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派人搜寻你的下落,你去哪里了?”
“叫二哥担心了,我和……泉之在雍州山里住了一阵子。”郑筠说起那晚自水军大营离开后的情景:“他问我,还想不想回郑家,如果想要回去,可以帮我说情。”
郑筠没有第一时间回绝,对那个时候的她来说,相当犹豫,她一直想要自由,但是裴广宗死后,她忽然没了皈依,有个家是她一直以来的心愿,不管好坏,都成了执念。
“……可家早就已经没了不是吗?樊城也不是我的家,我喜欢和泉之在一起,但她没有办法一直不回豫州,她若藏匿我,一旦叫郑钦发现,处境会很艰难,后来我想了又想,还是决定放弃郑家的荣华,夏将军已经死了,郑小姐也已经死了,就当是我无福消受罢。”
“对了。”
说到这儿,郑筠拿出一张纸,交给他:“我这里还有一部分当初从郑家带出来的书契财物,以及蔡勉当初赐予流莺的首饰金银。”
“那晚江陵大乱,泉之提前派人去接我,但我因为报信并不在府中,接我的人没接到,却阴差阳错把这些东西抢了出来,泉之离开前给了我,我如今听说二哥你在推行新政,帮助穷人自立,需要花许多钱,别的我也帮不上忙,索性捐出来,祝你一臂之力。”
郑泉之留下财帛,无非是念天涯茫茫,希望她这个妹妹能有傍身之物,没准还是嫁妆钱,陈蝉哪能轻易受用。
但郑筠却很坚持,她心里自有一杆秤,这些个身外之物,也算是为当年帮裴广宗干的坏事赎罪。
“你怎么帮不上忙?”
陈蝉郑重致谢,想起自己从前教过她记账,后来她不仅帮着郑钦治家,还能从虎口夺食,怎能不说是一技之长,于是转手取来一沓账本,请她帮着算账,如她愿意,也算是给未来招任女官开了个先河。
郑筠嗔道:“你就这样谢我?”
陈蝉想了一下,诚恳地说:“我就这样求你。”
郑筠大笑,叫陈蝉这样的人服软,简直太难得。
而后,她坐下来,认真翻看账册,至夕阳横斜,方才伸着懒腰道:“陈年旧账上确实有不少问题,我需要些时日来清理,但我有言在先,就算全部盘点一遍,恐怕也难以为继。”她又大概了解了一下现今府衙的周转情况和接下来一系列需要用钱的计划,冲着陈蝉眨眼睛:“二哥,你已经做得够好了,比我这些年见到的那些当官得好一百倍,你是真的在乎老百姓!”
陈蝉轻笑:“敢情你以为我说来当笑话听。”
“哎呀,这不是重点!”郑筠把手中的账册重重一合,正襟危坐道:“古往今来那么多帝王将相,真能做到这样的,又有几个?”
陈蝉脸上的笑意迅速敛去。
郑筠仗义慷慨,本以为她起于民间,会大力支持,却不想她也来劝自己急流勇退。
陈蝉没有表态,郑筠有些后悔,可她也不过是个浅薄的普通人,她共情百姓不假,她也怜惜陈蝉!人力有穷,尽人事听天命,难道还能把老天的那份功德也一力揽下!
她垂下眼睫,纸上的字密密麻麻,一个也没看进去。
陈蝉起身向外,她立刻抬起头,以目光追随,但最终还是跪坐在软垫上一动未动,重新拿起账目,逼迫自己读下去。
陈蝉心里憋闷,叫了两个护兵,出门透气。
城中张灯结彩,正在举办祈福灯会,有人认出了他,对他拱手祝福,也有人大着胆子,请他观灯,他被热闹的人群簇拥,一扫阴霾。当然,也有不少人对他嗤之以鼻,约莫是一系列的政令动了不少人的利益,常有虎视眈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但最终因忌惮在侧的护兵,而不敢近前。
这些个直观又强烈的感情,叫他如受冰火两重煎熬,而郑筠的话又犹如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人一旦心生犹豫动摇,总是会下意识选择更简单的路。
他渐渐从繁华与喧嚣中退了出去。
就在这时候,一只竹筒突然扔到他的脚边,发出一声尖锐的爆响,陈蝉被惊了一跳,心想我改革是激进了一些,这么快就有人当街来刺杀我了吗?护兵挡了上来,四处张望,他则扭头就跑,就要寻人多的地方去。
这时,墙头上又掉下来一只竹筒,挡住前路。
啪——
这次,陈蝉亲眼目睹爆炸,方知自己被耍了,反倒镇定下来。
“崔……”
挥开呛人的硝烟,崔俨高挑精壮的身形渐渐显露,他抱着刀,像鬼一样无声无息站在陈蝉身后,轻轻啧了一声。
“你发什么……”
“你又叫错了我的名字。”崔俨以眼神斥退护兵,先发制人,仗着身高体魄的优势将陈蝉逼至墙角,但语气却委屈巴巴:“这不是第一次了!你看我,你看着我,你究竟在看谁?是因为他,所以你才不肯接受我的戒指?”
他从怀里把那枚自己说会讨要回来,但始终没有付诸行动,而因此被陈蝉扔在屋子里从不佩戴的戒子拿了出来。
“……不,不是。”
他怎么会知道崔俨?谁跟他说的?还是他想起了什么?陈蝉不记得自己有过几次失口,又怎么被他记住,只能两手攥拳,逼迫自己镇定下来,可心却在疯狂叫嚣——
你利用他,可他迟早会有恢复记忆的一天,到时候你又如何面对?你还能做到因为过去的那些事,而坦然地恨他吗?
“你希望他回来吗?”巷子外有人听见动静,支着脑袋张望,崔俨一把将陈蝉推进墙头花枝罩下的阴影里,死死箍在臂膀间,紧紧逼问:“你希望站在这里的是他吗?”
“不希望!”
陈蝉脱口而出,他私心并不希望崔俨回来,但他张了张口,却说不出理由,最后烦躁地妥协:“……你只是你。”
崔俨眼前一亮:“那你希望是我咯?”
陈蝉没说话,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是不是?是不是?你说话!”
陈蝉更如火烧,反观身前之人,欢呼雀跃也就罢了,做甚么一个劲儿把他往墙里顶。两人鼻息相接,陈蝉不得动弹,猛地生出不祥的预感,他立刻拿出上级的架子,喝斥:“放肆,你这是犯上!”
“我看你既不想担刺史之名,更不想当皇帝,哪儿来的大不敬!”
“行,”陈蝉一噎,瞪着他,“那总得五讲四美三热爱吧,你得讲道德,讲礼貌,讲文……”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完全听不懂,臣要不恭,臣要僭越,臣想要亲你,”崔俨几乎把脸挨着他的脸,“……可以吗?”
陈蝉咬着唇,血色一点点消失,又一点点红润,这个人手搭着他的手,腿卡着他的腿,都快贴到他身上,俨然一条退路都不留,更不提逃跑的机会,现在来问他可以吗,这是可以不可以的问题吗,他能说不可以吗?
“你不说话就是默许了!”崔俨迅速含住他的嘴唇。
陈蝉垂落的手紧握拳头,却没有推开他,只在心里暗暗地想——哼,霸权主义!
第206章
“蝉儿, 这么不专心呢。”
他懒懒地不配合,崔俨撬不开他齿关,惩罚性在下唇上咬了一下,陈蝉吃痛, 用手抵在他胸膛, 他却趁势伸出舌头,灵巧地舔走浸出的血珠, 用鼻尖去拱他, 慢条斯理地舔吻起来。
“如果成羽只是成羽, 那么陈蝉也只是陈蝉。”
陈蝉恍惚起来, 张着嘴,没来得及换气, 更没来得及说话,崔俨又密集地吻了下来, 缺氧让他脚步发软,抗拒的姿势不争气地变成依靠, 他撑着崔俨的胸肌, 却摸到硬硬的硌人的……竹筒, 于是忍不住伸进衣襟里去掏。
崔俨按住他不安分的手, 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嘶……你火折子扔哪儿了,敢把这玩意随便放身……”
崔俨立刻抬手, 将火折子从腰带上拽下来,作势要扔,陈蝉趁机摸走他怀里的爆竹, 心有余悸地喘气。
“我不会出事,”崔俨在他嘴上轻轻啄了一下,饕足地靠在墙边, 一手揽着他的腰,懒洋洋地偏头看他,“你要玩都送给你,正好祛祛邪气。”他指尖一转,把那火折子送到陈蝉眼皮子底下,陈蝉就要将顺手牵羊的竹筒扔出去,忽然浑身一僵——
自从大哥死后,他一听到火药相关的东西就应激,后悔当初拿出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发明,因果报应,最后作用在了自己的亲人身上,深深的内疚致使他把罪孽全担了去,苏傕劝,仇道微劝,全不顶用,今次被他吓了两跳,倒是脱敏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