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举起酒杯,朝向魏家公子魏子蹇:“瑶台仙,巴蜀传过来的手艺,用吴兴的竹子酿制的,沈家挑了最好的两坛给咱们尝尝,赏个脸呗!”
“你还有心情喝酒?”崔俨进来的时候,魏子蹇正夺过酒杯,愤然地一把砸在地上。
“这是怎么……”朱勐的话未毕,看见来人,立刻和沈家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正了正衣冠,侧身向魏子蹇道:“你请的?”
崔俨大马金刀地坐下来,几个姑娘殷勤地为他倒酒,他摆摆手,勿要人近身,只自斟自酌。
魏子蹇道:“是我请来的,我想要拉拢他。”
“这是怎么个事?”朱勐脸色微微一变:“你忘了他……”
“你我都是家中商事的话事人,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难道不明白,敌人也可以是朋友,朋友也可以是敌人?亘古不变的,唯有利益。”
“你想用他对付范家?”
沈家的人略一思索,站起身,率先和崔俨碰杯,崔俨承情,猛饮三杯,大呼好酒,又朝魏子蹇遥遥举樽。
这时,丝幔和屏风后,鱼贯而出两队舞女,软慢的管乐忽然变作激亢的胡曲。
“范家是南迁的中原氏族,出过几位名流,但始终不温不火,只在文学上有一定名望和造诣,但是打范家老爷那一辈开始,子弟展现出过人的经商才能,各家全靠江南百年基业,才将他们压制,这次范诺归来,锋芒毕露,俨然要把范家发展成第五大家族!你只在乎赚钱,却忘了他背后投钱的人。”
“会稽王么,我早查过了,你担心他扶持范家?”朱勐不以为意:“说到底他也是四大家的出身,借着权势分一杯羹也不奇怪,何况范诺也没和咱们抢生意,咱们这钱投了,他还需给咱们干活,我瞧着倒是个识时务的。”
魏子蹇脸色铁青。
朱勐干笑,稍作让步:“我随便说说而已,你不都找了他么?”说罢,朝崔俨抬了抬下巴。
崔俨是普天之下唯一不怕王侯公卿的,且还很能带兵打仗,华清白的兵力来源,除了封王后的地方配给,便是收编的崔家残军,以及一些曾经归附于华家后来又倒戈的旧部,能不能打姑且不论,但是崔俨还活着,那崔家军听谁的就不好说了。
这是机会。
四大家族内部未必不想互相吞并,会稽王这两年的发展已经逐渐失控。
“咱们什么交情,你就说跟不跟我站在一条阵线上!”魏子蹇骤然发问。
朱勐笑容一收,却没马上答话,几个姑娘旋着裙子,转到他们身边,各自给他们捧了一杯葡萄美酒,两人这才发现,刚才的翘袖折腰舞不知何时换了花样,连自备的酒水也换了。
葡萄酒他们也饮过,不说多稀罕,但栖鸾阁远离长安,是拿不出来的。
魏子蹇叫人唤来老鸨询问,二楼的帘幕后,忽然显出一道绰约朦胧的影子:“物有偶然,事有凑巧,没想到几位公子也在此饮酒作乐,范某便腆着脸做一回东道,共叙雅谊,还望不嫌弃薄酒粗肴,满饮此杯。”
魏子蹇脸色阴沉,朱勐饶有兴味,沈家人莫名其妙,华家的子弟们吃着炒南瓜子看戏,崔俨却浑身一僵,落下的手骤然重了一分,竟将夜光杯砸了个粉碎。
哐当——
第293章
刺耳的脆音穿过珠帘飞幔, 陈蝉满饮,将杯底冲着中人一转,旋身隐于围廊之后, 穿着彩衣的名妓榆娘, 赤脚踩着轻纱,飘然而至,翩翩起舞。
那舞蹈欢快明动, 又妩媚孟浪,酒气微醺的大人物们从未见过, 忍不住瞪大眼睛。
等到一曲终了, 几家才想起此行的目的,魏子蹇黑着脸正要轰赶这碍事的女人, 台上的女子却先福身行礼, 打断了他的开口:“妾的家乡句章今夏遭了海难, 妾与几位姐妹想筹资赈灾, 还请诸位公子大爷帮帮妾姐妹几人。”
赈灾的钱官府出得扣扣搜搜,但对他们来说, 还不抵一夜为美人所执, 瞧她们眼中含泪,花容失色,如何能不引人怜香惜玉, 由是沈家人第一个为美人折腰:“你要怎么筹这个钱,博戏,拼酒, 还是……”
榆娘翻身坐在他身前的矮几上,给他喂了一杯酒:“爷,是义卖。”
“义卖?卖什么?”
朱勐感到新奇, 不想妓女也有这份侠义心肝,伸手去捉那柔荑,却叫榆娘不动声色躲开,又旋身转到了华池中央。
这话露骨,引入想入非非,当即有人挤眉弄眼,发出下流的嘘声。
“我们来玩抽奖。”
榆娘话锋一转,随她击掌,帷幔落下,台子上摆出各色的首饰珠宝,都是江南子弟一掷千金,赠来的缠头,现在要高价再卖给他们。
公子哥儿们也不是傻瓜,她便以那张三寸不烂之舌,先玩了一场竞价拍卖,用现代那套PK投钱,打榜营销的手段,激起这群人的好胜心,随后再摆上了一些特色盲盒,撺掇他们掏钱。
出来寻欢作乐,不过图个新奇,对四大家出身的子弟来说,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反倒是这些个打着善举的捞钱游戏,让人沉迷。
谁也不愿意在对家面前露了怯,尤其这栖鸾阁中个个都有相好,难道忍心看她们落于人后。
由是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满座便红了眼,钱如流水,只怕折成铜板,若大的华池都装不下,甚而能截断若耶溪。
饶是榆娘作为栖鸾阁的头牌,开过眼的,一时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她一面招呼,一面往二楼瞥去,将目光落在那道风华无双的影子上,随后冲邝恒点了点头。
陈蝉家底可没那么厚,来这打的就是空手套白狼的主意,准备借榆娘之手大赚一笔,三七分账后,再用这笔钱来宴请各大家族的子弟。
除此之外,也想借机笼络人心。
电视剧里不都这么写吗,青楼向来都是消息集中地,和这些女子打好关系,给他们带来赚钱的生意,他们就会帮他收集小道消息,窃取情报机密。
当然,他要套用现代营销那一套稀奇古怪的手段,不能亲自下场,得施放一些烟雾弹,让这些人猜不到他究竟要做什么。
反过来能起到一定震慑作用,让他们以为自己还有底牌在手,手里更有充足的活钱,更不惧范家老大——要么大家有钱一块赚,要么就继续帮他和自己分庭抗礼,说不得什么时候便鱼死网破。
陈蝉瞥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磨牙,关注点都在自家弟弟身上,丝毫不为义卖所动的范荷,嘴角牵起一抹挑衅的微笑,而一边的邝恒则不停长吁短叹,本来以为回到会稽,免不得会用上武力手段,最好的结果也只是艰难夺取家产,甚至各自平分,没想到不仅狠赚一笔,还能打入江南世族之中。
近尾声时,榆娘命人递上来账册,陈蝉提前派了个账房过去,和栖鸾阁的人一道,一条条记录今晚净赚的金银。
邝恒扫了一眼,惊得站不住脚。
“多……多少?”
他们可是用的老货啊,卖都卖不出去压箱底,就这么被疯抢一空了?
陈蝉拍了拍他的背:“这叫捆绑销售,好赖配货,我都说了我有办法征服范家以前那批老油子,现在你信了。”他朝邝恒招了招手:“解气没?不解气你待会支两个姑娘,把咱们的谈话挑拣几句透露给范荷,你瞧瞧他是什么反应。”
范荷虽没有经手,但毕竟商贾出身,今晚的流水之巨,也叫他眼热,但他可拿不下栖鸾阁,这间青楼能在会稽长盛不衰,靠得可不是花魁,背后势力定然错综复杂,绝不是钱能打发的,他端起玉杯,干了口闷酒,把倒酒丫头叫过来。
邝恒按陈蝉的要求布置,他一听,搞了半天不是栖鸾阁的买卖,是他那弟弟出的主意,过后要分账,屁股上如有针扎,顿时坐不住了,四处乱看。
两只眼睛一索到二楼陈蝉的身影,迸发出来的光像刀子一样锃亮。
陈蝉心道,与其费尽心思去找范荷的弱点,不如引蛇出洞,等对方自乱阵脚,势必不攻自破,届时再乘胜追击,把他的生意一并击溃。
“公子。”榆娘走了过来,见到陈蝉,肃然起敬,从一旁的侍女手中接过夜宵,亲自奉上。
陈蝉慷慨地给榆娘又多分了一成的钱,约定未来帮她赎身,又将自留的一部分如约捐去赈灾,一部分赏给下人,除了今夜的花销,不取多的钱,每一分用到刀刃上。
榆娘对他倍感钦佩,眼波流转,忍不住多瞧了两眼,那幕离将他的脸遮得严严实实,没道理龙章凤姿,声音好听的人长得不好看。
“公子,以后有这等好事,定要叫上妾身,分账好说。”榆娘冲他抛了个媚眼。
陈蝉点头应和,对方转身时突然凑上来给了他一个香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