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刚关上不到两分钟，外面就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力道不重，但很急促。紧接着是伍漾压低了但掩不住兴奋的声音：“木溪？木溪你在吗？聊得怎么样？”
木溪走过去拉开门。伍漾站在门外，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写满了“快告诉我”四个大字。她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亮着，显然是刚从哪里刷完消息。
“进来说。”木溪侧身让她进来，顺手从墙角拎了把小凳子递过去，顺便直接把门敞开着。
伍漾接过凳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怎么样怎么样？和导演聊得怎么样？签公司了吗？还是只是聊聊？”
木溪在她对面坐下，不紧不慢地开口：
“还没决定签公司，但签了份合同。”
“嗯？”伍漾愣了一下，没太明白，“没签公司，怎么签合同了？什么合同？”
“综艺合同。”木溪说，“支教期结束之后，去录一期节目。”
“真的？！”伍漾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声音拔高了一个度，整个人差点从小凳子上弹起来。
她赶紧捂住嘴，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什么综艺？是那个《宝贝成长日记》吗？天啊！你真的要上电视了！”
木溪被她这反应弄得有点无奈，但还是点了点头。
“太好了！太好了！”伍漾激动地搓了搓手，在窄小的房间里来回走了两步，又坐回凳子上，眼睛盯着木溪，闪着好奇的光。
“那……那节目组一期给你多少片酬啊？能问吗？呸呸呸，这个是不是不能透露？你就当我没问，当我没问哈！”
她问完又赶紧摆手，有点不好意思，但眼神里的好奇一点没减。
木溪看她那样子，觉得有点好笑，摇了摇头：
“没事，你别说出去就行。一期七万。”
“七万？！”伍漾倒吸一口凉气，手指无意识地掐了掐自己的胳膊，确认不是在做梦。
“我靠……内娱真是……真是有钱啊。”
她往后靠了靠，靠在椅背上，表情复杂，又是羡慕，又是感慨，还有点小小的愤世嫉俗：
“七万块钱，我得在这儿支教两三年，省吃俭用才能攒出来。你录几天节目就有了……唉，人比人气死人啊。”
她说着说着，自己又笑了起来，往前凑了凑，用胳膊肘碰了碰木溪：
“哥们，苟富贵，勿相忘啊！千万别忘了，你还有个老同事，曾经陪你一起熬夜写教案、改作业、对付那群皮猴子呢！”
她说这话时是笑着的，语气半真半假，但眼神很真诚。
木溪看着她，也笑了笑，很轻地点了下头：“嗯，不忘。”
伍漾满意了，又追问了几句节目录制的细节，知道时间安排在支教结束后，地点就在附近的琼姚古镇，这才放下心来。
她看了眼窗外暗下来的天色，站起身：
“行，那你先休息吧，我不吵你了。对了，这七万片酬，你打算怎么花？存起来？还是……”
木溪沉默了一下，才说：“想给孩子们买点新文具，再添几件运动器材。剩下的，再说。”
伍漾愣了一下，看着他，然后笑了，这次笑得很温和，还带着点说不清的感慨。
“行，”她说，“挺好的。那我走了，你早点睡。”
第18章 离开
时间过得很快，支教期只剩最后两天。
学校里的学生不多，都在紧张地准备期末考试。
县教育局安排了抽考，今年抽中的是三年级。
伍漾这几天忙得昏天黑地，一边给三年级学生突击补习刚接触的英语，一边还要讲《道德与法治》。
木溪教的是四、五、六年级，这次反倒没被“抓壮丁”。
全县三年级统考，伍漾自然不想让自己班的孩子落后。
期末实行跨校交叉监考，本校老师会被打乱分配到其他学校。
出乎意料的是，木溪这次被抽到了县里的一所小学。
去县城的车上，除了开车的副校长，还有两位同样被抽中监考的女老师。
木溪和她们不太熟——他当初分下来时，虽在小范围内引起过一阵讨论，但毕竟长期待在村里，很少来镇上开会，时间久了，大家也就慢慢淡忘了。
两位女老师是今年才分配过来的，从没见过木溪。
她们原本以为最后一个同行也会是女老师，没想到副驾驶门一开，上来的竟是个模样出挑的年轻帅哥。
两人悄悄对视一眼，嘴角不约而同地往上扬了扬。
车子启动后，她们不约而同地低下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敲击。
“我靠，咱们这地方居然还有这种级别的帅哥资源？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妈妈，我恋爱了……”
“副校长说他是下面村小的老师。长这样不去娱乐圈，居然在这儿当老师？而且看上去完全没被学生摧残——果然帅哥就是帅哥！”
“声音也好好听啊……”
我愿意在学校当牛做马，哪怕是编外～”
“呸呸呸，说什么呢姐妹！不过听说他支教期快结束了……以后是不是就见不到了？呜呜呜……”
前排，副校长开着车，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木溪聊着天。
木溪没考驾照，他实在受不了车里的汽油味和皮革味。
以前有同学说“自己开车就不晕了”，他去驾校试了两周，还是不行，干脆退费了。
后排两位女老师虽有驾照，但没怎么实际上过路，副校长便亲自上阵。
“木老师支教期快结束了吧？”副校长握着方向盘，语气随意。
“嗯，县教育局通知收到了，学校辅导员也联系过我。”木溪答得平和。
“唉，可惜了。”副校长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没考虑考个教师编？咱们这儿地方虽小，待遇还行。你看，年轻老师也多，平时多接触接触嘛。”
木溪有些意外地看了副校长一眼。
他和这位校长并不熟，上次见面还是分配学校时，自己主动选了最偏远的村小，算是解决了对方的调配难题。
“当然想留，”木溪声音清淡淡的，话却接得稳，“但县里这几年编制紧张，我也理解。各位老师都很优秀，平时相处也挺好。”
“是是是，”副校长笑起来，“我记得木老师是东师大毕业的？小伙子确实优秀。”
“没想到校长记得这么清楚。”
“那当然，”副校长话匣子打开了:
“每位老师的情况我都多少知道些。都是好大学毕业的，年轻人，有活力，尤其是那几个女老师，一个比一个优秀！”
“确实。”
前排两人不深不浅地聊着，后排的手机屏幕依旧亮着，消息一条接一条，不曾停歇。
“东师大毕业的？帅就算了，高就算了，学历还这么高……突然觉得教师这个职业更神圣了。
车子驶出山路，进入了相对平坦的县道。
远处的县城轮廓渐渐清晰，晨雾散尽，阳光明亮起来。
木溪不再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看起来像是在休息。
但他没有休息。
他在心里梳理着接下来的计划：监考两天，结束后回村小处理最后的交接，然后就是节目录制。
录制地点在琼姚古镇，不在云省，而是在苏陵，他正好可以回一趟家了，再顺便去学校一趟，拜访一下老师和院长妈妈。
还可以考察一下目前的娱乐公司。
木溪很快就监考完了，得益于监考，直接戴了口罩，并没有引起什么过大的轰动，平平淡淡的就过去了。
趁着监考完的空闲时间，他去了一趟教育局那边领自己的材料，及其他的一些交接手续。
又过了两天，之后便坐回办公室里，开始写学生的报告册，登记学生的通知单，以及对学期表现进行评价。
学校办公室小小的，没有放太多的东西，加上他本身是一个物欲极低人，也没留什么东西。
把所有准备留下的东西交给校长之后，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他要回南城去了。
木溪离开的那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
他拎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背着一个双肩包，站在村小的操场上。
雾气还没散，远处的山峦隐在青白色的晨霭里，只露出模糊的轮廓。
操场边的旗杆静静立着，旗子在风里懒洋洋地晃动。
他本来想悄悄走的。但不知道谁走漏了消息，孩子们来了。
十几个小小的身影聚集在操场边上，有的还揉着眼睛，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李涵、张淡、王壮……一个不少，全都来了。
“木老师……”李涵第一个跑过来，眼睛红红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哑，“你以后会回来看我们吗？”
她伸手拉住木溪的衣角，攥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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