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下子被皇帝抱在怀里，抱得紧紧地，他们贴的很紧，好似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离。
皇帝声音有些颤抖，他肩膀不住起伏，那张常年冷若冰霜、居高临下的面孔此时低了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会好好对你的。”
我会好好对你的，我会好好爱你的，好像仅凭这几句承诺，他们之间所有的裂痕就能消失无虞一样。
皇帝紧紧的搂住他，怀中温热的身躯让他心中一下子充实起来，灵魂有了皈依处。他不断地重复，藉此来麻木、说服自己。
实属夏季，闷热燥烦，虫蝉嘶鸣。就算东暖阁内从不吝啬用冰鉴，但裹着一层又一层布的脚踝还是不可抑制地有些气味。
皇帝不愿意其他人触碰到赵漾的身体，就自己来。赵漾有些羞赧，他坐在松红林木宫凳上，向来居高临下的皇帝蹲在下面，接过来脚踝抱在怀里。
皇帝干活很细致，一层一层揭下来，放到旁边的托盘上，要注意不能触碰到伤处，还要不能太快，所以等弄完的时候赵漾和皇帝都出了一身的汗，已经过去了小半盏茶的时间。
赵漾因为长时间固定一个动作，十分难受，宋嬷嬷贴心地给他加了个靠背。他舒服地倚在上面，接着诧异地看向皇帝。
皇帝是半蹲在下面的，而且手部动作不停，要注意的东西很多，他只会比赵漾更累，但他一声不吭，正专注地把最后一层给揭开。
托盘上已经放了满满一层的用过的绑带。
皇帝小心翼翼地捧着赵漾的白嫩的脚踝，脚心温热白皙，因为绷带的禁锢，脚踝上有几抹晕红。脚足弯出一个令人心动的弧度，细致白腻。
脚自古以来就是一个很隐私的部位，皇帝捧着，目光沉沉。
第63章 谁敢
和太后的宫宴最终定在了三日后晚间的慈宁宫。
或许这个会面在皇帝眼里有极其明确的意义，哪怕是赵漾腿脚不方便他还是将时间定的如此之早。
参会宫宴的正经主子只有三位：他，太后和皇帝。
连皇帝名义上的妻子，国母皇后都没有参与的资格。而且这是太后回宫后举办的第一场宫宴，居然只有一位只闻其名的‘小贵人’参加，后宫不由议论纷纷，皇帝巍然不动。
在皇帝眼里，这天下最重要的人就两个，一个是生身母亲，一个是心上人。带心上人去获得母亲的认可对皇帝来说非常重要。
皇帝这段时间推掉了所有的政事，专心致志陪赵漾和……练字。
没错，皇帝已经决定替赵漾完成那副大作了。
赵漾由于心理原因，写不出来从前的水准，随便写，写的不好，有违‘讨好太后的初衷’。向来正视现实、从不弄虚作假的皇帝掀开袖子开始‘造假’了。
赵漾无奈揉眉：“皇上，您的字体，您亲生母亲，也就是太后娘娘如何识不得？”
皇帝惋惜一叹，露出了正在练字的左手。
从左手重新练习，且要达到能送给太后赏鉴的地步并不容易。
赵漾睡着后被噩梦惊醒，猝然发现屏风外还燃着悠悠烛光，而皇帝手下的废纸已经有了一箩筐。
皇帝放下写到一半的纸，坐到床边，轻声哄他睡，赵漾注意到他指节分明、白皙劲长的手指不断重复张开、闭合的动作。
手臂因为长时间支着酸痛万分，在揽住他颇有重量的身体时下意识收回了一下。
赵漾这一觉睡得，很不好，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爬了上来抱住自己。没过多久，那人轻声下了床榻，宫殿内又响起笔尖穿过纸张的沙沙声。
三日，皇帝勤学不辍，每日睡得少于三个时辰，手都要练断，终于写出来一副满意的字。
他珍而重之地令人装裱好，将成品递给赵漾。
“记住，这是你熬了好几个大夜奉给太后的。”
赵漾怀抱着皇帝写了三天才写出来的刚劲透骨的字帖，嘴角轻轻抽搐。
赴宴的那天。慈宁宫宫人人来人往，一向高居不问世事的钱太后亲自督办晚宴。皇帝二人还没来，钱太后正在处理细节。
“这个翡翠芹香虾饺皇帝爱吃，放到皇帝面前。”
宫女手脚麻利，立马把香气扑鼻地盘子往一边端了端。
钱太后严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接着道：“糖蒸酥酪是甜口的，年轻的女孩子都喜欢吃，就放在这边吧。”
“是。”
这时，一名年纪看着有些大，衣服规格明显比寻常宫女规格高了一点的嬷嬷快步走过来，钱太后看见她来了，面目一肃。
“娘娘，您说的待会要赏的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是哪支？老奴看见了两支。一个更富贵、一个更精致小巧。还有您要的百合嵌宝石蝴蝶金钗、鎏金金钗、金累丝灯笼簪……”
钱太后脚步匆匆，跟着钱嬷嬷一起拐入内室。
慈宁殿厚重的殿门被王德发打开，赵漾埋在皇帝怀里，被皇帝悬空抱着，进了外殿。
外殿是寻常的摆设，映入眼帘地是一张楠木嵌螺钿云腿细牙大圆桌，上面摆满了各色吃食、喷香扑鼻，令人食指大动。外侧放了三张紫檀镶理石靠背椅。
青绿古铜鼎紫檀木香案上放了一个炉钧青金蓝八楞弦纹瓶，瓶子里插了几株嫩绿的翠竹。殿内肃严庄重中立马透了些清新。
皇帝搀着赵漾，让他左脚不要受力，倚在自己身上。
慈宁宫宫人们跪拜叩首，皇帝随手令他们起身。钱太后在内室听到动静，连忙令钱嬷嬷带好赏赐，走出去。
皇帝看到钱太后出来，带着赵漾恭敬行礼。
钱太后脸皮上微不可察地带有一点喜意，亲手将皇帝扶起来。
皇帝从王德发手里接过那幅熬了三天三夜才写好的字，递给太后，矜持道：“这是您儿媳妇熬了多少个夜后精挑细选出来的，您鉴赏一下。”
钱太后还没从‘儿媳妇’这个称呼中回神，就把那副厚重的字接过来了。她刚一接触到字，眉目一挑。
她从幼时启蒙开始，就没有超过三天没看过书。钱太后也写的了一副好字。她仔细端详手中这幅‘儿媳妇’奉上来的大作，只见字体笔走龙蛇，入木三分。虽行文间偶尔有些稚嫩，能看出来是初学者，但已经很不容易了。
钱太后对这个‘儿媳妇’的评价先高上两分。她指了指钱嬷嬷手中满满当当的妆奁：“哀家也有赏赐。”期待地望向皇帝，发现他带的没有年轻女子：“你媳妇呢？还没过来？”
赵漾眉心一跳。
皇帝像是没发现有任何问题，扬了扬俊秀的脸，那双从来锐利冰寒如利刃的眼蓬发笑意，让人心里猜度皇帝这么一个冷若冰霜的人居然也会笑。
太后怔了怔，就看到他的好儿子往旁边一扯，露出了身侧一个面容昳丽，纤秾合度的少年。
“……”
太后脸色猛然沉下去。
太后冷冷地看向皇帝：“皇帝，你这是什么意思？”
皇帝脸上还是从容不迫的笑容。赵漾垂着头，感觉自己被拉了拉，头顶声音继续道：“这是儿臣的心上人，您认识认识，姓赵，单名一个漾字，周城人氏，今年刚满十八。”
哪怕赵漾垂着脸，都能感受到钱太后的暴怒，他裸露的肌肤如同被利剑扫射，赵漾双手交叉，细白的手指不自觉痉挛。皇帝一把搂住他，站在他面前挡住太后蕴含怒气的目光。
“皇帝，你之前不喜欢男人吧？怎么，哀家出去两年，你都要反了不成？！”
皇帝不耐烦地扯了扯嘴角，俊秀深刻的面容在面对生身母亲的质问时也没有改变分毫。
“母后何必诘问，事实如此，非人力可以改变。儿臣真心希望能得到您的祝福。”
“祝福？”太后声音尖利，怒音从她牙齿间一句句蹦出来。她死死盯着藏在皇帝身后的少年郎，就是他，让自己从来孝顺有加的儿子冒大不韪，居然……居然离经叛道去玩一个男人！要是让列祖列宗知道，她怕是要一头撞死在正泰殿的石狮子上！
“来人！把这个小畜生给我绑了！”赤金嵌翡翠滴珠护甲直直指着赵漾。
身侧宫人收到命令，手脚麻利的起身——
“谁敢！”皇帝怒喝。
第64章 宝贝
宫人们顿住，纷纷跪下，就连钱太后也被吓得退后两步。
皇帝面色阴沉，下颌绷紧，高大的身影上前两步，死死盯着瞳孔颤抖的钱太后。
一直以来，皇帝在生身母亲扮演的都是孝子，极少忤逆。皇帝也从来不当着钱太后的面发脾气，所以钱太后一直都有些有恃无恐，直到这次，当皇帝冷若冰霜、像是含着利刃的双眼阴寒地盯着她时，她才切实的感受到，她儿子是九五之尊、万人之上的皇帝！
皇帝向前两步才发现不对，身侧倚靠他的少年猝不及防没有了支撑点，身子一歪就要倒下。皇帝脸色巨变，奔过去才扶住他。仔细观察少年，发现他只是松了一口气，脸上并未露出痛苦之色，这才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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