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只有一个夏天_满倾芦酒【完结】(22)

  大小姐平生顺风顺水,每次有点不顺,后面更是强势地拗得更顺,哪怕偶然去谷底溜达一圈,那也是大小姐为了降低身边的噪音而主动选择的,最终的结果也证明了……亓之越的人生只会变得越来更顺。

  唯独在游令这件事上一直患得患失。

  越是患得患失,越是弥足深陷。

  想到这里,陆从韫自己也有点担忧起来了。

  一方面觉得游令这样的性格,公司未必能成,创业期又往往千头万绪的,那不是连带着路杉跟着吃苦?

  另一方面又觉得,游令都能让亓之越不痛快了,别路杉在那上一段时间班,越学越坏,然后也跟着把自己给甩了吧。

  虽然理论上已经分开了,但陆从韫觉得自己和路杉的状况,家还在、孩子也在勤奋上学……怎么来看,比起亓之越那两口子,还是略有小胜的。

  “那就投他们竞对吧,让他俩无路可走,早点倒闭,回家洗手作羹汤。”陆从韫调侃道。

  “陆从韫,你有病吧,”亓之越直接骂他,“你现在现金很多吗?钱多就借给我。”

  没钱,是真没钱,不然陈晋励那笔款也不会在集团里面卡了那么久,引来小姑垂天之问、痛骂了自己一顿。

  一人惨不如二人惨,知道同龄的小伙伴过得不好,情路也不顺,虽然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但毕竟有点慰藉。

  和亓之越的电话刚挂断,就有另一个号码打了过来。

  时间卡得正好,早一秒都得是正在通话中。

  来电显示是“陈晋励”,陆从韫看了眼,一时也没定决定,心情更是不佳。

  陈晋励准备了一套说辞,陆从韫听了第一句话就皱眉,打断了对方。

  陆从韫的指令很直接、很简单,先让陈晋励把事情办妥,解释和追究的事情全部后置。

  挂断了电话,又叫了助理过来一趟。无非是行程安排,要去拜访一趟陆霈宁那位爱告状的闺蜜,留出陈晋励的汇报时间,等等。

  陆从韫把手头的事情盘了一遍,感觉差不多了,助理正要出去,又被他喊住。

  “让战略投资部做个报告给我,同行业的也要……只是先给我简单过一遍,不用其他部门支持,明天中午下班前就给我,”陆从韫报了游令公司的名字,又点名了新挖来的战略投资部副总监,“就让那个谁,Avery汇报。”

  陆从韫深谙底下这帮人的勾勾角角,让他们协同个事磨叽半天,出来的东西也偏保守,宁可无功无过。不如就挑一个刚招来的,正好也对口,还可以听听新意见。

  反正他确实没打算真的花钱,因为确实没钱。

  事情全部盘完,助理刚出了门,新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陆从韫下意识点了接听,等听见对方的声音后,才发现来电的是路杉。

  “……你那里有点吵,在哪儿呢?”对面声音嘈杂,路杉的声音听不清楚,陆从韫微皱着的眉一直没舒展开来。

  路杉那边应该是机场,陆从韫听到了航班提醒的广播声。

  而后陆从韫听见路杉的声音,声音里带着很明显的沙哑,“陆从韫……阿婆走了。”

  *

  陆从韫回想起上一次回去看阿婆,正逢路芝回国。

  事实上正是因为路芝回国,所以才一起回了乡下,看了阿婆。

  那次称得上是近期最愉快的一段回忆,天气适宜,心境轻松,只是寻常人家的一次家庭聚会,大家年纪稍长,仿佛都学会了一点宽容和体谅。

  陆从韫以为那会是一切好转的开始。

  陆从韫还记得那回他在老房子待的时间最短、走的最早,就在路芝过完生日的第二天,连路芝都还有好几天假期,陆从韫却因为工作安排,最早离开。

  航班时间紧张,助理都是直接派了车来乡下接他。

  半夜定下的行程,要出发的时候天才蒙蒙亮,陆从韫打算不吵醒两兄妹,等走了之后再发个消息。

  路杉和路芝当时住在二楼,都没起床。

  结果等陆从韫拎着行李箱放轻了脚步下楼,刚放下行李箱,就看见了正端着早餐从厨房走出来的阿婆。

  阿婆让他多等十分钟,现煮了饺子装进保温盒里给他带走。

  陆从韫也不好说自己早上不吃碳水,甚至助理还给他带了咖啡。

  临上车前,阿婆把保温盒递给助理,还特意叮嘱说是煮了助理、司机、陆从韫三个人在内的份。

  助理有点无措,望向自己的老板。陆从韫则站在阿婆身后,点头示意助理收下。

  陆从韫又声称早上外面凉,让阿婆先回屋子里。

  阿婆倒是没拒绝,两个人又往回走。

  陆从韫道完别,阿婆问,“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陆从韫当时糊弄过去了。

  阿婆也知道,他就算说了具体什么时候回来,最后估计也是来不了的,先是摇摇头,又忽然道,“下次见面的时候,你们两个不能再闹别扭了啊,小时候也没见你们吵过架,怎么长大了,折腾了这么久,还在闹别扭?我看小芝有时候也夹在你们中间难受。”

  陆从韫一言难尽,只好先哄老太太。

  老太太也不知道最终信了还是没信,最后又催促他上车,别赶不上飞机了。

  这就是最后一面了。

  没有电影里的完美道别,阿婆煮的饺子也只是交给助理、自己没有吃,甚至没有说再见。

  跟其他哺乳动物相比,人类的寿命长度其实已经十分客观。

  甚至人类的平均寿命也在不断延长,在有限里面也努力地延展。

  在没有案例可循之前,但所有人在他们的少年时代几乎都是意识不到这一点的,包括陆从韫。

  妈妈去世的时候还太早了,陆从韫还没有意识到悲伤这种情绪,等回过头来时,已经转变为了以冷漠自护。

  而陆霈申老来得子,他走的时候远算不上英年早逝;但彼时陆从韫还很年轻,年轻到以为那是一场天意下的公正报应。

  后来周向昭走的时候,路杉太过悲伤,以至于陆从韫觉得这个人好像已经替代自己完成了对这件事的那份悲伤,只剩心痛的余悸。

  等到此刻听到阿婆去世的消息,这回陆从韫似乎才真正从少年的旧梦中惊醒——他失去的,从此刻开始,已经要比他得到的要多了。

  第18章

  高一的春季学期到了末尾,春意褪尽,浓荫缀连。

  午后的教室窗外是隔得很远的天和云,近在身侧的是纯粹金色的光照,在课桌上照亮了一片。

  数学老师拿着粉笔在黑板上演算到最后一步——只有这门课的老师还偏好着粉尘在空间中弥漫,在灿烂的自然光下,如同掀起了一场午后之雾。

  路杉在靠窗的最后一排目不转睛地盯着黑板上的白色粉笔字体,脑内有连缀、精密的倒金字塔结构,而数学老师正在构造最后、最末的顶端。

  抢在数学老师落笔倒数第二步的“所以……”之前,大概不到一秒,或许甚至不到半秒,路杉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然后,便是心满意足地,看着老师黑板白字、无比流畅地重复了,他心里的答案。

  教室里面安静了半晌,所有学生之中,一半在思考,一半在走神。

  因为路杉早了这半秒,所以他莫名有种滞空感,视线很自然地偏移,看见了坐在他旁边的陆从韫。

  这沉默里,几乎所有人都抬了头,有的是真的在听,有的是假装在听。

  唯有陆从韫握了笔低头在演算,以路杉的距离,看得十分清楚,但陆从韫握着笔,演算过程只写了一半。

  他牢牢地攥着那支笔,低头沉默。

  数学老师看见得意门生一反常态地低头,于是自然而然地点了陆从韫的名字,“陆从韫,是有什么疑问吗?”

  路杉的目光追随着陆从韫,看见这个人松开钢笔站起身。

  他直觉陆从韫抬头站起来的那一瞬间,微微皱了眉毛。

  陆从韫看向黑板上的演算结果,几不可见地停顿了一下,而后回答道,“……没有。”

  数学老师却笑了一下,她平静耐心地问道,“真的没有吗?跟其他同学分享一下。”

  陆从韫和老师对视了一下,后者招了招手,示意他到讲台上来。

  陆从韫只好离开座位,往讲台上走去。

  路杉的关注点和所有人的关注点都不同,但当陆从韫从老师手中接过粉笔,然后抬手简单利落地划掉了将近三分之一的论证过程时,路杉确实是意外的。

  而后陆从韫在黑板一旁狭窄的空隙里,列出了取代这三分之一庞大论证过程的,三行论证。

  数学老师满意了,还不忘拉踩其他主课的老师,开玩笑道,“大家凑文书字数、标准外语考试的作文字数时,可不要学陆从韫同学,不然八百字一眨眼就变了五百字……但我们这门课显然是,越简洁,越节约时间,越有优势取得高分。是不是更美丽一些?”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