尾玛瑙流苏熠熠生辉：“其实没什么，不过是皇上宠爱一个小太监罢了。”
小太监？
德妃咂舌。
为了一个太监把皇后都给圈了两月？德妃更愿意相信是皇后自己惹怒了皇帝。
或许是德妃的表情太过于不信任，皇后笑瞥了她一眼，那笑里蕴含着她自己也没察觉到的悲伤。
“本宫言尽于此，信与不信都随你。”
皇后哪这么落寞过，神情是做不了假的，即使再怎么怀疑，德妃也知道皇后是不至于骗她的。
一种更大的荒谬笼罩着这个女人。
如果皇帝真的宠爱这位不知名的小太监的话，那淑妃猝然被处死，皇后被圈禁，是不是都和这位太监有这千丝万缕的关系。
皇帝……未免也太宠爱他了。
德妃心里泛酸。
一道思绪如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皇后对上这位太监都不能全身而退，更遑论她。这个想法让德妃止不住的心慌。
生存的紧迫感和对不知名敌人的厌恶感促使她直视皇后，神色冷厉：“娘娘，我们必须要处置了他好！”
“处置他？”皇后噗嗤一下笑了：“德妃，只有皇上能处置他。”
“那我们就让皇上厌恶他！看他一眼都厌烦！”
“这也很难。”皇后回想到那个悠长的下午，她和那个面目素白神色冷静的孩子见了面，他看起来真的很小很乖，但说出口的话又那么让人……大吃一惊。
不过，皇后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她是皇后，她天然就有着规劝皇帝的使命。她是绝对不会看到皇帝沉迷一个太监的！
“本宫想重开选秀。”皇后冷声道，赤金凤尾玛瑙流苏在她脸上投射出宝石的光辉，显得她威势更胜：“男人嘛，喜新厌旧是天性。等进来的人一多，漂亮的，温软的，骄傲的都有，百花盛开，本宫不相信皇上只独恋一株花。”
“是。”德妃心中吃味，但脸上还是挂满了势在必行的笑容。
赵漾坐在河畔，托着腮，倚在大树那。
春风习习，柳叶被刮得飞起，偶尔有几支柳条刮蹭过赵漾的脸颊。
赵漾却很享受眼前的情景。
他所在的是御水亭。
这里位于皇宫的东北角，十分偏僻。平时宫人们也很少过来。赵漾为了躲清静，就会来这里。
而贵人们大多去皇宫中心的御花园，那里新修了一片小湖，种植了名贵树种和姿态妍丽的花朵。流水潺潺，风景极美。
赵漾倚在光秃秃的柳树上，向外远眺宫城外的山川。
轻快的脚步声传来，一个窈窕的身影坐在他身侧。赵漾没有看来人，指着那处山川，面目秀美，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悲哀。
“那是我家的方向。”
盈和跟着他指的方向往外看。
皇城地势平坦，唯有在几十公里外有几座小山。隔着这么远看着像小土丘一样。
“我记得小时候，我和哥哥去山里玩。逮兔子，逮野鸡。可是这些小动物虽然在山里长大，但鬼精灵的，跑的非常快。我和哥使出吃奶的力气也追不到。还倒在地上，身上的新衣被弄脏，回去后被爹妈混合双打。”
赵漾回忆着从前的生活，笑的泪都要出来。
“我自小家境贫寒，但父母爱我疼我，我淘气，大哥放纵我。其实我真的没吃过多少苦。后来，父母攒了一笔钱，我们一家人搬到城里生活，那天还是我的生日，娘亲自去擀面和面，给我下了一碗面条，里面还卧了一只鸡蛋，这是只有我才有的。”
盈和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只有远处传来的风声，陪伴着他们。
赵漾把头发拨到耳后，露出了那段雪白的脖颈。赵漾还记得皇帝曾经在上面留下了暧昧的痕迹。
“后来，我长大了。哥哥也长大了。家境贫寒的认知最终压到了我和哥哥身上。
少时，我就很喜欢看书。曾经偷偷躲到私塾外面偷听被打了回来。爹娘知道后，数家里的钱，最后告诉我，家里无法支撑我去读。”
“我不怨恨，只是有些遗憾。”
“而大哥到了年龄，他喜欢上了一个姑娘。那个姑娘人美心善，是家里娇养长大的。她家里是城里有名的富户。哥哥想了三天，决定还是不要耽误人家姑娘了。齐大非偶，不是好事。”
“后来，哥哥被人引诱去赌博。因为还不起银两被打瘸了腿。”
赵漾还记得那时候家里愁云惨淡，娘天天以泪洗面，爹唉声叹气。
他心痛哥哥去赌博，愤怒的去质问他。
哥哥一见他来，挣扎着要给他跪下，舒朗的面孔下涕泗横流，大声哭喊着说弟弟我对不起你。
他没见过哥哥这样。
这个哥哥让他陌生。
赵漾呆呆地，手足无措。
后来，他知道了，是马顺那个老太监害他家破人亡，逼他入宫。
但当时他不知道，他只觉得是哥哥变烂变臭了。他让赵漾看一眼都恶心。
他们这种家庭从来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随便家人得病就能拖垮他们。更何况是身为长子家中顶梁柱的哥哥出了事。
父母对赵漾是宠溺纵容，对大哥是爱护培育。
他们期待着大哥能成为大树遮风挡雨。所以赵漾很快就被放弃了。
“我当时很绝望。没想到生我养我的父母要把我往火坑里推。大哥做错了事应该让他自己承担。而不是把我推出去来换银子。”
赵漾眉间一片悲哀，他纤细的睫毛上沾满了细碎的泪水，像折翼的蝴蝶。
“说白了，在他们心里，我是可以被牺牲的。他们从来没有尊重过我的感受。”
那段时间对赵漾来说是灰败的。他感觉到无比的绝望，无论如何也逃脱不出绝境。
父母的接连劝说更让他一次次崩溃、绝望。他深夜里埋在被子里，大颗大颗的泪水涌下。
好不容易睡着了，在梦里他都能梦到父母看似慈爱但实则狰狞的脸。大哥在他心里也从尊敬变成了唾弃。
在他心理压力承受到极致的时候，他看到他们就想吐，最终忍无可忍提着刀去了大哥房里。
第35章 质问
大哥要是有良心的话，不如自戕来谢罪。
他形状疯魔，提着刀冲到了大哥房里，却听到了大哥和父母的谈话。
赵漾说这个的时候已经恢复到平静无波的姿态。好似这些伤害已经如浮云般过去了。他现在刀枪不入。
但盈和知道他颤动的瞳孔在诉说什么，顿了顿，握住他的手，给予他安慰。
“我，听到了大哥在极力阻止我进宫。”赵漾说。
“我不知道这是黑暗中射出来的光亮，还是我已经崩溃绝望到极致，不想再和他们掰扯。”
“总而言之，我第二天就去了。”
“去势的时候很难熬，我凭着一腔恨意走到如今。曾经的事将我整个人格重新塑造，有时候我对着镜子，都觉得这个人其实并不是我。”
“有一个坚强、冷硬的人接管了我的身体。”
赵漾感受到一个温暖的怀抱。女孩天生拥有爱，他被环抱着，他的伤痛受到了安抚。
曾经千疮百孔的痛苦也随着女孩的怀抱渐渐消退。赵漾没有回抱回去，他的脸上浮现了另一种哀伤，面色苍白的厉害。
他推开了盈和。在盈和不解的目光下，他说：“我们以后最好不要见了。”
盈和勉强笑了笑：“发生什么事了吗？”
赵漾的袖子被吹得猎猎作响，他眺望远处的家乡。低声呢喃：“回不去了。”
“什么？”
赵漾回过神来，看到盈和担忧的面孔，他瑰姿艳逸的面容扬起一抹笑，扬声道：“以后我就会很忙了，大概没有机会再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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