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只狐啊_跃安【完结】(21)

  冰箱里没什么东西。几个鸡蛋,一把蔫了的青菜,半袋挂面。他平时一个人住,吃饭能凑合就凑合,开火最多煮个面。他拿起挂面掂了掂,又放回去。不确定季知许吃不吃这种东西。

  他打开手机,下单了几份鲜肉和鸡蛋,想起季知许吃冰淇淋的样子,又买了几盒冰淇淋蛋糕。

  付完款后,他听见卧室里传来一阵窸窣声。走进去一看,季知许已经把被子踢了,整个人横在床上,四肢摊开,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从睡眠中攫住,正在拼命挣扎。他嘴唇翕张着,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音节。

  陆辞看了一眼空调的温度。二十四度。他伸手探了一下季知许的额头依旧很凉。他把温度调回二十度。不到五分钟,床上的人就安静了下来。蜷回原来的姿势,狐耳贴在头发里不再动了。

  陆辞站在空调面板前,看着床上安静睡着的季知许,半晌弯腰低下头,啄了啄他的鼻尖。

  “娇气鬼。”

  他在床上蛄蛹一阵,上衣翻上去,露出雪白的肚皮。

  陆辞把他的衣服扯下来,又帮他盖好被子。

  季知许睡的不太安稳,感觉陆辞的靠近,紧蹙的眉才放松了一下。

  陆辞靠近,看着他,许久,才用指腹一点一点,轻柔的,把他的眉头抚平。

  他没再去太远的地方,把画架拖到床边,打开手机点进相册,翻到一张照片。

  那是上周他在盛恒办公室拍的,季知许变成小狐狸缩在沙发上睡觉,九条尾巴把自己裹成一个球,只露出半个耳朵尖。

  他拍的时候跟自己说是为了画画取材,拍完之后他却没有拿来画过任何一笔。

  他把照片放大,放到最大,连像素糊了。

  他却觉得狐狸的耳朵尖上有一圈很淡的银色光泽,和他梦里那些树干的颜色一模一样。

  他关掉手机。

  昨天晚上画的那张底稿还在画架上晾着。那棵最高的银骨松下面一片空白。之前的他不知道那片空白要画什么。

  现在他拿起笔,蘸墨,在那片空白里描了几笔。

  几笔下去,感觉都不对,自己的手好像有回到刚学国画时的样子,连条直线都画不好。

  总是会带出一道多余的细线,检查毛笔没有开叉,他屏气凝神又一次下笔。

  ……又失败了。

  之前这个问题也存在,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大到无法控制。

  他修修改改,一沓糊涂,最后索性放弃。

  梦里他离得太远了,单靠记忆是没办法去复原那棵树上的纹样。

  他放下笔,对着那个未完成的图案看了很久。

  他掏出兜里的木盒,盯着床上的人,木盒在手指中转了几圈,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推动木盒上方的木板。

  季知许说过,开了他能感应到。也说过,非到不必要的时候不要开。

  修长的手指轻轻推动木盒上方的木板。他听见自己手指在木板表面摩擦的声音,感受木板推动的阻力。

  咔嚓一响。

  木盒微启,漏出一道缝隙。

  几乎是同时,躺在床上的季知许身体抽动了一下,哼唧了一声,想要醒来。

  陆辞单手用力,快速的合上木盒。

  他站在床边叹出一口长气。把蹬在他腰上的脚重新塞回被子里。

  下午两点,门被敲响。

  陆辞还以为是助理来送衣服,走到一半,脚步突然顿住。

  不对。

  外面的耐心似乎耗尽,敲门变成了砸门。

  咚,咚,咚——整扇门都在震。

  陆辞手伸向鞋柜旁的铁棍,握紧。赤脚踩在地板上,一步步走到门前。

  他屏住呼吸,贴近猫眼。

  是白景。

  门外的人耐心彻底告罄,边踹门,边大喊:“陆辞,出来!”

  还没揣第二脚,门就从内被打开。

  陆辞闪身出来,顺手带上了门。

  他面色不善地看着白景。

  白景:“季总呢?”

  “在里面呢。”

  白景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干脆,愣了一下。呼吸还没平复,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他的目光越过陆辞的肩膀,落在紧闭的门板上,又收回来,重新聚焦在陆辞脸上。

  陆辞靠在门框上:“你是他的助理,连老板在哪都找不到?”

  他盯着陆辞看了几秒,忽然冷笑:“你不了解他。你以为他来找你,是因为你特别?”

  他的目光扫过陆辞的右手,“你只是刚好有这个。等他不需要了,你什么都不是。”

  陆辞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食指的那道墨痕,又抬起头。

  “他需不需要我,跟你没有关系。”

  白景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真的是跟你的祖宗陆远山,一样的让人生厌。”

  “你知道的还不少。”陆辞笑起来。

  “比你知道的多了不止一点。”他突然凑近,盯着陆辞。压低声音道,“你以为他现在离不开你,你就是他的全世界?”

  “你没发现吗,季知许他有非常严重的雏鸟情结。”

  “而你,只不过得了运,长得和你的先辈有几分相似而已。”

  陆辞猛地把他推向墙角。

  “滚开。”白景一肘顶开他,反手去扣他的手腕,“你们陆家人真是恶心,一样的喜欢乘人之危!”

  陆辞双手制衡他:“去你x的。”

  “……住手。”

  喝声落下,两人同时收了势,拳脚顿在半空。

  季知许站在门口,眼神从陆辞脸上移到白景脸上,最后落在白景还攥着陆辞领口的那只手上。

  白景正对着门,最先反应过来。他喘了两口粗气才松开陆辞,握成拳的手松开。然后他抻了抻衣角,声音恢复了平静:“季总。”

  陆辞的肩背因为这声“季总”渐渐松下来。

  白景走到季知许身侧,声音压低:“季总,那个项目出了一点问题……”

  陆辞转过身。季知许低垂着眼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他的衣服,在听白景汇报。

  片刻后,季知许抬头,用湿漉漉的眼神看着他。

  状态比昨天好多了,至少眼神能聚焦了。

  他抿了抿唇:“公司有事我得……”

  闻言,陆辞侧过身,让出门口的位置。

  季知许有些意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瞬,还没说什么,头顶盖了一顶帽子,就被白景带走了。

  楼道里纷乱的脚步声消失,大开的门飘出阵阵凉气。

  老小区的住客素质堪忧,他的目光落在楼道角落那堆垃圾上,一个黑色塑料袋没系紧,白色的手纸散落一地。

  陆辞盯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跟用了一次就扔掉的卫生纸没什么两样。

  跃安

  小季和太爷爷没有感情线

  第17章

  陆辞挎着画筒,没打伞,快步走过小巷,站在屋檐下拍了拍肩上的雨水才抬脚往店里走去。

  碰面的地方是一家藏在小巷深处的小咖啡馆。

  陆辞到的时候店里几乎没有客人,一个女生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看到他进来,站起身朝他举手示意。

  沈若二十六七岁的样子,戴着细黑框眼镜,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棉麻衬衫,齐肩短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温和而干练,笑起来的模样让人天然有几分信任。

  “陆老师,久仰大名。”她语气很客气。

  陆辞把画筒放在桌上,和她握手。

  昨夜,他翻出季知许署名第二作者的那篇论文。废了很大力气,才联系到沈若所在的研究院。

  深夜打扰,原本以为会没什么结果,没想到今天一早竟然收到对方答应赴约的短信。

  “对于的邀约我很震惊,不过也先给您过一个底,我是做学问的,民俗学,专研上古神话与图腾演变。狐族文化是我长久的课题。”

  她似乎并没有表面上那么惊讶,在陆辞看来,她还有点兴奋。

  “你研究季知许?”陆辞直截了当地问。

  “准确地说,我研究他这一支。”沈若道,“季知许并不是唯一的九尾狐,但他是仅存的、从商周活到现在的。其他同族要么在上古时期陨落,要么在后来的天劫中没能扛过去。”

  她看了陆辞一眼。

  “您别紧张。我知道他的身份,他也知道我在研究他。我们是合作关系。我提供学术层面的记录和保护,他提供研究素材。各取所需。”

  陆辞稍微放松了一点。

  “你同意见面的条件就只是为了看这幅画?”他拍了拍一旁的画筒。

  沈若反问:“您觉得它只是一副简单的画?”

  陆辞没搭腔,用手指敲了敲画筒,意思是:今天能不能看到画,就看你给的消息有没有用。

  沈若低头搅了一下咖啡,像是在组织措辞。片刻后才抬起头,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陆老师,您最近有没有发现自己在画画的时候出现什么不一样的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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