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势在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姿态松弛却依旧挺拔。
气定神闲到仿佛前一天特地空了个行程来这里的人不是他。
“稍坐一会儿吧，你们贺总还在开会，应该……”他抬腕看了眼手表，“二十分钟内能结束。”
黎昭本就因面对陌生环境和高层而紧绷的神经，在认出对方是曾帮助过自己的人后，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窘迫。
好尴尬好尴尬好尴尬呀！
本来他都要忘了咖啡店那一摔了，结果现在好了，什么都想起来了。
连同那天的尴尬一起如潮水般涌来。
“多谢。”
黎昭低声道谢，双手捧起温热的杯子，小口啜饮，借此掩饰无处安放的视线。
他规规矩矩地坐了约莫五分钟，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敢再往霍宥珩那边瞟。
直到他用余光瞥见，身旁的男人似乎完全沉浸在了手机屏幕上，姿态闲适，并没有关注自己这边的意思，黎昭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绷紧的肩膀微微塌下一点。
僵持的空气仿佛也随之流动起来。
他悄悄将一只手探进口袋，摸出了自己的手机，指尖轻触屏幕，解了锁。
他垂着脑袋，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击，带着点寻求安慰的依赖：
【咬一口梨子：哥哥，我到公司准备签合同了，有点紧张，还有点尴尬……】
对面的人似乎也在玩手机，消息刚发出去就秒回。
【珩：怎么了？遇到麻烦了吗？】
霍宥珩用余光扫了一眼沙发上那小小一团正埋头认真打字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面上不动声色，手指却在另一个聊天界面里，继续扮演着善解人意的榜一哥哥。
第37章 名字很好听
黎昭的倾诉欲一下子被打开了。
【咬一口梨子：还没见到总经理呢，他办公室现在就我一个人在等……不对，还有一个人。】
【咬一口梨子：就我们两个，空气都快凝固了，尴尬死了。】
霍宥珩眉梢微挑，坏心眼地故意引导：
【珩：哦？是谁啊宝宝，让你这么不自在？】
黎昭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对面沙发上正专注看着手机的男人。
对方侧脸线条冷硬，即使坐着也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缩了缩脖子，更专注地打字：
【咬一口梨子：我也不知道他是谁，看起来像是高层吧。】
【咬一口梨子：西装革履的，长得是挺帅……就是看起来好凶，不敢跟他说话。】
好凶？
霍宥珩看到这两个字，嘴角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瞬间收敛。
他下意识抬手，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下颌线。
……他很凶吗？
明明刚才打招呼时，他已经刻意放低了声音，怎么到了小主播眼里就成了好凶？
霍宥珩沉默地熄灭了手机屏幕。
光滑的黑色镜面，瞬间映出一张轮廓分明，眉眼深邃却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对着屏幕里那个面无表情的自己看了两秒。
霍宥珩：“……”
好像是有点凶。
他抿了抿唇，指尖微动，重新点亮屏幕，试图为自己辩解两句。
正思考着怎么解释，那边黎昭开始窸窸窣窣动了起来。
他一尴尬就会情不自禁想要装出自己很忙碌的样子。
于是霍宥珩眼睁睁看着对面沙发上的人，手指在屏幕上的敲击速度明显加快，几乎要打出残影，噼里啪啦，一副“我很忙我正在处理重要事务”的架势。
而和他聊天的霍宥珩本人收到了0个信息。
看来是一直删删减减但是没发出去？
霍宥珩看着，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被可爱到。
他想了想，在对话框里慢条斯理地开始为自己辩护。
【珩：别怕宝宝，说不定人家只是外表严肃。】
【珩：像这种面冷心热的人大多数都很好相处的。】
偷偷给自己美言两句应该不过份吧？
但黎昭显然不买账，吐槽模式火力全开。
【咬一口梨子：哥哥你都不知道！我感觉他还有点装装的！】
【咬一口梨子：刚刚我进门，他居然坐着椅子背对着门，等我发现他了，他才缓缓转过来！】
【咬一口梨子：下了我好一跳，他难道以为自己在拍什么霸总电视剧吗？】
霍宥珩：“……”
那明明是他精心设计过的漫不经心的出场方式。
虽说他确实是参考借鉴了几部电视剧，但是按照剧本，黎昭此刻不应该像那些女主角一样，被这沉稳中带着一丝神秘、掌控全局般的亮相瞬间击中吗？
怎么……一眼就被看穿了本质，还在精准地攻击他？
霍宥珩默默地碎掉了。
他深吸一口气，企图用榜一大哥的身份来挽尊：
【珩：可能……他刚好在思考重要事情，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这次，黎昭的回复带着点狐疑了。
【咬一口梨子：哥哥，你今天好奇怪哦，怎么一直帮着别人说话？你不应该无条件站在我这边吗？】
【咬一口梨子：（小狗失落.jpg）】
霍宥珩看着那个委屈巴巴的小狗表情包，仿佛能看见沙发那头的人微微撅起的嘴。
他顿时感到一阵有苦难言的胸闷。
什么叫帮着别人说话？
他明明是在为自己发声而已。
难不成要自己说自己坏话吗？
但是黎昭都这样问了，那他肯定是要表明自己的立场的。
还能怎么办？
自己挖的坑，跪着也得填完。
他指尖沉重地敲下违心的“附和”：
【珩：……好的，宝宝。】
【珩：你说得对，是哥哥不对。】
【珩：他就是个装模作样的大坏人，我们不理他。】
发完这条，霍宥珩默默地无声地给自己道了个歉。
他抬起手，状似无意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试图驱散那点挥之不去的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微妙憋屈感。
而沙发另一头，黎昭看着终于有人和自己统一战线，心满意足地翘了翘脚。
甚至悄悄朝霍宥珩本尊的方向投去一个“你看，我哥哥也说你坏”的小小得意眼神。
霍宥珩精准地捕捉到了那道一闪而过的目光，他面上依旧维持着淡然，喉结却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这坏宝宝。
他清了清嗓子，刻意放轻了原本低沉的声线，带着一种尽量温和的语调，打破了办公室里微妙的寂静。
“咳。”
黎昭打字的手指一顿，像只受惊的小动物般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里带着点茫然和无措，望向他。
霍宥珩趁机勾起唇角，尝试展现一个和煦的微笑。
“一直忘了自我介绍，”他放缓了语速，每个字都吐得清晰而平稳，“我叫霍宥珩，是贺总的合伙人，暂时在这里办公。”
他目光落在黎昭身上，带着恰到好处不会让人感到冒犯的询问，“你呢？怎么称呼？”
黎昭显然没料到这位看起来很凶的高层会主动，甚至堪称友好地跟自己搭话。
他愣了两秒，连忙放下手机，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了一起。
“我、我叫黎昭。”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小了一点，但好歹是完整地说了出来，“是来……签新合同的主播。”
霍宥珩点了点头，笑意似乎更自然了一些，仿佛只是听到一个普通同事的名字。
“黎昭。”
他重复了一遍，两个字在他唇齿间绕了一圈，带出一种莫名的郑重感，“名字很好听。”
第38章 孤男寡男。
简单自我介绍后，霍宥珩便不动声色地掌控了聊天的节奏。
他到底是商场里浸淫多年的猎手，三言两语就撬开了话题，态度自然又熨帖，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带着一种令人放松的掌控力。
黎昭起初那点不自在，像阳光下的小水洼，很快便被蒸干了。
他渐渐放松了紧绷的脊背，心想这位霍总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高高在上，难以接近。
只是，总有哪里不对劲。
黎昭觉得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似乎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温度。
不像审视，更非恶意，却黏着得让人心尖发痒。
可每当他下意识抬眼，想去捕捉那视线的源头时，总能撞进一双无比温润平和的眼眸里，带着属于上位者的从容，以及一丝不会让人反感的礼貌疏离。
仿佛刚才那令人肌肤微灼的注视，只是黎昭自己紧张过度产生的幻觉。
他悄悄吸了口气，把这点不安归咎于在不熟悉的地方对方身份带来的压力，重新扬起一个礼貌的笑容，接上了刚才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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