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知道了。”陆从韫只是这样说。
路杉第一次觉得陆从韫这样陌生。
“蒋易宁这两天就会搬出去……你在这里待几天呢？我那边离机场稍微近一点……”路杉觉得自己脑子也有点乱，甚至像是在胡言乱语。
陆从韫回答道，“我后面还有行程。明天直接去机场，有能飞的航班就走，今天先不折腾了。”
“好，那我……”路杉下意识开口接话，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虽然陆从韫给予自己回应，但路杉始终感觉陆从韫一直没有给自己一个真正的反馈。
他总觉得刃在心上，悬而未决。
下一刻，陆从韫忽然主动开口，“要不我们结婚吧？你先随便申个我那边的学校，后面再申更好的。或者我们先结婚，然后你再找工作……你可以自己找，有需要我也可以帮忙。”
路杉根本没料到到他会这样提议，一时之间没有立刻回应。
陆从韫看着他，释然地笑了一下，而后起身。
路杉当然不会就让他这么走了，他也跟着立刻起身，抓住了陆从韫的手。
两个大男人在餐厅拉拉扯扯的，很难不引人注目。
陆从韫甩开路杉的手，“我根本不在乎蒋易宁，那种货色再来十个百个，我知道你也看不上。但你其实可以跟我说的。”
路杉觉得解释很苍白，他甚至想问，既然你没有误会，那为什么还会反应这么大呢？我又该怎么跟你说？如果没有你这次临时过来，说不准蒋易宁下个礼拜就另找住处搬走了，一件根本不重要的事情，我为什么要平白无故让身在千里之外的你感到不痛快？
路杉忍住了，没有反驳，他诚恳地道歉，“我错了，是我的原因。”
陆从韫看着他，平静地复述自己方才的提议，“那我们结婚。”
路杉：“这跟结婚没有关系……”
“那我们在这里谈什么？”陆从韫还是很平静地反问，他说话的声音自始至终就是这个音量，不像是在吵架，平静极了。
路杉深呼吸，“我们等会再谈好吗？我错了，确实是我的原因，我们等会再谈好吗？”
陆从韫转身就走。
路杉犹豫了片刻，一面犹豫陆从韫正在气头上，现在根本不适合解释，一面又犹豫，陆从韫明天就要走，这趟见面要是都解释不清，后面见不上面更是折腾。
只好又追了上去。
入座的时候陆从韫就报了房号，所以一旁的服务员甲看见两人都离开了，也并没有追上去，甚至跟身边另一个服务员乙八卦道，“有钱人真的会追妻火葬场啊。”
服务员乙也压低声音：“感觉另一个态度挺好的啊，很快就会和好的吧。”
服务员甲：“态度越好说明问题越大吧……”
陆从韫走得很快，路杉就一路跟着陆从韫一起上了电梯，走过安静的廊道，又跟着陆从韫进了套房。
门在身后合上，陆从韫终于转身，方才在公众场合维持的体面终于可以被隔绝在房门之外。
他当面质问路杉：“你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吗？你对他们每个人都要负责吗？只要够惨，你就有保护欲是吗？哪怕是那种蠢货？”
路杉拉住他的手，“不说他了，那些不重要……”
“没有蒋易宁，到时候也有蒋二宁、蒋三宁吧？”陆从韫的愤怒被压下去一些，但是很快又重新浮起来，“为什么不能结婚？还是就没打算和我结婚？到底在担心什么？”
路杉想：……因为结婚是出于彼此相爱，而不是为了解决彼此的矛盾才结婚。
当然这话没有说出口。
路杉心知肚明此刻不能讲道理，但真的一下哄又哄不好，见陆从韫没挣开自己的手，就试图把对方拉近了。
一向在路杉这里有求必应的陆从韫这一次连回答都没听到，混乱复杂的情绪之下，他直接按着路杉的肩膀推开了他，“你不要又给我来这一套。”
推开之后才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气氛降到冰点，陆从韫的手机又开始响。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都没有说话，就听见陆从韫搁在入户玄关处的两个手机此起彼伏地响，最后两个直接一起响。
路杉感觉今天是交代在这儿了。
陆从韫深呼吸，捞起那两个手机，随手接通了其中一个，接起来就往卧室的方向走。
路杉听见电话那边很紧急地跟陆从韫说了什么事情，然后陆从韫一边走路，一边语气平静地说，“那就让他们都去死。”
对面显然被震住了。
陆从韫揉了揉眉心，“那就把他们都换掉……法务意见是什么？你先去找法务把函件发了……”
陆从韫在卧室处理工作，路杉一直在客厅，能听见陆陆续续的通话声音。
今天面试的地方距离他住的地方很远，出发的时间又是早高峰，打车比地铁要堵。好不容易挤地铁到了目的地，结果对方面试官一直在开会，面试时间就一直往后移，等了很久，又问他是否接受改期。路杉本来起身就要走，对方的秘书又跑过来说面试官可以抽二十分钟时间出来。于是路杉还是去面了。
因为是终面，所以面试官职级不低，一看就是不好对付的那种，业务上倒是很专业，看得出来确实很忙，最后竟然聊了有接近一个半小时。
路杉出了会议室才发现陆从韫的消息和来电，就连忙回了电话过去。
后面又先回了自己住的公寓，回去之后才发现陆从韫并不在，蒋易宁在书房里打游戏，也说根本没人到家里来。路杉又跑到酒店找陆从韫，先是在餐厅，现在又追到陆从韫的房间里来。
总之折腾了一天下来，路杉在酒店套房的客厅里，看见窗外的落日城景时，觉得真漂亮啊，他住的地方就没有这么安静又开阔的视野。
要么楼上装修，要么楼下装修，反正一年四季都有左邻右舍在装修，噪音永远停不下来；窗外也看不见大片完整的天空，因为楼层没有这里高，也因为对面的居民楼拦住了看向远方的视野。
陆从韫怎么会愿意住在自己家里那种地方呢？他怎么能让陆从韫住在那种地方呢？
这时候手机震动，是蒋易宁打了电话过来。
路杉下意识看向卧室的方向，卧室房门还是关着的。
路杉按下了接听。
“哎呀兄弟，对不住，我不知道你对象要过来，”蒋易宁上来就道歉，“真给你添麻烦了，我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现在就搬走，方便的话帮我跟你女朋友说声道歉，实在对不住。”
“不是女朋友”这几个字在路杉喉咙里卡了一下，最终没有说出口。
不是不能说，只是大概很快就没有意义了。
“没事，你住着吧，就算找房子也得几天吧？他已经出来住酒店了，而且……而且他比较忙，明天就走了，”路杉道。
“也不光是因为你女朋友过来……”，蒋易宁在电话那边解释道，“其实，我最近也在反思，确实也在你家里逃避挺久了，现在想通了，大不了从头再来嘛，先想办法把债还了，反正也还年轻。总之，对不住，但更多还是感谢，没你帮忙我确实也不知道怎么趟过这道坎，多谢。”
挂断电话，外边天色也暗了几个度。
路杉心里却轻快了一些。
路杉就坐在越来越深的黑暗里，没有开灯，也没有看手机。
他觉得自己确实可能永远做不到陆从韫想的那样。
自己就是乡下来的，家境一般，运气也一般，除了会考试做点题，最大的气运也就用在当年暑假遇到了落难的陆从韫这件事上。
这点气运到今天也有十来年了，这段时间里，他已经过得比自己想象得要顺太多了。
他不应该再许愿更多。
或许真的如陆从韫所说，他和蒋易宁、蒋二宁、蒋三宁既然是朋友、是同类，而陆从韫觉得他们都是蠢货，那自己可能也应该属于那一类的。
被陆从韫看不上的人太多了，自己本来就属于那一类他看不上的人里面，为什么不能接受呢。
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大家只是回到了各自本应该有的命运里。
第27章
陆从韫从卧室里出来时，外面的客厅是暗的。
他以为路杉已经走了，本来是不痛快的，但等他打开了灯，才发觉路杉一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陆从韫心里走完短短一段心路曲折，此时已经令他冷静下来许多。
他往路杉的方向走过去，对方看见了他，抬起头，竟然还朝着自己微笑了一下。
“……怎么不开灯？”陆从韫问他。
路杉一边起身，一边回答他，“忘了。”
陆从韫本来没问找话，想着要不叫个客房服务，先吃饭，吃完饭再吵，但是这时候，路杉先开口了。
“我刚刚在想你说结婚的事情，”路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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