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岩走进来时，派对已经进行到高潮，他一眼便看见了凌骁宇。
作为冠军的凌骁宇站在人群中央，换下了赛车服，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领口解开两粒纽扣。
他手里拿着香槟杯，正与一位穿着定制西装的中年男人交谈，笑容得体，举止从容。
尽管见过他无数次八面玲珑的样子，可谷岩仍对这样的他感到一丝陌生。
在他心中，比起眼前这个游刃有余周旋在名流之间的明星，他更加熟悉那个在赛车里汗流浃背的车手，和在赛场上意气风发的运动员。
他在吧台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要了杯无酒精饮料，有不少车队同事和他打招呼聊天，他也欣然点头，互相吹捧一番今天比赛时的精彩表现。
可他的余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那个灰色西装的身影。
凌骁宇像是天生的中心，无论走到哪里，都能迅速吸引周围的目光。
他与赞助商代表碰杯，与电视台主持人谈笑，甚至有几个穿着晚礼服的女性主动上前搭话，他都应付得滴水不漏。
就在这时，谷岩注意到凌骁宇身边多了个熟悉的面孔。
除了赛车，谷岩没有什么兴趣爱好，硬要说平时如何消磨时光，他会选择看电影。
他定定地望着和凌骁宇攀谈的人，即使在众星云集的场合，那人的外形依然出众，他个头很高，五官精致气质很是清冷，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西装裤，却有种随性的优雅。
谷岩十分确定自己一定在大荧幕上见过这人，可始终想不起名字来。
“谷岩！”
凌骁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抬头看去，凌骁宇正朝他这边招手，脸上带着派对主人式的笑容。
“我？”
谷岩四下看了看，确认对方叫的是自己。
“对，喊你呢，快过来！”
放下杯子，他缓步走过去，穿过这个衣香鬓影的名利场中，他像是一个误入的异类。
“来，介绍一下。”
走近后，凌骁宇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转向身边人。
“这位是我们车队的策略工程师，谷岩。这次上海站的逆袭，军功章绝对有他的一半。”
他毫无保留的夸赞让谷岩的耳尖浮起了一丝红晕。
“这两位是我的老朋友。”
凌骁宇话语一转，他这才意识到他的身边除了这个电影明星，还有另一个男性。
他穿着一身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面容比起那个明星更加硬朗，下颌线清晰分明，鼻梁高挺，眉毛浓黑，实在称得上是英俊帅气。
“冯嘉玉，电影演员，你有看过他的电影吗？”
一听见他的名字，谷岩立刻想了起来，自己很喜欢他前年上映的一部科幻电影。
谷岩伸出手：“幸会，我很喜欢您拍的电影。”
“这位是……”
凌骁宇抬手向冯嘉玉身边的人，语气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纠结怎么介绍。
“我叫孙任。”那人没等凌骁宇说完，主动上前握住了谷岩的手，简单介绍自己的名字后便不再说话。
凌骁宇挑了挑眉，“孙任也算是……冯嘉玉的工程师吧？”
他的语气带着些奇怪的笑意，那个冯嘉玉瞟了他一眼，轻声“嗯”一下。
“算不上工程师，我只负责过电影的机械道具设计，远远比不上谷工程师。”
孙任冲谷岩笑了笑，眼神里没有虚伪和客套，很是真诚。
“真的吗？”
谷岩听说他是负责电影里的机械道具后，一下子来了不少兴趣，作为研究空气力学的人，对机械类的东西总是有天然的痴迷，当初也是为此他才去看了冯嘉玉的电影。
两人很投机，接下来的二十分钟，谷岩和孙任的对话从电影特效聊到真实工程。
而身为大明星的冯嘉玉，大多数时间只是安静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目光却始终落在孙任身上，那种专注而温柔的眼神……
聊到为什么来看这场比赛时，孙任侧头看了眼身旁的冯嘉玉，笑着说：
“我们之前很少来现场看赛车，没想到今天能够看到这么精彩的比赛，对吧？”
“嗯。”
他们对视的眼神里有种难以言喻的熟稔和亲密。
谷岩愣了一瞬，却也没多想。
派对接近尾声时，孙任主动拿出手机：“留个联系方式？以后有机会去你们工厂参观参观。”
“没问题。”
谷岩与他交换了微信。
凌晨两点，派对终于散场。
谷岩和凌骁宇一同走向电梯间。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只有远处酒吧隐约传来的音乐声。
凌骁宇按了下行键，靠在墙上。
他身上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领口比刚才又多解开了一颗扣子。
空气中飘来淡淡的香槟味，混合着他惯用的那种海盐味的男士香水。
谷岩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看着电梯楼层数字跳动。
不知为何，他心里有一种隐秘的轻松。
今晚的派对，凌骁宇没有带任何人离开。
电梯门打开。
两人走进去，轿厢里明亮的灯光让谷岩有些不适应。
电梯安静下降。
“你和那个叫孙任的聊得挺开心。”
凌骁宇突然开口，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靠在轿厢壁上，侧头看着谷岩，脸庞因为酒精而泛着红，眼神在灯光下有些难以捉摸。
谷岩淡淡回答道：
“只是技术交流，我买过他们电影的设定集，里面的机械设计确实很有启发性，我没想到能遇到实际的设计师。”
寂静的轿厢里，他听见凌骁宇轻声笑了一下：
“冯嘉玉出席活动经常带着他。”
凌骁宇转回头，盯着楼层数字，“两人合作好多年了吧。”
谷岩默默听着，点了点头：“看得出来他们很默契。”
听了他的话，凌骁宇沉默了几秒。
电梯经过31层，轻微的失重感。
“他们俩，是情侣。”
凌骁宇轻飘飘地说出这句话，听不出什么情绪。
轿厢的金色镜面中，谷岩的双眸瞪大了一瞬，他透过反光看向凌骁宇。
凌骁宇仍然看着不断跳动的数字，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冷冷清清，毫无波澜：
“同性恋。”
电梯里的空气凝固了。
谷岩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一秒，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他应该问凌骁宇怎么知道的。
或者问他对这件事的看法，再装作若无其事地接话。
但他大脑一片空白。
两相沉默之时，他看见凌骁宇闭上眼睛，头倚靠在轿厢壁，被发胶固定的刘海散落几簇在额头。
然后，他随口说出了三个字：
“真恶心。”
他的说话声音很轻，像是在评价一道不合胃口的菜。
“叮——”
电梯到达28层。
门滑开，走廊的灯光涌进来。
凌骁宇直起身，抬步就要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察觉到谷岩没动，回头催促：“到了，愣着干什么？”
谷岩僵硬在原地，直愣愣看着他。
“喝多了？走不动了？”凌骁宇眉头一挑。
明明他今晚一滴酒也没碰过，可此时却觉得双腿像灌了铅，走廊的地毯柔软得几乎让人失去平衡。
见他有些重心不稳，凌骁宇想上前扶他，手还没碰到时，便被谷岩一把挥开。
“我没事，你先走吧。”
凌骁宇的房间在走廊另一头。
他再三确认谷岩能找到方向，这才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谷岩站在自己的房门前，拿着房卡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试了三次，才将卡对准感应区，门锁发出清脆的“嘀”声，绿灯亮起。
第19章 铃鹿
第三站，日本铃鹿。
三月底的铃鹿山区，樱花在料峭的春风中盛放，粉白花瓣被风卷起，飘落在疾驰赛车的尾翼上，像是雪花飞舞。
日本大奖赛的周末平静得近乎完美。
铃鹿赛道是很多车手最喜爱的赛道，它是兼具顺时针和逆时针的赛道，高低落差很大，车手的驾驶体验非常好。
不过由于铃鹿赛道狭窄曲折，超车机会寥寥，对于观众来说便略显无聊，如果车手能拿到排位赛的杆位，正赛不出意外可以全程领跑。
凌骁宇在周六下午跑出惊人一圈，领先第二名0.4秒，这简直是绝对统治级的差距。
周日正赛毫无悬念。
凌骁宇从杆位起步，一路领跑，以8.6秒优势冲线。
这是他的赛季第三冠，以75的总积分排名车手榜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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