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某一天，邝之薇在整理邮箱时偶然注意到了那个不断出现的发件人名称，点进去一看，才发现这已经是第三十七封了。
她顺着邮件里的链接找到了莱拉的资料，然后沉默了整整十秒钟，拿起电话打给了木溪。
莱拉。
这个名字在国际电影圈的分量，不需要过多解释。
她执导的《渡船的女人》在金柏奖电影节上斩获了最佳影片和最佳导演两项大奖，影片以其极致的镜头语言和无比细腻的情感表达，被多家国际媒体誉为“近十年来最具诗意的电影”。
而且更重要的是，她是至今只产出了一部作品的新人导演，木溪之前在电影节的观影周就已经观看过对方执导的作品。
所以他最终点了头：“那就去见一面吧。”
第202章 拜访导演
车子在老城区一条狭窄的街道旁停了下来。
木溪下车，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建筑，是一栋看起来至少有上百年历史的公寓楼，外墙是褪色的红砖，窗框漆成了白色，但油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木纹。
没有电梯，只有一道狭窄的楼梯蜿蜒而上，墙壁上挂着几幅黑白照片，像是这栋楼里住过的历代住户的肖像。
木溪和邝之薇沿着楼梯上到三楼，在一扇深蓝色的木门前停了下来。
邝之薇核对了一下门牌号，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得很快，开门的人是一位大约三十岁左右的女性，栗色的卷发松松地绾在脑后，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开衫毛衣，脸上带着温和而宁静的笑意。
她的目光在门口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准确地落在了木溪身上，笑意加深了几分：
“你们来了，请进。莱拉等你们有一会儿了。”
她是希梅尔，莱拉的伴侣。
木溪跨过门槛，目光在室内快速地扫了一圈。
屋子比他想象的要小得多，也拥挤得多。
客厅的三面墙都被顶天立地的书架占据了，书架上密密匝匝地塞满了各种厚度的书籍，有些书脊已经磨损得看不清书名，有些书页间夹着彩色便签和手写的笔记。
客厅中央是一张不算大的木质茶几，桌面上铺满了散落的手稿、分镜草图、钢笔、铅笔、橡皮擦、几杯喝了一半的凉茶，以及一台屏幕已经出现细小裂纹的笔记本电脑。
沙发上堆着几本书和一条羊毛毯，主人显然在客人到来之前匆匆收拾过，但仍能看出这里平时的生活痕迹，一种属于创作者特有的、有序与无序并存的痕迹。
莱拉从书桌后面站了起来。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深蓝色亚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因长期握笔而略显粗糙的手指。
她戴着一副金丝链子的眼镜，链子垂落在耳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摘下眼镜，目光平静地打量着门口的年轻人，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希梅尔，麻烦给我的客人泡两杯茶。”
希梅尔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应了一声，转身拉开客厅侧面的一扇门，走进了厨房。
莱拉将手中的钢笔搁在桌上，朝沙发的方向做了个手势：
“请坐吧，遥远的客人。我这里有些凌乱，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木溪在布艺沙发上坐了下来。
沙发垫子有些软，坐下去时会微微陷进去，边缘已经被坐出了磨损的痕迹，显然使用了很久。
他注意到沙发边的小台柜上放着一个宝蓝色的花瓶，瓶口插着几枝多头粉色的芍药，花瓣的边缘已经有些干枯卷曲，呈现出一种介于盛开与凋谢之间的、脆弱的美感。
莱拉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握搁在膝上，目光透过那副重新戴上的金丝眼镜，不紧不慢地打量着他。
她没有急着谈正事，而是先说了一句：
“我之前了解过你，木溪。我们在电影节上见过，但那时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没有机会交谈。没想到我们会有合作的可能。”
“是的，莱拉女士，我也没有想到您会邀请我。”
木溪的回答简洁而真诚，没有多余的客套。
莱拉低头看了一眼手边那本摊开的书，翻到某一页，然后合上，隔着茶几推到木溪面前。
书的封面是深蓝色的，烫金的标题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桥上的月亮》。
作者署名：希梅尔。
“希梅尔的侄女向我推荐了你，”莱拉说，语气平缓得像是在朗读一段她已经读过很多遍的文字。
“她为我们推荐了你的作品，并且非常坚持地认为你是最适合这个角色的人选。我看了你的一些作品片段，包括你在《大周朝》里的表演，以及你在柏林电影节上获奖的那部片子。”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你的表演有一种很特别的特质，你在沉默的时候比在说话的时候更有力量。这一点很吸引我。”
木溪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那本被推到面前的书的封面，指尖轻轻抚过烫金的标题，然后抬起头来：“木溪这个名字用英文发音确实有些拗口。您可以叫我塞拉斯。”
“塞拉斯……”莱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在上颚轻轻一抵，发出一个柔和而清晰的尾音。
她沉吟了片刻，像是在品味这个名字的音律和质感，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这真是一个不错的名字。和你很相称，安静、深沉，有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质地。我想我们会聊得很愉快。”
“是的，我喜欢我的名字。”
木溪说着，目光越过莱拉的肩头，看到希梅尔正端着一个托盘从厨房走出来。
他自然地站起身来，双手接过对方递来的茶杯，动作流畅而礼貌，没有一丝刻意的痕迹。
杯子里是褐红色的澄澈液体，茶汤在白色的瓷杯中泛着琥珀般的光泽。
旁边的小碟子里整齐地码放着方糖、一小罐牛奶和一碟炼乳，还有两块看起来是手工制作的乳酪，表面撒着少许坚果碎。
希梅尔将茶壶放在桌上，在莱拉身旁坐了下来，双手捧起自己的那杯茶，没有急着喝，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温和地落在木溪身上。
木溪端起茶杯，没有加糖，也没有加奶，先低头闻了闻茶香，然后浅浅地啜了一口。
茶汤在舌尖上缓缓铺开，先是微微的涩，随即转化为一种醇厚的甘甜，余韵悠长。
他放下杯子，抬眼看向希梅尔：“这是来自华国的红茶，对吗？”
希梅尔的眼睛亮了一下：“你喝出来了。”
“我平时也喝茶，能分辨出一些。”木溪又端起杯子，这一次他喝得稍微大口了一些。
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然后放下杯子，唇角沾着一丝茶汤的润泽，“回味很醇厚，谢谢您的招待。”
“你喜欢就好。”希梅尔说完这句，便不再多言，将话语权交还给了莱拉。
莱拉将摊开的书往木溪的方向又推近了一些：“塞拉斯，那我们接下来聊聊原著吧。”
第203章 好友推荐
木溪的目光落在被推到面前的那一页上。
那是一本全英文的小说，印刷字体清晰而紧凑，纸张的边缘已经被翻阅得有些发毛，页角有几处折痕，显然被反复阅读过。
他低头看去，目光落在那一段被莱拉用铅笔轻轻划出波浪线的文字上……
“卡洛琳，我并不属于这里。无论是在桥上还是在水底，我都是故国的月亮。远洋的大船上，我的母亲将我生下，水手和奴仆只能给我黑面包，无法提供奶酪。卡洛琳，亲爱的天之骄女啊，请允许我的归去……”
木溪没有急着翻页。
他将那一段文字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然后又读了一遍。他的阅读速度并不慢，但阅读全英文的文本还是需要一些专注力。
他的目光在字里行间缓慢而稳定地移动着，眉头微微蹙起又松开，像是一个人在解开一团缠绕的丝线。
读完一整页后，他没有立刻抬头，而是用指尖轻轻按住书页的边缘，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让那些文字在脑海里沉淀下来，然后才抬起头来，目光重新对上莱拉的眼睛。
“卡洛琳由谁扮演呢，莱拉女士？”
“弗洛伊。你应该认识她，她很出名。”
木溪当然认识弗洛伊。
那位来自F国的演员，虽然还谈不上国宝级，但在欧洲影坛已经拥有了相当高的知名度，流量与演技兼备，上一部主演的电影在全球范围内收获了超过两亿欧元的票房，同时在社交媒体上拥有庞大的粉丝群体。
她是一位真正意义上的“明星”，而不仅仅是一名演员。
邝之薇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听到这个名字时，握着杯柄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
她的表情管理依然在线，但那双微微睁大的眼睛已经出卖了她内心的震动。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用杯沿掩饰住了嘴角那一丝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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