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十七削瞎了他一只眼睛。
而后轻飘飘的歪了歪头,朝着四周被这动静惊醒,慌忙拿取兵刃的蛮人说了句。
“朝哪看呢?”
“这可得收费了。”
一阵悉悉索索的穿衣声,接连着一阵叽哩咣当的兵器碰撞声,几十号的疆外人一副凶神恶煞的蓄势待发架势。
那凶恶的神情像是要将连十七跟曾澈生生给剐了,恨不得扑上去照着脖子咬上一口,像喝牛血羊血马血一样。
将眼前人身上的血液疯狂饮尽。
第346章 可以去看草原了
连十七还是巍然不动的立在那,曾澈蹙眉朝他凑近了几分,手攥剑柄满心戒备。
生怕下一刻这群野人一样的东西就会扑过来围过来。
连十七轻轻摇了摇头。
“他们不敢。”
他直视着痛苦万分捂着一只眼睛的那个蛮人,仅剩的一只眼睛里充斥着怨毒恨意。
直直的盯着连十七那张诡异修罗面具,好像能从金属外壳中穿透过去直视他本来面目。
连十七与他对视,面具后是那双深墨含情眼,他十分轻快的对着那人说。
“他们是来进贡,又不是来刺杀朝臣。”
“哪会如此冲动起什么冲突。”
“不然别说城门出不去,边关口驻扎的几十万精兵,要讨伐一二还不是毛毛雨。”
伤了一只眼的人还真不愧算是个能挨的,他只是刚开始惨叫了一声,而后缓过劲就一直捂着伤眼未再吭声。
此时听着连十七的几句挤兑,鲜血依旧从他指缝中涌出,却没有急着寻大夫,反而除了眼神里带着无尽仇怨,人却异常冷静。
连十七知道他心里恨不得马上杀了自己,却不能,却不敢。
进了中原白虎关,在野的蛮子也不过是在行径上难以启齿,可他并不觉得蛮子会有中原义士那股子凛然大义。
他们贪图享乐,又狠毒,又自私。
骨子里却不见得不怕死。
输,也就输在好似一盘散沙,每个都自私自利到捏都捏不成一团,也就面貌唬人,加上不要个脸。
叫人看着瘆得慌罢了。
“你们领头的在哪?不说,本官可就回京了,这进贡的事到此作罢吧。”
“反正我泱泱大朝也不缺你们这点玩意儿。”
连十七微微低头就看见握刀的指尖不小心溅上了一滴血,心下觉得有点脏。
若是连城,肯定一滴也不会沾自己身上。
真是大意了。
他抬手伸给曾澈看“小哥,拿水帮我冲冲。”
脚步就要移动朝外走,屋里的人可不能真的叫他们俩走了,此次进贡事小,可不能耽误了更重要的大计!
想到此次真正的目的,他甘愿忍气吞声,站直了身体朝连十七开口。
“我们次王不在这,去草原上猎黄羊了。”
连十七回眸盯了他一眼,次王。
此次来朝进贡的使臣居然是他们大王爷的亲弟弟,贺次觉。
手笔挺大,绝不可能只是送贡品那么简单,他盯着食指尖那滴即将要干涸的血迹又皱眉。
一会儿就不容易冲掉了。
并未正面回应那人的话,而是忽然问了句。
“逛窑子是要给钱的,有钱吗?”
这屋里风月场所内的乌烟瘴气连十七可没功夫管,愿打愿挨的事。
他伸手拽了一下曾澈的衣袖,示意可以离开了。
“小哥,可以出去吐了。”
曾澈: ……
他是真想吐来着,可那刷拉一刀剐瞎了那只轻浮的眼,他莫名就把那股子反胃的劲儿给压下去了。
到了外面,直接取过马鞍上挂着的水壶,缓缓倒出水流帮着连十七冲洗指节。
连十七摩挲了几下,忽然抬眸盯着他唇角牵起。
“小哥,你可以去看草原了。”
第347章 留宿客栈
草原。
贺次觉大概是想看看中原的野黄羊跟疆外的有什么不一样,是不是更加肥美。
这会儿居然撇下这一半手下在此地荒唐不管,返回草原去猎黄羊。
曾澈抿了抿唇,他很想说。
我忽然不想看草原了。
谁知道去了是去看草原,还是再看见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又长大见识。
想是那么想,人还是得寻的。
连十七抬眸看了看天色,又在此地耽误了一阵,再赶去草原上恐怕天都要黑了。
草原界天黑的较晚,但天黑透了就可能会有狼群,连十七不想平白无故冒这个险。
“还是去容川客栈休息一晚,明日再去吧。”
非得叨扰谭伍里不可了。
谭伍里见到几人返回十分高兴,特意叫人备了一桌好菜,还取了一坛尘封好酒。
他知道连十七军务在身不好饮酒,也没太坚持的劝了一两句。
“草原宽阔,无遮挡物,早晚温差大的很,你们一人饮几口也只当是驱寒。”
他心下真没想过分坚持,若是连十七提起军令他便将酒坛子放一边去。
可连十七根本不是个古板的性子,在他话音刚落就回应了。
“好啊,陈年佳酿,谭大哥破费了。”
几个侍卫有些意外,他们可许久没沾过酒了,在宫里绝对不能,更别说有任务在身,也不能。
这在曾澈预料之中,他觉得,没有什么是连十七办不出来的。
谭伍里比他更出乎意料,当下还有点怔愣,夹带着点晃神。
作为边关回京的必经之路,容川客栈接纳的来往接送圣旨军报的兵不是一两个,几乎每次快马送信也都要在此地歇一歇脚。
他也每次都会热心招待,问询一句。
可从没有一人敢喝半口酒。
除了当初与他相处了一些时日的故人。
再听到这样不同的答案,已经隔了十几年,恍如隔世。
时怀川当初就是这样,并不完全在乎那些陈规旧矩,偶会在没有外人的时候又像个江湖人一样。
洒脱,真诚。
却也并不贪杯,不误事。
他走神的功夫,连十七已经兀自擦了擦刀刃,沿着坛口的泥封划着。
纤长莹润的指节按在封口已经变色的红布上,指尖粘上了一点点泥土。
“嗳十七公子,我来就行了。”
他回身朝着一边的小二哥招手,叫他去润湿个帕子给连十七擦擦手。
才伸手过去亲自将封口起开,霎时就是一股浓郁的酒香味儿飘出来,将围坐在桌边四周的几个人腹中的馋虫都要勾出来了。
谭伍里也许久没有这样高兴了,他给每人满上一碗,还对略有些拘谨曾澈劝慰。
“曾大人不必担心,我现下就让人去将醒酒汤煮上,一会儿膳后饮下,不碍事的。”
酒真是好酒,光闻味道都能闻出来,浓郁的香味悠远,沾到唇边回味绵长,比新酒要少了一些苦涩。
一看就是埋了很久的,能看出谭伍里此人的真心实意程度,不过是头次见面,毫不吝啬的将心头所好奉于几人眼前。
第348章 牵挂的人
一顿饭吃的就像久离别的老友,没有人提一句朝廷上的纷争,也无人讲半句谋生中的苟且。
没有官职高低,也没有官民之分。
手下的侍卫都毫不避讳的插科打诨,甚至还提了几句关于侍卫头子曾澈的玩笑。
连十七搭着曾澈的肩膀凑到他身边小声道“小哥,我早说了让你出宫,宫里那繁琐乏味的日子有什么好的。”
“还娶不上媳妇儿。”
曾澈居然没有反驳,只是垂眸沉默了一会儿,在其他人轰轰闹闹来着玩笑声中,低声认真的回应了连十七。
“牵挂的人在宫里。”
牵挂的人?在宫里?
连十七怔愣了一会儿,金属面具下的眉眼静静思索了一阵,他并没有急着追问曾澈牵挂的人是谁,又是什么身份。
他已在宫内当值七年,从一个十五六岁的稚嫩少年熬成了如今二十多岁的稳重汉子。
既然他已经埋在心底这么久都无人知晓分毫,或许是他真的不想说,不能说。
他愿意告诉他,已经很难得了。
膳后谭伍里细心的帮几人准备了休息的客房,好在自家就是开客栈的,来几个客人都能安排妥帖。
连十七却执意要与谭伍里再待一会儿,曾澈想了片刻,便也跟着两人一起了。
“我带你们俩去个清静的地儿。”
谭伍里率先朝着客栈后面走,他的腿脚是有些毛病,看起来是旧伤,但并不严重,走路有那么稍稍一点能看出来。
其实行动是没什么大碍的。
两人跟着他从客栈后面的窄窄走廊过去,后方居然也有狭窄的另一个楼梯。
待登到上面,两人奇异的发现他们是直接上了客栈楼顶。
鳞次栉比的瓦片正中有个小平台,立在上头可以清楚的看到底下繁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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