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居室,休息室,盥洗室。”她打开每扇门,一一说道。
贝尔德博斯夫妇跟着她在走廊里走了一圈,很高兴看到所有的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模样,还带着新来的人到处转,可惜邦丝小姐似乎只愿意走到前门那个坏掉的落地大摆钟旁边,就不愿意往里走了。她抬起头,就见玄关里那个裸露在外的灯泡先是变暗,随后又亮了起来,而且变得比之前还要亮。
“是风吹的。”母亲说。
“风吹到了电线。”克莱蒙特说,他这会儿依然站在门槛处。
这时候,我头一次注意到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个木十字架。看样子是他自己做的。用一根绳子把两块木头绑在一起,就行了。
“就是这样。”母亲说,“是风吹到了电线。”
克莱蒙特调整一下帽子,转身要走。
“过一两天我会再给你们送些柴火来。”他说着看了看摆在玄关里的行李袋。
“你确定有这个必要吗,克莱蒙特?这里的柴火看起来够用一个月了。”伯纳德神父说。
克莱蒙特皱起眉头,看起来非常认真。“我很肯定,神父。风要是从烟囱吹下来,很快就会把火吹灭。”他说。
“是不是马上就要变天了?”伯纳德神父问。
“在这里,恶劣天气是家常便饭。”克莱蒙特说。
他最后看了我们所有人一眼,便关上了门,邦丝小姐淡淡地笑了笑。
“好啦,琼。”克莱蒙特刚走,贝尔德博斯先生就说,“没什么可担心的。”
他挽住她的胳膊,带她走过剥落的墙纸和狂野大海的油画,走进客厅,领她参观动物标本剥制师留下的大量贵重器物。那些物件既让他着迷,又让他困惑。
按照他的吩咐,其他人都跟在后面,听他一一讲解那些价值不菲的精致摆件。
“现在来看看这个。”他从窗台上的一个木盒里拿出一个小陶土烟斗,“真有意思。你们看,烟斗柄上还有牙印呢。”
他把烟斗递给母亲,但她眉头紧蹙,他只好物归原处,直接走到邦丝小姐跟前,她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窗边那张红木写字台上的书。
其中有皮面装订的初版《人魔岛》,上面有朗费罗的签名,还有一本儿童立体书《金发姑娘和三只熊》,这会儿,邦丝小姐正是在看这本书,她非常缓慢地翻着脆弱的书页。贝尔德博斯先生猜测这是一本维多利亚时代后期的书,而莫林斯大约也是在同一时期建成的。
“这栋房子是一个叫格雷格森的人建造的。”贝尔德博斯先生说,“他是个纺织厂业主。那年头这里的人干的就是纺织,对吧,埃丝特?”
“是的。”母亲说,“纺棉或是亚麻。”
“他和他夫人的相片还在这里。”贝尔德博斯先生说着环视整个房间,“他们有七个孩子,是吧,玛丽?也可能更多。提醒各位,好几个孩子都没到五岁便夭折了。肺结核夺走了他们的生命。所以他们才建造了这个地方。为了让孩子们活下去。他们认为海风对孩子们有好处。”
“他们盖了一栋永远都不会坍塌的房子。”父亲一边说一边抚摸墙面,“这里的墙肯定有一码厚。”
邦丝小姐环顾四周,又看看窗外,显然不相信这个鬼地方能让人的身体变得更加健康。
贝尔德博斯先生说这座房子在建成后几经易手,每个新主人都精心给它起了新名字,希望有了名字,房子就能实现它带来的承诺,安静地坐落在这里,毗邻轻轻摆动的树林及天空柔软的云朵。听到这些,邦丝小姐似乎觉得这没什么可惊讶的。
格雷格森给它起的名字是阳光谷。后来它还叫玫瑰小屋,柔软沙国,海风,最后则是标本剥制师起的莫林斯。
“这栋房子在全盛期一定漂亮极了。”贝尔德博斯太太说着把窗帘拉开一点点,“风景太美了。”
“维多利亚时代的人都是出色的庭园设计家。”父亲说。
“说得不错。”贝尔德博斯先生道,“美丽的风景就是特效药,你们说是吗?”
“这个地方好像并不受时间的影响。”贝尔德伯斯太太凝视大海说道,“你们不这么觉得吗?”
“这里是这个国家非常古老的一部分。”贝尔德博斯先生说。
贝尔德博斯太太翻翻白眼。“这里存在的时间和其他地方是一样的,你这个傻瓜。”
“你知道我的意思。”他说,“这里人迹罕至,未遭践踏。林子里的紫杉树有些大概可以追溯到圣彼得时代。有人说,自从北欧海盗来了之后,有些地方至今还无人踏足。”
贝尔德博斯太太又嘲笑了一声。
“我说的是真的。”贝尔德博斯先生说,“一个世纪对这个地方而言犹如过眼云烟。我是说,只要稍微运用一下想象力,”他看了一眼邦丝小姐手里的书,“就仿佛能看到,昨天,一个得了肺痨的可怜小家伙还看过那本书。”
邦丝小姐听了这话,连忙把书放下,还在大衣上蹭了蹭手。贝尔德博斯先生踱到房间的另一边欣赏海景画,画是标本剥制师在他人生中最后的日子画的,画的是渺小的船只在海上行驶,天空中布满了恐怖骇人的暴风云。他的画笔依旧插在果酱罐里,调色板上颜料早已变干发黑,结了一层硬皮。抹布、顶端留有被咬痕迹的铅笔、十进币制建立之前的零钱上覆盖着一层尘土,每次住在莫林斯,这些通通会让我产生一种不安的感觉:标本剥制师不过是出去抽一根他那昂贵的雪茄,随时都可能回来,就好像儿童立体书中的熊一样破门而入,发现每个房间里都睡着一个金发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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