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市区时，他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道，红色的双层巴士在狭窄的道路上缓慢穿行，路边的建筑保持着几个世纪前的样貌，灰褐色的砖墙被常年潮湿的空气浸润出一层深色的水渍，像是时间在上面留下的指纹。
DL的线下总店坐落在梅菲尔区一栋历史悠久的英式建筑里，三层楼高，奶油色的外墙在常年阴翳的天光下显得柔和而沉静。
建筑的立面装饰着精致的雕花线条，拱形窗框被漆成深墨绿色，与门口修剪整齐的常青灌木相得益彰。
橱窗里陈列着当季最新的成衣和包袋，灯光经过精心调试，将每一件商品都笼罩在一层温暖而高级的光晕中。
木溪到达时，门店外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他原本以为Y国的粉丝不会太多，毕竟他的主要市场在华国，海外的知名度虽然不低，但国外线下活动的号召力他还从未验证过。
然而当他推开车门、双脚踩上广场地面的那一刻，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他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从容，关上车门，朝人群的方向走去。
人群比他想象的要庞大得多。
除了占相当比例的华裔面孔，还有许多不同肤色、不同发色的异国面孔。
有穿着风衣的中年女士，有背着双肩包的年轻学生，有手挽着手的情侣，甚至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绅士，穿着一件熨帖的格纹西装，站在人群边缘，手里举着一块并不算大的手幅，上面用工整的英文写着“Welcome to London”。
木溪的目光在那块手幅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朝那位老绅士微微点了点头。
老绅士显然没有预料到会被注意到，愣了一下，随即挺了挺胸膛，脸上的皱纹里绽开一个矜持而满足的笑容。
他听到了多种语言的应援。
英语自然是最多的，“Wood! Over here!”“You look amazing!”“Can you sign this”
穿插着法语、西班牙语、日语，以及熟悉的普通话和各地方言。
有人在用粤语喊“小溪，睇呢邊”，有人在用带着东北口音的普通话喊“木溪你太帅了”，可谓是地区，血统，国界大混合。
今天的Y国难得地给了面子。
那层覆盖了整个上午的厚重云层，在木溪下车后不久，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拨开了一道缝隙。
阳光从那条缝隙中倾泻下来，先是薄薄的一缕，像试探似的落在地面上，然后那道缝隙越来越宽，越来越多的光线涌了进来，将广场上的人群、建筑、白鸽、喷泉都笼罩在一片柔和而温暖的金色之中。
有人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木溪，仿佛在确认这阳光与他之间的关系。
当然，没有人能找到证据，这只是巧合，一个令人愉快的巧合。
广场对面是一座圆顶教堂，灰色的石砌建筑，顶端竖着一座不算高的尖塔。教堂前的空地上，一群白鸽正悠闲地踱步，时不时扑棱着翅膀飞起一圈，在空中盘旋片刻后又落回原地。
阳光洒在教堂的圆顶上，将灰色的石材染成了一层温暖的蜜色，白鸽的翅膀在光线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木溪站在广场中央，穿着一件DL今年秋冬系列的棕色双排扣风衣，剪裁利落，肩线挺括，长度刚好到小腿中部。
他里面搭了一件简单的白色高领毛衣，下身却是一条休闲感十足的深蓝色牛仔裤，脚踩一双皮质切尔西靴，正式的轮廓与随性的细节混搭在一起，在他身上却不显得矛盾，反而呈现出一种毫不费力的松弛感。
他的头发被尽数向后捋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整个五官的轮廓在没有了碎发的遮挡后显得比平时更加分明，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下颌的转折，每一处都像是被雕刻刀精心处理过的。
人群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快门声像暴雨一样密集地响了起来。
第201章 外国人
“妈呀，老公王！还没有见过小溪这种发型诶！”
“以前一直知道小溪是混血，但在国内的镜头里看不太明显。现在站在一堆外国人中间，那个混血感一下子就出来了，他的骨相真的好西方，但皮相又是东方式的细腻，这两种东西长在同一张脸上居然不打架，反而好看得要命。”
“他今天这个造型好A啊，跟平时那种温柔学长风格完全不一样。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喊他老公还是该喊他宝宝。”
“你可以先喊老公再喊宝宝，不冲突。”
“有道理。”
木溪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沿着广场边缘缓缓朝门店入口走去。
他没有走得太快，沿途不断有人递来照片、海报、明信片、甚至是一件叠好的T恤请他签名，他，接过，低头快速而认真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递还回去，附带一句“Thank you”或“谢谢”。
他接过一杯粉丝递来的热咖啡，道了谢，却并没有喝，只是牢牢握在手中，然后继续往前走。
国外的粉丝大抵不太了解他的爱好，但大多数华国的粉丝还是了解的。
他的动作很自然，仿佛他不是在工作，而是在一个秋日午后散步时遇到了许多老朋友。
人群中，几个华国站姐正占据着一处视野良好的位置，手里举着长枪短炮般的相机，快门声像机关枪一样哒哒哒地响个不停。
其中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一边按快门，一边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同伴说：
“话说这群老外表达赞叹的词汇好匮乏啊！不是叫甜心就是喊上帝，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词，我都替他们着急。”
她的同伴还没来得及接话，旁边一个高大的外国男人忽然转过头来，用字正腔圆的中文说了一句：“歪歪歪，这里是Y国，你们才是老外。我们听得懂你们说话的！”
马尾辫姑娘手里的相机差点没拿稳。
她和同伴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的表情在零点三秒之内完成了从“尴尬”到“心虚”到“憋笑”的三重转变。
那个高大的外国男人看起来大约三十岁出头，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手里举着一块手幅，上面印着木溪的照片和一行英文——“The Best Wood”。
他显然听懂了她们的对话，但并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然后用带着明显Y国口音的中文补了一句：
“不过你们说得对，我们确实词汇量有限。但我们是真心的。”
马尾辫姑娘和同伴终于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马尾辫姑娘放下相机，朝那个外国男人拱了拱手：“大哥，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嘴欠，您大人有大量。”
外国男人摆了摆手，重新举起手幅，目光已经回到了木溪的方向，嘴里嘟囔了一句：
“He's just... gorgeous, isn't he”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中文，大概是觉得用母语更能准确地表达他的心情。
马尾辫姑娘没有再接话，重新举起相机，透过取景器，她看到木溪正站在广场中央，阳光从他的斜后方照过来，将他整个人镶上了一层金边，风衣的下摆被微风轻轻掀起一角。
他手里端着那杯还没喝完的咖啡，正侧过头去听工作人员说话，下颌线的弧度在侧逆光中被勾勒得一览无余。
她按下快门，在心里默默地想：确实，这群老外的词汇量是有点匮乏。
这要是放在国内，夸奖的词都能写本书出来。
DL的活动结束后，木溪没有多做停留。
他换下那身棕色的风衣，穿回一件简单的深灰色针织衫和黑色长裤，戴上一顶低调的棒球帽，从门店的后门离开，坐进了一辆等候多时的轿车里。
邝之薇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回头递给他：
“莱拉导演的助理今天早上又发了一封邮件，确认了下午的会面时间。地址我已经输进导航了。”
木溪接过文件夹，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放在膝上，目光望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Y国的街道在午后的光线中呈现出一种柔和的灰蓝色调，路边的建筑像是被水洗过一样，砖缝里渗着潮湿的青苔痕迹。
“她发了多少封邮件了？”他问。
邝之薇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加上今天这封，四十七封。”
木溪的手指在文件夹的封面上轻轻叩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四十七封邮件。
从冬天开始，莱拉·霍夫曼的助理就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一样，每隔几天就往天玄的官方邮箱和邝之薇的工作邮箱各发一封邮件，内容大同小异，表达对木溪表演的欣赏，附上剧本大纲和原著小说的简介，以及一封措辞诚恳的邀请函。
起初这些邮件被当作普通的合作邀约归档了，毕竟天玄每天收到的合作请求数以百计，不可能每一封都递到木溪面前。
但那位助理的执着程度显然超出了常规，她不仅在邮件标题上标注了序号，还会在每封邮件的末尾附上一句“这是我第XX次写信给您，我依然期待着您的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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