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餐后，木溪看了一眼手机。邝之薇在八点半发来了一条消息，确认了今天下午的行程安排，一场杂志封面的拍摄，以及傍晚时分一个简短的视频采访。
他回复了一个“收到”，然后锁上屏幕，将手机放回口袋里。
他从高脚凳上站起身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那件薄外套，准备离开。
嬴玄也跟着站了起来，跟在他身后走到玄关，看着他弯腰穿鞋，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下午几点结束？”
木溪系好鞋带，直起身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确定。拍摄顺利的话，傍晚六点左右能收工。怎么了？”
嬴玄靠在玄关的墙壁上，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落在木溪的脸上，语气尽量随意，但那种随意的下面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去接你？”
木溪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弯了一下嘴角，弧度很小，但确实是一个笑。
“不用。薇姐会送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晚上如果结束得早，我给你发消息。”
嬴玄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度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掩饰的，像是一盏在黑暗中突然被拧亮的灯。
他努力压制住嘴角上扬的弧度，但失败了，只好放弃，任由那个笑容在脸上绽开：
“好。”
木溪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拉开了门。
晨风从门外涌进来，带着雨后清新的、混合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空气。
他跨出门槛，走下台阶，然后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朝身后随意地挥了挥，算作告别。
嬴玄站在门口，看着那道背影沿着别墅前的小径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转角处，才缓缓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靠在门框上，抬手摸了摸自己还残留着昨夜记忆的嘴唇，然后低下头，笑了一下。
他怎么可能会把床单处理掉，那里……可都是回忆。
到了公司，木溪先和经纪人，助理打了声招呼，邝之薇再捋清楚行程安排，小唐则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了做的紫菜卷递给木溪。
木溪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伸手接过，而是微微推了回去。
“早上吃过了”
“嗯？好，薇姐早上吃早饭了吗？”
邝之薇顺手就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紫菜卷送入口。
“正好没有，小唐这手艺真是越来越不错了。”一边吃着一边捋着备忘录里的时间安排。
小唐见两个上司都在低头处理自己的事，自己站在这儿怪尴尬的，就下意识挑起了个话头。
“对了，听说昨天年会，小溪你抽中了，和老板共进晚餐，打算什么时候进行啊？还是说提前跟老板那边打声招呼，咱就不去了，之后的时间也好安排一点”
“没事，已经兑奖了。”
木溪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往门外走去，步子不快不慢，背影在走廊尽头的转角处一闪而过，消失在了电梯间里。
邝之薇和小唐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邝之薇的眉毛微微挑高了一边，小唐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像是一条被喂了意料之外的食物的鱼。
过了好几秒，小唐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压低了嗓子，用一种像是在分享什么惊天秘密的语气开口：
“薇姐……小溪刚才说的是‘已经兑奖了’对吧？我没有听错吧？”
邝之薇没有立刻回答。
她望着木溪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像是在拼凑某块拼图的语气：
“……他昨晚年会中途就走了。说是累了，先回去休息。”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但从他今天早上的状态来看，他昨晚睡得应该挺好的。”
小唐眨了眨眼，然后迅速闭上了嘴，决定不再追问。
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对助理的心脏不好。
木溪到达拍摄现场时，杂志社的工作人员已经将场地搭好了大半。
这次邀请他拍摄封面的是一家在国际时尚圈颇具影响力的杂志，纸媒日渐式微的年代，传统时尚刊物不得不借助明星的热度和影响力来维持发行量和线上关注度，而木溪如今在海内外双线开花的热度，无疑是各家杂志争抢的香饽饽。
对方这次的姿态摆得很低，从前期沟通到合同条款都表现出了极大的诚意，拍摄待遇也开到了顶格。
邝之薇评估过后，替木溪接了这单。
为了这次拍摄，杂志社的艺术总监提前半个月就飞到了华国踩点，研究木溪过往的出圈造型和公众形象，最终将拍摄主题确立为“华国传统”。
这个选题并不让人意外，木溪此前几次在国际红毯上的亮相，都是以华国非遗元素和改良中式礼服出圈的，东方美学已经成为了他个人标识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木溪到场时，艺术总监亲自迎了上来。
那是一位看起来四十岁出头的F国女性，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脖子上系着一条色彩鲜艳的丝巾，整个人带着一种属于时尚行业特有的干练和敏锐。
她用流利但带着口音的英文向木溪介绍了今天的拍摄方案和服装备选，语气热情而不失专业，肢体语言丰富但不逾矩。
木溪耐心地听着，偶尔点头回应，态度温和而专注，既没有因为对方的热情而过分亲近，也没有因为语言沟通的些许障碍而表现出不耐。
然后他看到了步婉仪。
她站在不远处的一片布景边缘，面前站着一个中年男人，那男人穿着一件看起来有些皱巴巴的深色夹克，脸上带着青色的胡茬，正对着一个看起来像是杂志社助理模样的年轻女孩说着什么，语气激烈，肢体语言充满了攻击性。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摄影棚里传得很远，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怒气：
“之前明明商量好的！你们那个副总亲口答应的，凭什么不让我们拍了？合同呢？合同拿出来看看！我们定金都付了，你们说换人就换人？”
步婉仪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脸色不太好看。
她没有加入那个男人的争论，也没有试图拉他离开，只是站在那里，像是一个被迫站在风暴中心却又无法抽身的旁观者。
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摄影棚，然后，与木溪的目光对上了。
那一瞬间，木溪从她的眼神里读到了很多东西。
不再是白荷花奖颁奖典礼上那种带着怜悯和看好戏的、隔岸观火般的从容。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有愤恨，有不甘，还有一种像是被人当面扇了一耳光却无法还手的憋屈。
甚至有种自己才是那个被围观之人的窘迫
她很快移开了目光，像是被那一眼灼伤了一样，但她的下巴绷得更紧了，抱着手臂的指尖也微微陷进了衣袖里。
木溪没有在那个目光上停留太久。
他平静地收回了视线，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
邝之薇也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
她皱着眉看了几秒钟，然后转向那位艺术总监，语气客气而笃定：
“虽然我不太清楚贵刊内部在资源分配上出了什么问题，但我们和贵刊是签了正式合同的，封面刊归木溪，内页也没有授权给第三方。我希望这一点不会受到任何干扰。”
艺术总监连连点头，态度称得上是有几分讨好的意味：
“当然当然，您放心，这是我们内部沟通的问题，绝对不会影响到木溪老师的拍摄。我马上让人去处理。”
她转头朝不远处的助理招了招手，低声而急促地交代了几句，然后重新转向木溪，脸上已经换回了职业而热情的笑容。
“木老师，我们先去化妆间吧？服装组已经准备好了几套方案，您可以先看看。”
木溪点了点头，没有再看步婉仪那边一眼，跟着艺术总监和助理们朝化妆间的方向走去。
第221章 家庭作坊
而另一边，步婉仪已经失去了耐心。
她看着那个还在和助理争执不休的中年男人的背影，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像是忍了很久终于决堤的冷硬：
“你要继续闹，就继续闹下去。丢脸的是你自己。不要把事扯到我身上。”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那个中年男人，她的经纪人，也是她的父亲，听到那句话，猛地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被当众戳穿后的羞恼和被至亲之人背弃的愤怒，那张布满青胡茬的脸涨得有些发红：
“你什么意思？步婉仪，你给我站住！”
他大步追上去，声音在摄影棚里回荡，引得周围几个工作人员纷纷侧目。
“我做这么多，难道还做错了不成？我左右逢源、求爷爷告奶奶才给你求来的资源，你就这么对我？你还有没有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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