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缕阳光穿透海面时，某座滨海医院的病房里，林舟从噩梦中惊醒。
他的病床周围散落着奇怪的鳞片，而左手小指的旧伤处，正渗出淡蓝色的组织液。
窗外的海平线上，有团模糊的黑影跃出水面，又迅速消失不见。
海底最深处，海萝的收藏室里多了一具未完成的骸骨。
这个新鲜标本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枚生锈的船锚戒指。
当洋流经过时，戒指与铁丝缝合的痕迹碰撞，发出类似风铃的声响。
在接下来的满月夜，经过“人鱼冢”的船只又会听见新的歌声。
这次旋律里藏着某个渔夫哄孩子时唱的摇篮曲——
而听到歌声的人，会在溺水中看见自己最怀念的故人。
……
巫雾搁下钢笔，指腹轻揉太阳穴。
这次的反噬轻了许多，只是隐隐的钝痛，让他得以清醒地见证整个苏醒仪式——
魂纸如幽蓝的蝶，翩然没入人偶眉心。
机械关节开始咔嗒作响，鲛尾鳞片如呼吸般开合。
那双空洞的眼窝里，渐渐凝聚起深海般的幽光。
“有趣。”
巫雾支着下巴，像个好奇的孩子观察新玩具。
他随手在笔记本上涂写：
【鱼尾要漆黑如深渊。】
【其余随你们发挥。】
【玩坏了就扔进垃圾舱。】
笔尖在最后一行顿了顿，洇开小小的墨渍。
——反正不过是消耗品。
——就像前世的签名书，今生的追随者。
——腻了就该换新的。
人偶突然剧烈痉挛，尚未完工的鱼尾拍打着地面，仿佛在抗议主人的无情。
巫雾却轻笑出声，用钢笔挑起它的下巴：
“乖。”
“至少在被丢弃前……”
“让我看看你能取悦我到什么程度。”
……
倘若要为这些存在划分等级——
那些被巫雾亲手唤醒的人偶，不过是精致的消耗品。
它们会在战斗中被撕裂，在厌倦后被丢弃，就像他笔下那些终将泛黄的故事。
但【设计师】他们不同。
——那是属于他的疯子。
——是他亲自驯服的恶犬。
哦，还有一个非常简单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有共用的是一个躯体。
即便最劣等的【画家】，也享有撕咬他鞋尖的特权；
哪怕最无趣的【裁缝】，也能得到他偶尔施舍的摸头。
巫雾自认是个相当仁慈的主人。
你看——
他允许【设计师】修改他的文稿（虽然代价惨重）；
纵容【雕塑师】舔舐他的指尖（事后会消毒）；
甚至默许芫偷偷收藏他的头发（虽然做成了诅咒人偶）。
多么慷慨。
多么宽容。
此刻他正凝视着新生的鲛人人偶，灰眸中带着几分兴味，几分残忍：
“去吧。”
“让我看看你能在芫手下撑过几分钟。”
第17章 巫雾：求知欲比较旺盛
巫雾最终没让人偶们打起来。
——主要是那条鲛人“海萝”在地上蛄蛹的样子实在太掉san值，像被泼了开水的海参。
丑，不喜欢。
“芫。”
他刚勾了勾手指，人偶就瞬间闪现到脚边，膝盖与金属地板碰撞出虔诚的闷响。
“还有多久到下一个星球？”指尖漫不经心地梳理着芫的发丝。
“72小时23分。”芫的电子音因幸福而失真，“主人饿了吗？我新学了焦糖布丁……”
巫雾微微点头，起身的瞬间，世界突然天旋地转。
他这才意识到——
这具身体已经27小时未进食了。
“……”
精神力在识海里炸开风暴：
#你们四个是准备修仙吗#
#饿死躯体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出来挨打#
其他四个人格：嘿嘿~
……
巫雾咬着糖块，整个人几乎挂在芫身上。
芫的机械手臂稳稳托着他的腰，人偶的步伐精确到毫米——
既不会让主人不适，又不会逾越主仆界限。
餐厅门滑开的瞬间，三十多双眼睛骤然亮起。
刘殇的叉子“当啷”掉在盘子里。
——是先生！
——那个将他们从地狱中捞出的神明！
可眼前的神明脸色苍白得可怕，银发凌乱地垂落肩头，连往日总是含笑的灰眸都失了神采。
“先生……”少女的指甲掐进掌心。
阴暗的念头如毒藤疯长：
那个人偶根本不会照顾人。
它连主人的虚弱都察觉不到。
如果是我的话……
她的幻想被瓷盘轻磕桌面的声响打断。
巫雾正恹恹地戳着牛排，刀尖在餐盘划出刺耳的声响。
突然，他抬眼扫过全场——
所有奴隶立刻低头扒饭，只有刘殇来不及收回那扭曲的憧憬。
“芫。”
人偶立刻附耳。
巫雾的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那个女孩……”
他漫不经心地用纸巾擦去唇边的油渍：
“之后不准出现在我面前。”
——妄图肖想神明的信徒。
——就该永远跪在尘埃里。
……
巫雾只草草吃了几口便起身离席。
——人类聚集的地方总是令他作呕。
那些黏稠的目光，灼热的视线，还有此起彼伏的吞咽声……都让他想起前世那些疯狂的读者。
真恶心。
房门在身后闭合的瞬间，世界终于清净。
然后他看见了地上那团东西——
人偶海萝正以诡异的姿势蠕动着，机械鱼尾拍打着地毯，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巫雾眯起眼，毫不犹豫地踩了上去。
“咔嚓。”
鱼尾的鳞片在靴底碎裂，迸溅出细小的火花。
——意外地带感。
他碾了碾脚尖，欣赏着人偶因程序错乱而抽搐的模样。
那张粗糙的脸扭曲成滑稽的表情，仿佛在无声控诉主人的暴行。
“芫。”
人偶立刻现身。
巫雾懒洋洋地指了指地上的残次品：“教会它……”
“什么叫优雅的移动方式。”
说罢，他径直跨过海萝的身体，像越过一袋无关紧要的垃圾。
窗外星光黯淡。
它们还有很多时间。
……
巫雾踏入里世界的瞬间，空气骤然凝固。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袖扣，银灰色的瞳孔扫过四个装睡的人格：“之前……是谁在糟蹋我们的躯体？”
【画家】和【雕塑师】立刻开启“我们都是木头人”模式——
一个突然对天花板产生浓厚兴趣，另一个开始研究自己绷带的编织纹路。
“头痛？”巫雾的指尖轻叩茶几，“所以就让躯体的胃替你们受罪？”
两人格同时瑟缩了一下。
“等着。”
他转身走向【裁缝】，银发垂落肩头，在少女膝头投下一片阴影：“宝宝……”
这个亲昵的称呼让【裁缝】瞬间从耳尖红到锁骨。
她手中的针线“啪嗒”落地，嘴唇颤抖着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能帮我做条鞭子吗？”他俯身凑近，“要嵌倒刺的那种。”
“好……”
“不好！！！”X2
【设计师】看着另外两人格惊恐的脸，温柔一笑。
然后……
一个滑跪插入两人之间，眼镜都歪了：“先生！我举报他俩在您不在的时候，偷偷看了您的稿子！”
【画家】&【雕塑师】：？
Hello？
#卖队友要不要这么快#
#说好的塑料同事情呢#
巫雾愉悦地眯起眼。
啊，看来今晚的娱乐活动有着落了。
……
巫雾慢条斯理地品着花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唇边的笑意。
“对我的稿子……很感兴趣？”
他指尖轻点被捆成艺术品的两人——
【画家】被红绳缠绕出妖异的纹路，颜料泼洒在苍白的肌肤上，宛如一幅堕落天使的油画；
【雕塑师】的绷带与绳索交织，每一处关节都被固定成完美比例，像博物馆里被亵渎的神像。
“唔……!”
两人徒劳地扭动着，布料堵住的嘴只能发出暧昧的呜咽。
巫雾的靴底碾上【雕塑师】的胸口，灰晔里流转着恶趣味的光：“这种绳艺……”
“是跟记忆碎片里的实验室学的哦。”
轻飘飘一句话，让在场四人同时僵住。
【裁缝】的茶杯“啪”地摔碎在地——
她突然想起那些雪白束缚带上，永远洗不净的血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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