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傻,给你的。”
“你特意给我做的?”
陈蝉没说话,其实还真是特意的,当时他就计划做两只,姚凤元那一只用来观星,这一只则给他用以打仗,但若实话实说,恐怕这人尾巴都要翘上天,他可不想便宜崔俨,便没接茬,单单埋汰了一句,说:“我的生辰你不给我备礼物,还从我这里讨礼物,有你这样的吗?”
崔俨反驳:“谁说我没有准备!”
他反手拿出一只明黄色的护身符,要给陈蝉挂脖子上:“我求的,请城外山寺的主持开光,吃斋念佛三个月,还点了几十天的长明灯供奉。”
“怎么又是护身符?”
陈蝉一听,拒绝佩戴,主要是这玩意总叫他想起一些不快乐的过去。
偏偏崔俨失忆了,不仅不记得缘故,还哪壶不开提哪壶:“以前你是不是也有一枚?但好像和我无关,我最近想了很久,都想不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记错了。”
“你别还给我,不要你就扔了,但我跟你说,这个不一样,这个里面有的我对你的所有感情,我不喜欢你那什么唯物主义,但那是你提出来的,我会支持,可你不能因此改变我的不喜欢。”
他把东西往陈蝉怀里一扔,捂着耳朵快步离开,生怕亲眼见着他将一片好意扔到地上踩。
陈蝉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手忙脚乱地接过来,嗤道:“你一个送礼的倒是比收礼的脾气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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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参考东晋天文学家虞喜的研究成果,以及现代观测,每年大约后移50.2″,约七十一年八个月后移一度
第215章
护身符挂在就近的笔架上, 正正反反打着旋儿,从刚刚起风到现在,就没停过。
窗外的桂花落了一层,香气馥郁得他心神不宁, 议政后至此一个时辰, 才批复了两份文书,陈蝉不想承认, 但又不得不承认, 他正在为崔俨伤神, 那夜的笑容就像诅咒一般, 刻在脑中怎么也甩不掉。
也才过去两年,当年奋不顾身跃入祊河之中, 拼命也要逃离的人仿佛已经不是自己。
陈蝉皱着眉,用力将护身符扯下来, 锁进了那只已经快塞满的铁盒中,摊开下一封文书, 强迫自己认真读起来。
严格意义上来说, 这并不是弹劾, 但内容却让陈蝉警惕起来。
——世家们被打压后, 一方面暗骂陈蝉,一方面在政策上钻研, 借助以前的原始资本大搞商业,知识的垄断让他们在各行各业迅速包揽市场,虽然截止目前还没有出现新的问题, 却让陈蝉感觉到了熟悉的资本主义萌芽。
一方面按下去,另一方面又冒起来。
要不怎么说这群人是这个时代的中流砥柱,集中力量和心思连皇权都感到畏惧, 残酷的现实是种地几十年确实非常难以实现突破,难怪史书上留名的寒门才子只有寥寥数人。
陈蝉叹了口气。
没出差池,就不能朝令夕改,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至少短时间内,对他并无坏处,他需要府库的充盈,来完成初期的建设。
与其现阶段费力地针对他们,不如借势先做好基层工作,安定百姓。
资源总是会向不平凡的人倾斜,事实上即便在同一起跑线,因为人力脑力的不同,仍然会分出差距,永远没办法做到绝对公平。
陈蝉咬了咬笔,把郑筠、苏傕以及几位心腹能臣召集过来,他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想要建立兜底机制来对冲未来可能的风险。
“……不一定能让所有人过上大富大贵的生活,但求路无饿殍,大庇天下寒士。”
之前,他也就和大哥袒露过心声,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提起,虽然现今并不能就说时机合适,但他觉得有必要和身边的人分享:“当然,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是个长远的计划,也并非现阶段就要落地,只是我会当作终身的目标去实现,能做到几分,就做几分。”
“是像《礼运·大同篇》里说的那样: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那样吗?”
郑筠很是支持,早在兖州建善堂时,她就很怜惜同她一般漂泊孤寡之人。
陈蝉重重地点头:“差不多吧。”
难得的是,苏傕虽然一脸“我知道你又要整幺蛾子”的表情,但也并没有如往昔一样,直接把他的想法驳回,反而思考了一阵后,似乎是被陈蝉的真心打动,于是委婉地提出:“再等等吧,至少得等到公库丰盈,况且府衙里头的人青黄不接,执行下去可能会畸变,白马九年的户等税法就是先例,上欲普惠,但下头只想借机捞钱,即便上下清流,在如今的条件下完成不了,也会形成强行摊派的局面,岂非违背初衷?”
现阶段已经动了大多数人的利益,两州之地还未完全安定,生产力并未恢复至顶峰,好不容易人民与世家勉强达成平衡,绝不敢轻易冒进。
陈蝉虚心接受,他只为谋划,但决断还需众人齐心:“我明白,没关系,如果这辈子完成不了,就写进我的遗嘱里,总有后来人能完成。”
“你往后还有几十年的大好岁月呢,何必如此悲观,咱们一步一步来。”苏傕听了之后,忍俊不禁,这些日子以来,他也在逐渐接受陈蝉的异想天开。
不,不恰当。
与其说是被迫接受,不如说是被他的理想所震撼,他出身在一个没落的贵族世家,因郡望堂号,见过权贵,也因少时清贫,鬻畚为业,结识过穷人,最后立志发奋,以身许国。
但建功立业的目的只是为成就个人的一生吗?对他而言显然不是,否则他也不会追随陈岱,更不会辅佐陈蝉,在楚国大厦将倾时弄权朝中不是更有机会,因此,他自认为这一生鞠躬尽瘁,仍是为了改变世界。
而陈蝉就是这个能改变世界的人。
“苏大人?苏大人?苏傕?”
陈蝉连声呼唤,苏傕回过神来,正色道:“但凭主公吩咐。”
“你也会走神呀?”郑筠格格笑起来,书房里的紧张气氛逐渐缓和,陈蝉看出他心里装着事,却偏要打趣他:“可是近来又熬更守夜,才致神思恍惚,公务重要,可身体也很重要!”
苏傕难为情地摇了摇头。
几人七嘴八舌的关心起来,正事落定,陈蝉也闲得与人寒暄,他自己身体不好,于是对别人的健康格外重视,毕竟不是人人都跟崔俨一样,壮得跟头牛一样,不过话说回来,这烦人精又上哪儿去了,今早也没来参与议事,直觉告诉他,这人静悄悄的还不如在眼皮子底下捣乱,一准又在作妖。
“成羽呢?最近在做甚?”
众人此时也恍然发现缺了一位,面面相觑忍不住朝外伸脑袋,郑筠眼神好,指着远处闪过的一道可疑人影问:“欸,那是不是大将军,他怎么跑……这偷偷摸摸的干什么呢?他手里拿的什么你们看清了吗?怎么从没有见过……”
陈蝉只瞥了一眼,就认出了自己制作的礼物,难怪这几日崔俨里里外外都透着古怪,打照面的时候一会说今天有只蝴蝶在你头上停了足有半盏茶的功夫,一会说你今天和田曹参军余宛在门口聊了半个时辰,有说有笑的,他眼角的褶子都能夹死蚊子了,讲什么这么开心。
敢情是拿着望远镜,正事不干,到处显摆不说,还暗中窥视自己,陈蝉压下烦躁的情绪拍板散会,处理了剩下的公文后,简单用了餐饭,回到暖阁小睡。
人刚躺下,忽然激起一身鸡皮疙瘩,他满屋子看了一圈,发现窗户不知何时破了个洞,这洞还恰恰破在顶上。
陈蝉屏住呼吸,等了一会,猛地掀开窗户,只见对面防火用的瞭望楼上,一道影子飞快掠过。
他终于忍无可忍,因损坏公物,罚崔俨每日早上上军营点卯前,在衙署门口扫一个月的地,并对外宣称大将军欲强身健体而行义务劳动。
郑筠路过看见,旋即做了个耳报神,把情况绘声绘色报与陈蝉:“……你不知道,他还跟我笑,我怎么觉得他是破罐破摔脸都不要了,你看人家扫地都苦哈哈的,就他嬉皮笑脸,唉,你干什么奖励他天天能看到你!”
“你说得对。”
于是陈蝉隔天就出巡了。
——
自打刺史府里混入了刺客,剡叔便把上下都整治了一番,能遣送的人遣走,变革的非常时期,不明之人俱不敢留。
这也间接导致做工之人急剧减少,尤其是厨房。
陈蝉早起点卯,正吃着早饭,见厨子秦三一直探头,便放下筷子把人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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