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弦大怒,暴躁地咆哮:“你他妈说什么!”
“我错了,那,那……那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滚!!”
冯箐的到来本就在计划之内,如今形势大好,陈蝉怎可能让他全身而退,他对自己能诱乌弦孤军深入属实没抱希望,但人既然来了,不叫他脱一层皮都对不起死去的兄弟和自己刚才一路吃的苦。
陈蝉掏了掏药瓶,又往舌苔下扔了一颗药,叫上曾颜,将错就错,趁胜追击。
乌弦回头,见陈蝉翻身上马,竟摇摇晃晃追了上来,顿时热血沸腾,连头发丝都张牙舞爪得兴奋起来,再一想,崔俨会喜欢这个病秧子,似乎也不奇怪。
乌弦不顾一切往外冲,在确认己方的援军也即将赶到隘口后,顿时长舒了一口气。
他和崔俨一样,都是机会主义者,稍稍盘算了一番两方的兵力以及军队的调配,见胜算相当大,心道:“老子意气用事,一时不察,才中了圈套,今儿个也要让你们尝尝骄兵必败的滋味!”
他生怕陈蝉瞧出端倪怯战,于是故意放缓了速度,甚而在溪头上勒马驻足,大言不惭地挑衅:“好,你在我乌弦的心中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我敬佩你,咱们光明正大干一架,赢了,你,归我——”
曾颜被他的下流口吻惊到,小心翼翼去看陈蝉的脸色,却发现后者面无表情,完全把他的话当放屁。
不过,他还是低估了这群燕人的不要脸。
莫侯乌弦对陈蝉的冷脸毫不介意,陈蝉越是无动于衷,他的征服欲则越强,今日无论如何都要拿下他,刺激他,折磨他,让他生不如死,叫他言听计从:“……你那姘头我要,你,我也要,这不就是你们中原人常说的一夫一妻!”
丘穆陵虹嘴角抽搐,心里直犯嘀咕:“你这话说得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
陈蝉果真如他所愿,绷着张脸紧追不舍,他的骑术并不精湛,山地怪石嶙峋,结构又崎岖复杂,白茫茫一片雪,跑起来相当不轻松,因而不一会,便半扶着马脖子,不住喘气。
不知何时,袖口□□棘丛勾破,又在跳下山涧时过度撕扯而垂脱,眼下露出白皙的皮肉,竟比女人还细腻,乌弦又仔细看了看,发现陈蝉虽然瘦,但筋骨比例好,那张脸不经风霜,更是水灵,别有一番江南风味,就如远山,欲语还休,他心里头忽然痒痒起来,忍不住冲他吹了声口哨:“你过来,我带带你,让你尝尝我的技术。”
“冯箐呢?”陈蝉也捏了把汗,越近隘口,他越是担心误判,如若冯箐失利,自己则是羊入虎口。
曾颜招来手下,道:“主公,对面援军到了,冯将军正带人埋伏截杀呢!”
陈蝉想了想,恍然明白乌弦想要活捉他的心思,回头与曾颜商量:“依你看,冯箐能有多少胜算?”
曾颜道:“五成,他们的中军大营中药,被咱们搅了个人仰马翻,暂时分不出心力,目下应当是把东线的驻军也调了过来,那两营是他们的精锐,咱们正面拼兵力不够,铁定不是对手,但如若此次偷袭成功,必能叫他们元气大伤,这对于打开东线的战局是绝无仅有的机会。”
陈蝉沉吟,如今的关键是,必须要让乌弦觉得自己不知道他的援军已至。
片刻后,他与曾颜分道,自己带着一小队人马外加向导追击乌弦,其余人则跟随曾颜,前去后方迂回包抄。
然而,闯入隘口前最后一座密林时,却发生了一件始料未及之事——
向导死了。
乌弦全员下马,在林中失去踪迹,而曾颜分给他的兵多为荆州人,擅长水战而不擅长野战,不甚踩穿积雪下的蛇窝,向导为了救人,给冬眠的毒蛇咬死。
陈蝉只能小心地周旋,尽量拖延时间,不让乌弦回到主力军中领兵。
气温越来越低,陈蝉缩在雪堆下,几个士兵紧密地围绕着他,乌弦起初还兴致勃勃地与他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但被戏耍得多了,不免生出戒备——
陈蝉追上来,难道就来当缩头乌龟的?那曾颜又去了哪里?
一开始,他还能用陈蝉慧眼识破自己的埋伏宽解,渐渐地,越发感到不对劲,尤其是援军的速度比他想象中慢了许多,他对陈蝉的兴趣,远不如战争的胜利,终于,他彻底失去耐心。
陈蝉不得不从雪坑里爬了出来。
“哟,原来你在这儿,你的人呢?跑丢了?”乌弦闻风而至,见他搓手跺脚,冷得打颤,心头一热,浑话脱口而出:“来来来,我给你暖暖身子。”
话音一落,他便骤然出手。
埋伏在侧的士兵也不是吃素的,当即打雪中翻身,操持武器围攻上去,然而这回,乌弦早有准备,随他抽身,燕国战士自树上猛地落地奇袭。
陈蝉返身就跑,乌弦狞笑,快步去捉他的腰:“你这细皮嫩肉的,别逼我动粗,只要你跟我走,我会好好疼爱你……”
第237章
“疼个屁, 老子还没有死呢!”
就在乌弦以为自己能够活捉陈蝉的时候,一把大刀从天而降,向着他的后背削去, 不想, 这山里竟然还有人,乌弦比平日反应慢了几分,生生被斩出露骨的伤口, 一道影子飞速撞来,将他一脚踹了出去。
“崔……”
乌弦滚到枯草地里, 背后积雪坍塌, 豁开一只巨大的洞口,他斜斜瞥了一眼, 绷紧肌肉, 腾身拔刀一记跳劈, 压向陈蝉, 崔俨回身来救,两人在洞穴边交手数招, 最后同时滑了出去。
陈蝉不假思索, 飞扑上前抓住崔俨的臂膀,吊在空中的他借力,把乌弦斩退, 然而回身蹬向山壁时,却因积雪脚滑,没能爬上来, 反而拉着陈蝉一块滚了进去。
咚隆一声巨响,在空阔的岩隙间回荡不止,陈蝉被他护着, 当即拨开他的胳膊爬坐起身,揪着左看右瞧。
“我没事……”崔俨向后微仰,懒懒地开口:“要不要脱了再看看,里面还没看呢!”
陈蝉揪他衣襟的手松开,在他厚脸皮上轻轻拍了一下:“呸,也不看看什么时候!”
他尝试着站起身走了两步,仰头开始寻找出路,然而洞穴顶部离他们太高,四面湿滑,挂满藓类植物,几乎站不住脚。
攀爬无果后,陈蝉回头问道:“你的轻功呢?”
崔俨撇撇嘴:“也需要借力。”况且他先前受了点伤,就算拼命爬出去,那陈蝉怎么办?再带一个人?想都不要想,手边既无藤蔓也无麻绳钩索,回头去取,留他一个人在这里,他可不放心。
“别费力气了。”
他一把将陈蝉拉到身前,用手掌替他轻轻蹭去脸上的脏污,明明分别不过半载,却漫长得好似过了几辈子,惊喜却又感到那么不真实:“阿蝉,让我好好看看你。”
“什么叫白费力气?”陈蝉猛推了他一把,恐惧消散,心里只余下愤怒,他可不觉得英雄救美有多精彩,只有一肚子怨气:“这些日子你究竟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出面?为什么诈死?为什么弄丢了玉蝉,还叫人钻了空子!”
崔俨被连声质问,没有丝毫不悦,反而心肝都要碎了,连忙展臂,死死将他箍进怀中:“是我不对,都是我的错,是我粗心大意,你打,朝心口打,给你出出气。”
陈蝉攥起拳头一抡。
“哇,你真打啊!”
“你以为我跟你客气吗?”说完这话,陈蝉脸上的表情明显有所松动,崔俨嬉皮笑脸贴上去,将他往怀里拉。
“军中有叛徒,我得想个法子引蛇出洞。”
找了块干净的地方,两人静坐下来,崔俨仍不放手,叫陈蝉靠着他的肩膀休息,自己却活力满满地将手臂绕过他的脑袋,去挠他的下巴和耳朵:“我不是暗示过你了吗?我是什么人,我能不知道书信容易为人窃取,你都同我三令五申了,我敢不听你的话,那想必事出有因。”
他叹了口气:“我想顺水推舟,但我又不敢说得太过明白,曾颜胆子又小,他若是知道我要冒险,铁定会打草惊蛇,由是不敢向他透露一星半点,那莫侯乌弦你也见到了,不豁出命去,是一点瞒不过他。”
当然,还有个隐秘的原因,那便是他用尽了力气和手段,仍得不到陈蝉的回应,只能剑走偏锋,恶劣且幼稚地用生命豪赌,赌他的感情,赌他会不会为自个着急,为自己不舍,为自己食不下咽,或者为自己流那么一滴眼泪。
可如今陈蝉真的来了,他却又止不住心疼,累他吃了好多苦,任他打任他骂,他也甘愿。
“我们来到这里后,收编了不少残兵,有郑绥之的手下,也有楚军将领,这些人无一例外,群情激愤,誓要报仇,而燕军又实实在在在追击他们,他们一心救国,所以我们对此也就没有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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