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样子只能把这个女人抓来,将功折罪。
但这事她一个人办不了,思前想后,琴夫人冒险出府,直奔府衙而去,她要立刻见到裴广宗,把这事报告给他。
裴广宗听手下人通报,当时脸色便不大好看,她大白天无端来见自己,就不怕给人撞见!本想着人轰出去,但丹娥已经闯了进来:“大人,十万火急!”
“哼,本官倒要看看,何等要……”裴广宗撂下笔。
丹娥马上打断他:“妾在流莺的院子里发现了一形迹可疑的女子,打发了丫鬟跟着,说是去了那位白公子的居所。”
“哦,此话当真?”裴广宗立刻警惕起来,绕过桌案,走到她身边,将哭得梨花带雨的她扶起来,琴夫人便告诉他,自己出府时着手打探了一番,那位白公子近来忙于查案,昨日更是一夜未归,当下正是守株待兔的好时候。
“去,你先回府,把刺史大人请,不,把所有人都请来!”裴广宗闻言,负手在屋内来回踱步,心里头起了一个狠毒的主意。
今日必须叫这事尘埃落定。
不管那姓白的有无真才实学,是为钱财还是为名利,都不能再任由他随意查办下去,否则贼人没捉到,反倒叫他牵出自己在刺史府中安插眼线的证据,岂不是要当场与蔡勉翻脸,坏掉这些年来的苦心经营。
今日乃天助,拿人拿脏,正好可以以勾结刺客刺杀自己为由,将姓白的作棋子投石问路,既能不伤自己与蔡勉之间微妙的平衡,也能借机敲山震虎,如果蔡勉真的动过这个心思,他就该弃车保帅。
打发了丹娥,他安排好府衙里的事务,便带着亲信出门,临到正门口,一文书从他身边飞快跑过,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的例报,没来由过问了一句:“慢着,如此慌张做甚,我问你,司州方面的车架到哪儿了?”
那小吏如实汇报:“还在路上呢。”
裴广宗略一思忖:“我记得递送文书已是半月以前了吧。”
“听说那位公子水土不服,一路上走走停停。”
裴广宗没说话,把人轰走,却在廊柱下多站了一刻,这事总透露着古怪,司州临近京畿,既不如长江中上游的荆州和益州占据绝然的地理优势,也不如江南临海富庶,人口又比不上青、兖二州,陈岱腹背受敌,四面虎狼窥视,先娶黄家女,又遣胞弟入荆,明为寻医问诊,暗地里应当着急结盟才是,怎会如此拖延缓慢?
半月前他便已派人去查过司州车队,并未发现端倪,裴广宗沉着脸,心道作为朝廷的爪牙,他自然得帮着朝廷牵制陈岱,不能让他和蔡勉联合,如今多事之秋,正愁没有发难的借口,可千万不要让他逮着陈岱在此间掺和,不然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理是那个理,但当下还需得把眼前的事摆平才行,裴广宗抬手这么一挥,就要招呼人行动,马房的忽然又找了过来,只说厅前传话,有人求见。
一问,是个没身份的江湖人,裴广宗不耐烦地赏了马房一个耳光,撂下一句让他等着,火速赶赴刺史府。
到得门口,蔡府的管家瞧见他如此兴师动众,亲自迎了过去,他只说自己得到了一条重要线索,要说给查案的白公子,便直奔别院而去,又以暗号手势,示意手下的护卫守住前后出入口,并于两侧埋伏,守株待兔。
彼时,郑筠还全然不知情,悄悄摸过来,在院子里已藏了两柱香的时间,如今也正焦头烂额——谁曾想,一晚上过去,人竟然没回来,是连觉也不睡。
这么等下去不是办法,时间一长,别的不说,郑泉之也要来找她。
她俩本就因流莺之死和冒名顶替惹得一身腥,如今又是非常时刻,可别再弄巧成拙。
要不还是走吧?
她下定决心,先行一步,再另寻机会,然而刚摸到门口,只露了个脑袋,还没瞧清楚附近人影,一只黑麻布袋就罩了下来,墙头跃下数人,将她摁住。
“大人,逮着了!”
“去,通知蔡勉!”
挣扎的郑筠听见这一声吩咐,觉得格外耳熟,还未想清楚来者是谁,对方就拉下了罩子。裴广宗定睛一瞧,脸上志得意满的笑容瞬间凝固:“怎么是你!”
“什么刺客?在哪里?”
有丹娥报信,蔡勉几乎与他前后脚来。
-----------------------
作者有话说:
第159章
陈蝉刚与白秋川交换过打听来的荆州当局情报, 从外面回来,也几乎同时抵达。
听见他这一问,陈蝉下意识看向裴广宗,心里明白对方的用计, 就是这一大群人堵在门口, 他又落在最后,实在瞧不清被捉的人是谁——总不会是郑泉之吧?
只要不是郑家人, 寻常捉来嫁祸的, 那只要见机行事, 想办法撇清关系即可。
他飞快地思考对策。
裴广宗揪着郑筠胳膊的手一紧, 竟没立刻将她推出去,犹豫的间隙, 又一串脚步声起,直奔他而来:“典签大人!大人!”
众人齐齐回头, 不待裴广宗开口质问,又是一阵吆喝:“大人, 大人, 他们他……”这次, 来的竟是蔡勉的心腹管家, 而他身后,一名身佩汉剑, 昂藏挺拔的少年剑客腾身,众目睽睽之下,将一只人头甩了出来。
“在下商山游方雁, 路经竟陵,听闻当地贼獠作祟,鼓动百姓叛乱, 便潜入敌营中,取那贼枭首级,为大人分忧。”游方雁落地,上前一步,冲蔡勉抱拳,呈上了名帖,以此为投名状。
而后,他又朝裴广宗致意:“瞧见典签大人行色匆忙,在下擅自作主,前来看看有无需要帮忙之处,若有冒犯,还望海涵。”
在丹娥等几位前来凑热闹的夫人的惊叫下,陈蝉身形微晃,脸上展露出难以遮掩的笑容,奋力挤开拥堵的人群往前,裴广宗则朝心腹扫了一眼,视线交流里明白过来,这位应当就是先前上衙门求见的江湖人,没想到竟是商山学宫的传人。
不过当下可不是论功行赏的时机,蔡勉未发声,裴广宗便示意容后再提,哪知商山来的小子突然拨开他身边之人,将郑筠扯了出来,高声询问:“三妹,你怎么在这里?”说罢,又朝众人含笑拱手,解释道:“这位是我结义的妹妹,阿筠。”
从见到老熟人的第一眼起,郑筠就知道自己中计,她已在人群中望见陈蝉,但一直不敢和他相认,此刻游方雁率先打破僵局,虽不知何故,但也默契地配合作戏,惊喜地呼喊:“大哥!真的是你大哥!小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去刺杀,竟真的全身而退!”
蔡勉看他们抱头痛哭,唏嘘不已:“这位又是……”
“民女阿筠,自知有罪,还请刺史大人恕罪,”郑筠无视裴广宗,先发制人,“大人,民女与义兄在竟陵失散,受伤后躲进了流莺夫人的马车,夫人怜惜,将民女救下,这两日伤好,听说府里来了个神探,民女想请他帮忙算算,民女的大哥身在何处,却没想到……”
她难为情地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裴广宗抓着自己的手上。
蔡勉笑道:“那便是误会一场,裴大人……”
他向裴广宗看去。
裴广宗默不作声,并没有立刻松开郑筠,而是冲游方雁扫了一眼。
荆楚大地,治学之风甚重,三国时卧龙凤雏及水镜先生,皆隐居于此,几大家族尤其爱交结文士,商山又以此成名,况且人家目下居功,他不便在此时与之为敌,只能笑笑:“姑娘,冒犯了。”
“裴大人哪里的话,一切都是小女子的不是。”郑筠皮笑肉不小地与他应付。
这血淋淋的人头,总不能一直摆在刺史府里,蔡勉着蔡罡清场,请游方雁借一步说话,同时遣人去找流莺,有意要个说法,也算对一对说辞。
裴广宗吃了瘪,拂袖而去,郑筠身份见光,为了避嫌,不急着回去,只等人走光了,便能借故进屋坐一坐,与陈蝉相认。
不曾想,裴广宗去而复返,忽然打树后抄出来,将她抵至墙角:“哟,这个大哥那个义父的,过上好日子就忘了我!”
“把你的狗爪子拿开,这里是刺史府,你动我就是打蔡勉的脸,我劝你不要乱来。”
“别以为攀上了商山你就能飞出我的手掌心,商山算个屁!”裴广宗看她手腕一圈紫红,松了钳制,抱着手臂好整以暇望着她,“哼,你以前干的那些事也不想被人知道吧?既然来了,别走了,给你两天时间,你自己想想清楚。”
郑筠搓着手离开,一步一回头,两只眼睛像要将他扎个窟窿,裴广宗嘴唇勾起,露出几不可见的笑容。
“还要我送你?”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