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赵家看来，和离势在必行。
可在被封建礼教、三纲五常、妇德妇言妇功洗脑了许久的世人眼里，赵嘉禾就是犯了七出之罪里的嫉妒。
用不到和离，直接能休弃。
赵漾冷淡地笑了。他莹白的面孔在天光的照耀下透明了些许，纤长地睫毛轻轻垂下：
“世家出身，清流门第的探花郎，居然是一个言而无信的人。”
“果然，这世间，门第、身份、学识都是笑话。”
吃饭时，赵漾神色如常，因为和皇帝同一桌，赵清裴、赵学士、赵嘉禾三人都有些战战兢兢、坐如针毡。其中赵学士还好一点。
赵嘉禾多次欲言又止，想对皇帝说些什么，被赵学士狠狠掐了一把才悻悻然住嘴。
宴席结束后，皇帝和赵学士说了会朝政上的事，就让他们退下了。
烛光悠悠，东暖阁又只剩下了赵漾和皇帝两人。
赵漾在一旁看赵学士给他的批复，正在思量要如何改正。忽然纸面上投下一道阴影。
赵漾抬起眼来，直直对上皇帝的目光。
赵漾盘着腿，只穿着中衣，他缩在床榻上手里捏着薄薄的纸张，此时他侧着身看皇帝，衣服跟着他的动作扭过去，就露出来一小段细瘦的腰肢。
皮肤温热细腻，让人忍不住想丈量。
蜡烛噼啪燃烧，皇帝目光映着跳动的烛火，眼底泄露出浓浓地侵略。
赵漾轻轻蹙了下眉，就要扭身下榻，赤裸的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就要去找鞋履——
皇帝拉住他，赵漾只能抬眼望去。
皇帝揉了揉他乌黑的发顶，复收回去。
赵漾有些无所适从。
他们吵架的时候，赵漾能针尖对麦芒的顶回去，但当皇帝温情的时候，赵漾又完全拿他没办法。
皇帝蹲下来，从踏板上找到了赵漾的鞋子，又把罗袜翻出来给他穿上。
皇帝手掌很大，很温热，一个巴掌就能把赵漾细白的脚掌给包裹住，画面看起来十分绮丽。
随着袜子被套上，赵漾冰凉的脚尖又有了知觉。皇帝俯身在他耳边落下一吻，轻声道：
“夜深了，看完早点休息。”
赵漾勉强嗯了一声，踏着鞋就要走。
皇帝拉着他的手臂，半晌，又说：“朕等你回来。”
-
第二日，赵漾依旧坐马车去国子监。街上来来往往，各种叫卖声不绝于耳。
赵漾闭着眼睛，斜倚在马车上想浅眯一会。
昨日他和皇帝都睡得很晚，赵漾不明白皇帝为何总是那么精神奕奕。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到他耳边。
赵漾一时间有些想不起来是谁。他掀开车帘往外看，只见两名身量一高一矮、身形瘦弱的男子背对自己，正义愤填膺的说着话。
看着背影有点熟悉。
第102章 秦楼
马车渐渐走远，那两人的背影也越来越小。
赵漾皱着眉，他实在想不出来在哪里见过此人。马车一个转弯，赵漾盯着的那两个人终于露出了正面。
“——停下！”
李沛连忙让人停下：“小贵人？”
“回去，看到了熟人。”
李沛遥遥顺着赵漾看着方向看了一眼，面色大变。连忙让人调转方向。
“钱姑娘？”赵漾又移向了另一个穿着男装的女子：“嘉禾姐？”
赵嘉禾讪讪笑了笑。
赵漾下了马车，肃穆道：“这里是京城有名的秦楼，你们两个良家女子，来这里守着做什么。而且，你们认识？”
钱静宣行礼：“小公子，您也在这？”她抿嘴笑了一下：“京城名门下的女孩就那么多，我自然和嘉禾相识。至于为何来这儿……”她望向在一旁明显有些生气的赵嘉禾。
赵嘉禾穿着男装，望向秦楼的目光里带有杀气：“之前没被我抓过现行，这次，他可别想抵赖过去。”
钱静宣按住她的手：“直接让家仆过去按住他就行了，你还非要进去惹一身骚。”
“家仆可不敢对上他。他可是朝廷官员，有官印在身。”赵嘉禾冷笑：“静宣，你别劝我了，名声算个什么东西，我今日非要逮住他，看他还敢不敢狡辩！”
说罢，赵嘉禾带着家仆三步并两步跑进去，因她穿的是男装，倒没有人阻拦她。
钱静宣气急。
“她怎么还是这样一副急性子！”说罢，也连忙追上去。
赵漾看两个女孩子进这样的地方不放心，忙不迭也想跟着。
“小贵人！”李沛神出鬼没出现。
他悠悠叹道：“您就别凑合了，皇上要是知道您去了这种地方，怕要扒了奴才的皮。”
赵漾咬牙。
李沛补充道：“您不必担心，那两个姑娘带了七八个家丁，赵姑娘又是出了名的泼辣性子，真要对上了，指不定鹿死谁手呢！”
赵漾想了想，还是不太放心：“你找个人去国子监，去找赵清裴，让他赶紧过来。”
“赵大人领了官职，怕现在不在国子监。”
赵漾摇了摇头：“他上任还有两天，现在肯定在国子监收拾东西。赶紧让人去，快的话一刻钟就能赶到！”
果然，未到一刻钟，赵清裴骑着马飞速赶到，跟在他后面的还有一个袁斌。
袁斌一看到他连忙和他招手。
“小公子好呀！”
赵漾冷淡地和他打了个招呼：“她们在里面，我们赶紧进去吧。”
这次有赵清裴可以甩锅，李沛很轻易地就让赵漾也进去。
进去路上，赵清裴绷着脸对众人说了经过。
袁斌反倒安慰他：“这种事情多的是。京城里哪户人家里不出一点被人谈论的事，若不被谈论，说明这家还不够格。等过两天风头过了就行了。”
赵漾垂下眼帘。
这件事情最难办的是，在世人眼里，男子三妻四妾非常正常，可能崔家觉得崔世杰最大的过错是找的不是良家女子，而是身份不清白的女子。仅此而已。
所以赵家想要和离的举动就显得非常矫情。
毕竟，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能被崔世杰这种世家子弟光顾的秦楼自然不是寻常地方。一入门，竟然不是赵漾想象中的艳俗，相反，还十分有格调。
一进去是一座小楼，三四层高，中间是一个大戏台。从小楼走廊的任何位置都能看到。现在还是白日，未张灯结彩，但能想象夜晚的艳俗瑰丽景象。
小楼外面是一道长长的游廊，沿着湖水分成不同的岔路，树木重叠，依稀可以看到岔路尽头的屋舍。
一个类似于老鸨的女人正趴在桌案后方，秦楼白天人很少，她放心假寐。
赵清裴敲了敲桌沿，老鸨立马被惊醒。
赵清裴沉声问：“一刻钟前，有一行约七八人进了这里，他们现在在哪里？”
老鸨看着他们，眼睛提溜提溜地转。
老鸨在这种声色犬马之所，接待的大多都是豪富子弟。有些人，只要扫一眼就能看出来其家世几何。这几个人，穿戴富贵，神态昂扬。
这种神态是总是畏畏缩缩地平民老百姓模仿不出来的。
尤其是，后方那位长相俊美昳丽的的小公子，他胸前挂着的那枚糯底阳绿白玉金佛。老鸨自认眼光不差，可这如此品质的玉，她却是第一次见。
“咚咚。”桌案被不耐烦地敲了两下，赵清裴逼视：“她们一行人去了哪里？”
老鸨连忙笑道：“客人的事，我们怎么好随随便便说出来……况且，您说的那几个人……”
赵漾蹙起眉，他手往李沛面前一放，李沛就心领神会地把一个沉沉的荷包放在他手里。
赵漾言简意赅道：“打开看看。”
老鸨梦游似地打开，紧接着重重阖上。
里面，竟然是四个沉甸甸的银元宝！
一只银元宝五十两，这里就有两百两银子。
她咬了咬牙：“不行，我们这的规矩不……”
“你在仔细看看。”赵漾说
老鸨这才重新打开，银元宝朝上，能看到底面有一个印记。上面个写了某年某月，督制五十两纹银。
“当家的，你是见多识广之人，应该明白这是宫里人用的官银。”
赵漾淡淡道：“宫里人办事，你还要阻拦吗？”
老鸨一惊，哆嗦了一下，将银子重新放到荷包里面，朝一个方向指了一指。
“谢了。”赵清裴朝那个方向飞奔而去。
赵漾正要跟上，老鸨却突然拉住他的衣服，小心翼翼地把荷包递给他：“贵人之物，贵人还是收回去吧。”
赵漾一笑，坚定地推了回去：“这东西我留着也没有用处，送给你了。”
袁斌挑眉，笑嘻嘻道：“小公子心很善良嘛。”
几人顺着老鸨指的方向快走。赵嘉禾性情急躁，钱静宣制不住她，每晚一刻，都说不定会发生多大的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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