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还是普通家庭的权家压根就无法抗衡。
一场火，一场混乱。
消失的孩子。
没有目击者，没有痕迹。
二十年过去，权家甚至不知道还有另一种可能。
权恒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茶几上那部已经黑屏的手机，仿佛能透过它，盯穿那对伪善夫妻的喉咙。
“是他们对不对？”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辨不出原样，“那场火是他们放的？小宝不是走丢，是被他们……”
他说不下去了。
黎昭依然安静地坐着。
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脸上没有震惊，没有愤怒，甚至连意外都算不上。
“嗯。”
黎昭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
“如果是他们的话，确实做得出来。”
原来他的整个前半生，从被换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人写好了。
第133章 再也不分开
霍宥珩把黎昭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指腹轻轻摩挲着他虎口那片薄薄的皮肤，带着浓浓安抚的意味。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还要继续吗？”
没有催促，也没有自作主张地替黎昭做决定。
只是紧紧握着黎昭的手，等待。
黎昭垂着眼睫，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霍宥珩的掌心很热，像是要把那点温度直接烫进他骨头里。
他反握回去，用了点力气，像是在汲取一些力量。
“我没事。”他抬起头，眼神比刚才更清明了一些，“继续说吧。”
反正早就对黎家没了期待。
无论是杀人放火，他都不会感到心痛了。
霍宥珩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止，只是拇指继续在他虎口处轻轻打着圈。
“知道这件事后，我去查了黎家这些年经手的黑暗交易。”
他语速平缓，“可惜，从黎年逐渐接手黎家产业开始，黎耀宗也在逐步收手，早年的生意线索大多被清理得很干净。”
霍宥珩顿了顿，看了黎昭一眼。
“甚至据我调查，黎年本人对这些事应该也是毫不知情。”
黎昭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这时，权恒把自己的手机推到了茶几中央。
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份写的密密麻麻的调查文件。
资金流向、账户关联、海外公司、虚假合同……所有能用来定罪的关键证据，层层叠叠，铺满了整个界面。
霍宥珩扫了一眼，眉梢微挑，难得露出几分意外之色。
“正好。”他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我手里现在缺的就是这些。”
“有了这些，把黎家彻底捶死，足够了。”
黎家掩藏的手段实在是高，奈何他查了很久，也只查出来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虽说也可以给黎家定罪，但远远不及这一份文件来得可靠。
权恒没看他，只是垂着眼盯着那份文件。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情绪还没完全压下去，整个人像一张绷得太紧的弓。
黎昭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忽然有些酸，又有些软。
发现他丢了的时候，哥哥一定很焦急很无助吧。
说不定还会自责，觉得是他没有尽到兄长的责任。
可是哥哥当年也不过是个不到十岁的半大孩子。
哥哥当年也是一个需要大人保护的宝宝，没道理让他承受这么多年的压力。
黎昭故意扬高了声调，尾音轻轻翘起来，语气带着点骄傲：
“哥这么厉害呀？比霍宥珩还早查到了这么多证据。”
权恒一愣，抬起头。
他看着黎昭那双亮晶晶的，带着点安慰的眼睛，忽然就明白了，这是小宝在哄他。
明明刚知道自己是被蓄意偷走，被当作挡煞工具养了二十年的人，是小宝自己。
明明该被安慰的人是小宝。
可小宝却在哄他，在夸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哥，我没事，你别难过。
他家小宝怎么就这么懂事，这么惹人疼。
权恒心里那点压抑着的酸涩忽然决了堤，却又被他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抬起手，轻轻落在黎昭的发顶揉了一把。
“小傻子。”他的声音还带着些许鼻音，却已经努力撑起笑意。
“哥开的是安保公司，查这些东西当然比他简单。”
权恒这二十年，没有一刻真正放下过。
当年火灾之后，他像疯了一样走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
可一个十岁的孩子能做什么呢？他甚至连案发现场都进不去。
后来他懂了，光靠等，等不到弟弟回家。
于是他拼了命地念书，初中毕业那年，他瞒着父母报考了军校连读。
别人问他为什么，他只说想当兵。
其实他心里清楚，他要权力，要人脉，要有朝一日能把天捅个窟窿的资本。
军校连读八年，他把所有假期都用在了创业上。
退伍那年，他的安保公司已经小有规模。（此处架空，丢掉大脑勿深究）
公司扩张，分公司落地，业务线铺开……一切都在好起来。
可他给每一个执行小队下过寻找黎昭的指令，却从没有一个小队完成过。
老板在找一个弟弟，这事在权恒的公司里不是秘密。
可从无音讯。
他以为是老天在惩罚他。
惩罚他那晚睡得太沉，惩罚他没能抓住弟弟的手。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是有人做了手脚，老天还是善待他，让他兜兜转转最终还是遇到了小宝。
以黎家的财力权势，要想抹掉二十年前一个孩子被带走的痕迹，太简单了。
想到这里，权恒那颗在商场官场打磨得早已坚硬如铁的心，忽然就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里面涌出的是积压了太久太久的酸涩和愧疚。
他看着黎昭。
他的弟弟瘦瘦小小的一个，眼眶还红着，却还在努力冲他笑，想安慰他。
权恒顿了顿，手指顺着黎昭的发丝滑下来，落在他的肩头拍了拍。
“哥现在变厉害了，以后有哥罩着你，谁也别想再欺负你。”
“咱们一家人，以后再也不分开。”
人在心里脆弱的时候，听到温暖的言论总是会忍不住情绪决堤。
黎昭坚强了整整一晚，硬撑着没彻底崩溃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坍塌。
他撇了撇嘴，下一秒眼泪夺眶而出。
大颗大颗地滚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怎么止都止不住。
“好。”
他的声音被哭腔泡得软烂，像小时候受了委屈终于找到大人告状的孩子。
“以后再也不分开……”
权恒再也忍不住，一把将他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小宝呜呜呜……”
“哥呜呜呜……”
“小宝——”
“哥——”
“小宝———！！！
“哥———！！！”
兄弟俩的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带着哭腔的喊声穿透房门，几乎要把整艘游轮都震得抖三抖。
霍宥珩坐在一旁，知道自己融入不进去，安静地当背景板。
门突然被推开了。
沈予站在门口，头发还湿着，显然是从隔壁房间匆忙赶过来的。
他扫了一眼房间里抱成一团嚎啕大哭的兄弟俩，又看了一眼沙发上面无表情的霍宥珩，沉默了三秒。
“……？”
沈予和霍宥珩大眼瞪小眼。
沈予：“怎么了这是？”
霍宥珩面色如常，语气平淡：“或许是兄弟之间的羁绊之类的吧。”
大喊着小宝和哥的就抱成一团了。
沈予：“……”
他看了看权恒，又看了看黎昭。
哦。
在认亲。
哈哈原来是在认亲啊，嚎这么大声，他还以为有贝利亚入侵游轮然后把权恒抓走了呢。
第134章 祖国的花朵
权恒正哭得情真意切，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猛然听见沈予的声音，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他泪眼朦胧地转过头，红着眼眶对着门口招手，声音还带着哭腔：
“老婆，快来！咱们一家人抱一抱！”
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张开双臂把沈予也拉进这个兄弟情深的羁绊里。
被孤立的霍宥珩：“……”
他默默地端起桌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看着沙发上已经抱成一团的权恒和黎昭，又看了看门口刚进来的沈予。
哦，合着你们都是一家人，这条船上就他一个孤家寡人呗。
沈予显然对权恒这种表现习以为常。
他没有加入那个眼泪汪汪的家庭拥抱，而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进了浴室。
再出来时，手里拎着两条浸过水的热毛巾。
他走到沙发边，第一条毛巾毫不留情地盖在了权恒脸上，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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