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溪和伍漾一早就在村口等车。去镇上的班车一天只有两趟，早上一趟，下午一趟，错过了就得等第二天。
班车准时出现在水泥路的尽头，扬起一路尘土，在老远的地方就能听见发动机吭哧吭哧的响声。
车门打开，一股混杂着汽油味、皮革味和汗味的浊气扑面而来。
木溪皱了皱眉，还是抬脚上了车。
车上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有去镇上赶集的村民，有背着背篓的老人，还有一个抱小孩的妇女。
木溪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伍漾坐在他旁边。
路况不好，班车在山路上摇摇晃晃地开着，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木溪的脸色越来越白。
身为植物，他对汽油的味道天生反感。
那股刺鼻的气味钻进鼻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扯他的嗅觉神经。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伍漾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唉，你这坐不了车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一改？每次来镇上都是这副样子，我都不忍心叫你一起出来了。
要不是这次快递买太多了，我一个人拿不了……”
班车摇摇晃晃地开了四十多分钟，终于进了镇上的车站。
车停稳的那一刻，木溪几乎是第一时间站起来，快步下了车。
他站在车站门口的台阶上，深吸了几口气。
空气里还是有汽油味，但至少比车里好多了。
伍漾跟着下了车，走到旁边的小卖部冰柜前，拿了两瓶水，拧开一瓶递给他。
木溪接过来，灌了两大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那股恶心的感觉才慢慢压下去。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保留这个习惯。
按理说他现在好歹也算个神明，虽然是个落魄的、力量微薄的神明，但也不至于被一点汽油味折腾成这样。
大概是因为植物的本能实在太强了，根植在每一寸血肉里，甩不掉。
“走吧走吧，”伍漾把另一瓶水塞进自己包里，“先去逛菜市场，回头再去拿快递。”
“好。”
木溪把瓶盖拧紧，跟在她身后，走进了镇上的老街。
第7章 直播
两人沿着老街往里走。
木溪很快就察觉到不对，今天的街道太干净了。
摊位摆得整整齐齐，地上没有菜叶和污水，平日里穿着随意的老乡们个个穿着干净衣裳，面带笑容。
伍漾也觉出来了，边走边四处张望：
“耶，今天怎么回事？不是赶集吗？怎么人这么少？之前那个杀鸡的摊子呢？被挪到哪儿去了？那老伯的鸡最新鲜了。”
木溪没接话。
他收敛着自己的五感，维持在一个普通人的水平。
放开感知需要耗费能力，眼下没必要。
伍漾嘀咕了几句，也没深究，拉着木溪拐进街角一家米线店：
“算了，先吃早饭。这家的火烧肉米线和带皮黄牛肉米线最好吃，小锅米线也不错，就是不知道今天做不做？”
店面不大，但今天格外整洁。
灶台擦得锃光瓦亮，瓶瓶罐罐码得整整齐齐。
老板站在灶台后面，系着一条碎花围裙，脸上带着笑。
“老板，方不方便给捎两碗小锅米线？”伍漾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老板娘抬头，眼睛一亮：
“呀，原来是伍老师和木老师！今天放假了撒？快坐快坐，还是之前的老位置。今天的韭菜新鲜得很，要加点不？”
木溪摇了摇头。伍漾使劲点头：
“要得要得！另要一份酥肉，谢谢老板！”
“好好好，先坐嘛，马上就来！”
两人在门口点完餐，转身往里走。
木溪刚迈出两步，就顿住了。
小店最里面那张桌子被人占了。
一个长相儒雅的中年男人坐在那儿，旁边坐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两人面前架着一台摄像机，红灯亮着。
前面一桌，四个穿黑衣服的男人一字排开，正埋头嗦米线，动作整齐划一。
伍漾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压低声音对木溪说：
“应该是拍探店的网红吧？咱们这种小地方居然也有人来拍，难怪老板今天高兴成那样。”
两人在靠出餐口右边、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木溪面朝店内，伍漾背对着那几桌人。
小锅米线上得很快，热气腾腾的，表面浮着一层红亮的油花，肉末和酸菜堆在中间，韭菜段碧绿地撒在上面。
伍漾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搅了搅，低头吃了一大口，满意地眯起眼睛。
木溪也拿起筷子，慢慢吃着。
他的听力不需要刻意放开，那几桌人的谈话就自动飘进了耳朵。
“你别说哈，这米线味道是不错。那老师推荐的挺有品味。”
“是啊，你说导演现在在后台看着不会流口水吧？老李。”
被叫作老李的男人埋头嗦着一碗带皮黄牛肉米线，嘴里塞得满满的，根本没空搭话，只含糊地“唔”了一声。
另一桌，那对看似父子的组合正在镜头前直播。
小男孩握着筷子，笨拙地在碗里扒拉着，米线滑溜溜的，好几次夹起来又掉回去。
旁边戴金丝边眼镜的男人伸手帮他挑了一筷子，放进他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王叔叔，这个面好好吃，”小男孩仰起脸，奶声奶气地说，“做面的阿姨能去我们家给我天天做吗？”
男人笑了，拿纸巾擦了擦孩子嘴角的油渍：
“这是米线，不是面。跟你平时吃的意大利面不一样，对吧？”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低头跟碗里的米线较劲去了。
摄像机把这些画面全都收了进去。直播间的弹幕正滚得飞快——
“啊啊啊！王赞真的好帅！果然法拉利老了也还是法拉利！”
“这米线看起来好好吃！大馋丫头上班摸鱼看直播中！”
“我们的混血宝宝也很可爱的好吧！朱利安这双眼睛实在是太可爱了！”
“不是说鼓励生育吗？我要屏幕里面这一个！”
王赞偶尔扫一眼弹幕，但大部分注意力都在孩子身上。
他时不时伸手帮孩子调整拿筷子的姿势，或者在他被烫到的时候递过去一杯凉水。
木溪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吃自己的米线。
伍漾浑然不觉身后的热闹，正专心致志地对付碗里的酥肉。
木溪吃完碗里的米线，起身去窗口续。
那对父子恰好坐在出餐口正前方，他便微微侧身，偏过头，背对着摄像头，端着碗等老板娘加汤。
弹幕原本是一片欢乐的海洋:“王赞老师还是这么有韵味儿啊，感觉每一条褶子都是岁月的沉淀。”
“朱利安太可爱了妈妈亲亲”。
但总有那么几个人的注意力不在主角身上。
“哦豁，这路人头发养得好好，果然是山好水好的地方，连路人的头发都养得好。”
“我觉得这背影一看就是个美女吧？”
“？”
“虽然这头发是垂在脑后扎起来的低马尾，但这个身高，这个肩宽，怎么也不能说是美女吧？”
“已经在弹幕里闻到了恶臭的味道，节目组，你的人呢？”
“就不能是个大帅哥吗？这个腰，这个背，那个长发，真是我的xp呀！”
“干啥呢干啥呢？这是谁的直播间？专注自家，圈地自萌好吗？”
“弹幕里有些人我都不想说，到时候人一转头是张绝世路人脸你就安分了。我王哥这么帅的儒雅大帅哥在你面前，你居然去看一个背影？”
“行了行了，要真帅不用你们一个个安利。真要帅的话还需要安利吗？要不是为了看朱利安，谁会点进这个直播间啊？”
“啧，网上的粉籍都要遮不住了吧。”
木溪对网上的纷纷扰扰一无所知。他加完粉，端着碗转身往回走，步伐不快不慢，从镜头边缘一闪而过。
然后弹幕突然安静了那么一两秒。
王赞瞥了一眼手机屏幕，发现弹幕停滞了，还以为网络卡顿了。
他正准备示意摄影师检查设备，弹幕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第8章 偶然出镜
木溪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他端着加好粉的碗，从出餐口转身往回走。
路过那对父子身边时，他微微侧了一下身，避免碰到小男孩支棱出来的胳膊肘。
就是这个侧身的瞬间，他的脸从镜头边缘一闪而过，前后不到一秒。
他走回座位坐下，把碗放到桌上，拿起筷子继续吃粉。伍漾正在喝汤，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续粉了？这么快。”
“嗯，没等。”
两个人继续埋头吃饭。
而他们身后那台摄像机的另一端，已经炸开了锅。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