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姑娘又笑了一阵,苏蘅坐在她们中间,嘴角挂着一道恰到好处的笑,可她的目光却从团扇边缘漫不经心地往花厅另一侧飘了过去。
她看见角落那张矮几后面的两个人正从座位上站起来,谢渊侧过身来跟沈砚说了句什么,沈砚跟着他一起朝侧面的廊柱方向走去。
日光从廊柱外面涌进来,将两个人的背影镀了一层暖色,谢渊的步子不快,沈砚跟在他身侧,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方才在花厅里坐着的时候更近了一些,偶尔谢渊偏过头说话,沈砚就仰起脸来听。
苏蘅的目光追着那道背影从廊柱外面拐进游廊的方向,被一面爬满了藤萝的影壁挡住了,才慢慢收回来。
她将团扇合拢了搁在膝头,偏过头来朝旁边那几个姐妹微微欠了欠身:“我有点事,去去就来。”
她说完站起来,整了整裙摆,朝花厅侧面的廊柱方向走过去。
她穿过那排廊柱,沿着游廊走了几步,拐过那道爬满藤萝的影壁,目光在园子里扫了一圈,在一丛芭蕉后面停住了脚步。
前面不远处的石亭旁边,谢渊正侧身站着,微微低着头,嘴唇凑在沈砚耳侧,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根本听不清内容,可那副姿态、那份凑近的幅度,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他的一只手虚虚拢在沈砚手肘外侧,像是在引路,又像只是随手搁在那里。
沈砚站在他对面,嘴唇微微抿着,谢渊说完之后,沈砚瞪了他一眼,随后偏过头去,不再看他。
谢渊又笑着凑近,似乎是在轻声哄着。
第468章 假山
苏蘅站在影壁后面,手里攥着团扇,指尖在扇柄上慢慢摩挲了一下。
然后她将团扇收进袖中,脚下的步子故意在青石板上踩出了一声轻响。
谢渊的嘴唇从沈砚耳侧移开,偏过头来,目光越过石亭的檐角,落在游廊拐角处那道正走出来的身影上。
沈砚也跟着偏过头去,看见苏蘅正从影壁后面缓步走出来,像是刚从花厅那边过来。
她今日那身鹅黄色的衫裙在园子的绿意中格外显眼,日光落在她身上,将那层轻薄的料子照得微微透亮。
她看见他们,脚步顿了一下,朝这个方向微微欠了欠身,脸上挂着笑意。
沈砚从石亭的栏杆上直起身来,朝苏蘅点了点头:“苏小姐。”
谢渊也偏过头来,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苏蘅走近了两步,目光先落在沈砚脸上,又移到他身后的游廊地面上,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开口问了一句:“沈大人,谢大人,方才可在这边见过一方帕子?”
沈砚愣了一下,偏过头来看了谢渊一眼,又转回来看着苏蘅,摇了摇头:“没有。我们刚出来,没留意地上有什么东西。”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苏小姐的帕子丢了?”
苏蘅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石板路,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方才我从花厅侧面的廊柱出来,沿着这条游廊走了一段,又拐到假山那边转了一圈,不知道落在哪个地方了。那帕子是不久前我娘亲手绣的,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可到底是我娘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她顿了一下,“今日府里人多,若是被别人捡去了,怕是要生出些不必要的枝节。”
沈砚听她说完,点了点头:“苏小姐不必忧虑,我们帮你找就是了。”
他偏过头来朝谢渊的方向看了一眼,想拉他一起,谢渊的目光却从苏蘅脸上,带着一层审视。
他开口:“苏小姐何必这么麻烦。告诉你府里的丫鬟,让她们帮忙找就是了。咱们这样悄悄的,反倒不好。”
苏蘅的目光停了一瞬。她还没接话,沈砚已经摆了摆手:“何必这么麻烦,我们分头去找就是。”
他偏过头来问苏蘅,“苏小姐方才说那帕子是什么样子的?”
苏蘅看了他一眼:“月白色的帕子,四角绣着兰草,中间缀着一个平安结。帕子不大,巴掌大小,叠起来也就一个指节厚。”
沈砚点了点头,又偏过头来问:“苏小姐方才说走过哪些地方?”
苏蘅抬手指了一下游廊的方向:“我从花厅侧面的廊柱出来,沿着这条游廊走到前面那个岔口,往左拐到假山那边转了一圈,又沿着原路走回来。可能落在游廊上,也可能落在假山那边。”
沈砚听完,偏过头来朝谢渊的方向看了一眼,伸手朝游廊的另一侧指了指:“你去那边,我往假山那边找。分头找快一些。”
谢渊站在原处,日光落在他微微抿着的嘴角上,额角的青筋正在他皮肤底下轻轻跳着。
沈砚转过身朝假山的方向走远了。
谢渊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正在远去的背影,手指在身侧慢慢蜷了一下。
他转过身,沿着沈砚的方向跟了上去。
苏蘅站在原处,看着他那道转身离去的背影,手里的团扇被她攥得扇柄嵌进掌心,压出一道浅白的印痕。
她的嘴唇抿了一下,往前迈了两步,将那道刚要走出游廊拐角的身影叫住了:“谢大人。”
谢渊的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来。
苏蘅走近了几步,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仰起脸来:“方才见公子与友人在亭中说话,不便打扰。可确实有件事想请教公子,这才用了帕子的借口把人支开。公子莫怪。”
谢渊往前迈了半步,居高临下看着她,没有发怒,可冷淡的态度已经划清界限:“苏小姐若说的是公事,写一份文书送到我府上即可,若是私事,不必多言。往后也不必再费这份心思。”
说完,他不再看她,侧身迈步离开,丝毫没有停留的打算。
苏蘅僵了一瞬。
站在原处,看着他走远。
她的丫鬟从影壁后面快步走过来,在她身侧站定,低声叫了一句“小姐”,她摆了摆手,将团扇收进袖中,转身沿着来路走了。
谢渊穿过游廊尽头那道拐角,在假山石后面找到了沈砚。
沈砚正弯着腰在假山底部那圈石头缝里翻找,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拨开几丛垂下来的藤蔓。
他听见脚步声偏过头来,看见谢渊正站在他身后,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去游廊那边找吗?”
谢渊走到沈砚面前站定,低下头,目光落在他那张微微泛红的脸上,然后伸出手,在他脑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沈砚被那一下敲得往后缩了半步,抬手捂住额头,眉毛拧起来了:“你干嘛?”
谢渊收回手,垂在身侧:“笨。”
沈砚的嘴张了一下,那句“你神经病吧”就要吐出来,谢渊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往假山的方向带了一步。
沈砚的背贴上假山石壁,那层被日头晒了一整个下午的石面还残留着余温,隔着衣料渗进来,他后脑勺抵着石壁,视线里是谢渊那张正在靠近的脸。
沈砚被他压在那面石壁上,两只手撑着他的胸口想推又推不动。
他脑子里那一刻还惦记着别的事——苏蘅的帕子还没找到,游廊那边有没有人走过来,假山这一侧的石壁外面会不会正好有人经过。
谢渊的嘴唇从他唇上移开半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目光落在沈砚四处乱瞟的眼睛上,嘴角弯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沈砚那只被他攥着的手腕松开了,手掌贴着他的腰侧,将他整个人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沈砚又飞快地朝假山外面扫了一眼——没有人。
他收回目光,偏过头来瞪了谢渊一眼,声音又低又恼:“你疯了,这是在人家府里。”
谢渊没有接话,只是将他的腰又往自己的方向拢了拢。
第469章 少女心事
苏蘅沿着游廊走回花厅侧面的廊柱,没有进花厅,拐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夹道。
夹道尽头是一扇半掩的角门,推门进去是一间不大的偏厅,窗纸是新的,将午后的日光滤成一层柔和的暖色,落在窗下那张矮几和几把椅子的边缘上。
苏慕卿正坐在窗边那把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盏茶,面前的矮几上搁着一碟没怎么动过的果子,日光从他的侧脸滑过去,将眉骨和鼻梁的轮廓勾得分明。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看见苏蘅走进来,脸上没什么意外之色,只是将茶盏搁回几上,微微偏了偏头示意她坐。
苏蘅在他对面坐下来,团扇搁在膝头,手指搭在扇柄边缘,攥得很紧。
她的脸色不太好看,从颧骨往下那一截皮肤泛着一层浅青,唇线抿得比方才更紧了些。
她坐了一会儿,将团扇从膝头拿起来,搁在矮几上,偏过头来看向苏慕卿:“你好似早知道会这样?”
苏慕卿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没有否认。
苏蘅将团扇又在指间转了小半圈,搁回矮几上,嘴角弯了一道极浅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一层正在往外翻涌的讽意:“大哥何必嘲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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