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权恒的哭声被毛巾闷了回去。
沈予没理他，绕过沙发走到黎昭面前。
他弯下腰，热毛巾裹着温热的水汽，一点一点拭去黎昭脸上的泪痕。
“别理你哥。”沈予的声音温和，带着安抚，“他就是容易情绪激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皮糙肉厚的，小宝别把脸哭花了。”
黎昭睫毛还湿着，却乖巧地点了点头。
权恒一把拽下脸上的毛巾，深吸一口气，开始闹。
“老婆！我也要擦脸！”他扯着嗓子，理直气壮，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水渍。
沈予没搭理他，忙着给黎昭擦脸。
黎昭也没搭理他，忙着抬脸眯眼享受。
哥，嫂子香香的。
大家哭的哭，忙的忙，整个房间里只有霍宥珩一个人闲着。
他环顾四周，很有眼色地开始给自己找活干。
绕到权恒身边，态度颇为热情，甚至主动伸手去够他手里的毛巾：
“权哥，我来帮你擦吧。”
权恒：“……”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猛地往后一缩。
用一种极其怪异，甚至带着警惕的眼神上下打量了霍宥珩一眼。
“谢谢。”他把毛巾攥紧，语气干巴巴的，“不用了，我自己来。”
说完，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囫囵擦完了脸，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脸皮搓下来一层。
生怕晚一秒，霍宥珩就要玷污他清白似的。
霍宥珩略微遗憾地收回手，心里偷偷松了一口气。
虽然没有讨好到大舅哥，但起码保护住了自己的眼睛。
一个肌肉饱满的大男人抬头乖巧地让他擦脸之类的，诡异到可以列为中国十大怪诞传说。
五分钟后。
黎昭已经彻底冷静下来，虽然眼眶还红着，但情绪基本平复了。
他靠在沙发靠垫上，手里捧着霍宥珩递给他的温水，小口小口地喝着。
而一旁的权恒，还在抽泣。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压着嗓子、一抽一抽的，憋不住的哭。
像只受了天大的委屈又没人哄的大狗，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沈予刚给他擦完，新的又流下来。
黎昭：“……”
他沉默地看着他哥，决定说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
“哥，”他放下水杯，语气尽量自然，“虽然你现在手上有证据了，但是可以听我的，先不要发出去吗？”
权恒哭得梨花带雨，闻言动作一顿，抬起湿漉漉的眼睛：“为什么？”
黎昭抿了抿嘴，垂下睫毛，声音轻轻软软的，带着点孩子气的倔强：
“黎阳之前都欺负我好几次了。”他顿了顿。
“我想在黎家彻底倒台之前，赢他一次。”
权恒愣了一瞬。
随后眼睛里的泪水瞬间决堤，比刚才哭得更凶了。
听听，小宝都被欺负好几次了！
“好！”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响亮。
拳头在空气中狠狠一挥，“小宝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让他多蹦跶两天，哥能忍住，哥不急呜呜呜……”
沈予在旁边默默递上了第三块毛巾。
黎昭：“……哥你别哭了。”
权恒：“我没哭！我这是高兴，高兴我们一家人还能好好地在一起呜呜呜……”
黎昭：“……”
就在场面一度十分混乱的时候，霍宥珩抽空瞥了一眼手机。
他眉梢微微一挑，唇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宝宝。”他冲黎昭挥了挥手机，眉眼含笑。
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好像不用等以后了，今晚你就能把那口气挣回来了。”
黎昭疑惑地凑过去，低头看向霍宥珩的手机屏幕。
黎阳的微博账号刚刚发布了一段文字。
配图是那张之前给黎昭看过的，在餐厅偷拍霍宥珩的照片。
文字很长，措辞婉约，字里行间透着浓浓的委屈：
【有些事本不想说，但最近收到太多私信，也看到了一些不实传闻。我和霍先生确实有过接触，长辈也曾提过两家交好的可能。只是后来……或许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吧，霍先生渐渐疏远了。前段时间听说他成了某个主播的榜一，我还在想，那个位置是不是本来也轮不到我来问。
最近看到很多人在骂黎昭，其实不必的，家庭的事，血缘的事，不是他能选择的，我也从来没有恨过他。只是偶尔会觉得，有些东西，是不是我生来就不配拥有呢。
算了，不说了。愿大家都被温柔对待。】
下面评论区一片心疼和义愤填膺：
【天呐小阳太善良了，都被抢成这样了还在替他说话。】
【所以这个黎昭不仅占了小阳的家庭，连未婚夫都要抢？什么品种的绿茶啊？】
【霍先生什么眼光啊……放着正牌真少爷不要，去捧一个假货？】
【刚刚看直播我人都傻了，完全没想到霍宥珩这种只在报刊上见过的总裁也和黎昭有交集……原来是抢来的。】
【小阳不哭，我们永远支持你！】
黎昭：“……”沉默了足足五秒。
前脚刚直播完，后脚黎阳就迫不及待要来宣示主权。
吃个肉包子，狗还急上了。
是你的吗，你就急。
黎昭无语地抬起头，然后就和身边可怜巴巴，一脸“求澄清求名分”的霍宥珩对视。
霍宥珩立刻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声音压得又低又软：
“宝宝有自己的计划的话，今晚可以先澄清这一条吗？”
他眨眨眼，语气真挚：
“多背一秒‘黎阳未婚夫’这个谣言在身上，我就想多上吊一秒。”
“宝宝也不想看见一个祖国的花朵在今晚夭折吧。”
黎昭：“……”
什么花朵？
霍宥珩吗？
第135章 黎阳是谁？不认识
黎昭转过头，对上霍宥珩那双眼睛。
那目光太直接了。
像一只被雨淋透的大狗，眼巴巴地看着主人手里的肉骨头。
渴望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把他整个人淹没。
仿佛他不同意就是抛夫弃子的绝世大渣男。
堪比当代薛平贵，寒窑苦等十八年转头就忘了糟糠之妻。
黎昭被自己脑补出来的画面噎了一下。
“……那好吧。”
他刚松口，话还没落地，一转头又对上了权恒的目光。
男人刚刚哭过的眼眶还泛着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此刻正睁大了眼睛盯着他。
努力摆出一副“我很无辜”“我很乖”“我什么都没想要”的表情。
黎昭：“……”
他沉默地看着他哥。
权恒努力把自己的眼睛瞪大，维持着无辜的假象，但眼角余光已经往霍宥珩那边瞟了好几次。
黎昭悟了。
他哥在偷师。
好的不学学坏的。
“……怎么了哥？”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努力配合权恒的表演。
权恒立刻接话，嗓音不由自主地夹了起来，尾音上扬，带着一种诡异的，东施效颦版的泫然欲泣：
“既然他能发——”
他飞快地瞟了霍宥珩一眼。
“那同理，哥是不是也能发？”
黎昭：“……”
他能说不行吗？他刚同意了霍宥珩，总不能双标吧。
“想发就发吧，哥。”他认命地点头。
权恒眼睛一亮，立刻掏出手机，开始酝酿文案。
黎昭看着两个男人各自低头摆弄手机的样子，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既然他们俩都发，那不如就趁着这一波热度，把他的那些证据一起发出去。
黎家迟早是要倒的，在此之前，先彻底把黎阳捶在地上再说。
黎昭打开相册，往下划了很久，翻到一个加密的文件夹。
里面存着的东西，他存了很久很久。
那些在黎家住的日子，黎昭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两副面孔。
当着黎家夫妇的面，黎阳是懂事又体贴的好弟弟。
“哥哥刚到家里，有什么不习惯的尽管跟我说。”
“爸妈，要不让哥哥住我旁边那间吧？我方便照顾他。”
语气温柔，笑容得体，活脱脱一个善解人意的真少爷。
可只要长辈不在场，那张脸就变了。
“喂，你去给我倒杯水。”
“这衣服帮我洗了，手洗，不能用洗衣机。”
“爸妈叫你吃饭是客气，你还真敢上桌啊？”
黎昭一开始还会解释，会忍让，会想毕竟自己占了人家多年的位置，让着点吧。
但后来他发现，忍让换来的不是和平，是变本加厉。
再后来他搬出了黎家，这些证据就一直躺在相册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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