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季初，外界对于他能否拿下年度总冠军抱有极大的怀疑，这下他用连续三场大奖赛的分站冠军表明了自己的实力和决心。
特别是凌骁宇在上海站的惊天逆袭，其影响力甚至能与年度冠军不相上下。
冲线后，现场的欢呼声不亚于上海站，日本站的车迷们营造的氛围很好，尽管他们也有属于本国的车手角田裕毅，但面对同为亚洲车手的凌骁宇，仍给予了主场般的应援。
凌骁宇从赛车上跳下来后，谷岩没有冲到场边，而是安静地坐在指挥台上，等他走过来握手庆祝。
过去一周，他刻意保持着和凌骁宇工作距离，只谈必要数据，只做必要汇报。
凌骁宇似乎察觉到了，又似乎没有。
“这次高坐钓鱼台了？”
在他和车队庆祝完，走到赛道旁的指挥台和技术总监握手时，凌骁宇隔着头盔对谷岩说道。
谷岩没多说什么，只是礼貌和他握手，轻声回了句：“你跑得很好，恭喜。”
这个握手，十足客气又带着距离感。
凌骁宇正准备收紧手指握紧，谷岩立刻松开了手，随即背过身整理指挥台上的草稿纸。
他戴着手套的右手就那么悬在空中，被汗水浸透的手套，贴在皮肤上，黏腻又厚重，莫名让他感到一阵烦躁。
这人搞什么？
赛后，车队包下半山腰一处温泉旅馆庆功。
传统日式建筑依山而建，木结构走廊外是枯山水庭院。
谷岩提着小包的行李抵达自己的房间时，天色已暗。
车手在大奖赛拿下分站冠军，不仅能赢得积分，还能为车队挣得一大笔奖金，所以人都十分兴奋。
谷岩环视一圈，传统的和室里铺着榻榻米，角落纸灯笼透出暖黄光，床铺都叠放在嵌入式衣柜里，整体环境幽静高雅，车队也真是花了大手笔。
晚上七点，车队总监发消息：
“一小时后集体泡温泉，团队建设，大家记得参加。”
谷岩盯着屏幕，几乎条件反射想要拒绝，手指停留良久，一声无奈的叹息后，回：“收到。”
温泉区男汤入口，空气中弥漫硫磺与松木气味，热气弥漫，让他觉得有些头晕喘不过气。
谷岩跟着队伍脱鞋走进更衣室，同事们麻利脱衣说笑走进淋浴区，他却有些磨磨蹭蹭，停留在储物柜旁边。
“谷，怎么了？”车队经理好心问道。
谷岩摇了摇头，“我马上。”
他实在受不了温泉、澡堂这种坦诚相待的地方，也许和他隐秘的性取向有关，又或者单纯注重个人隐私。
脱下衣服，他朝身后的大部队瞟了一眼，凌骁宇刚走进淋浴的地方，和其他人有说有笑，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这边。
他松了口气，背对人群解开衬衫。
不知是他的错觉还是什么，似有若无的视线划过他的后腰处，令他一个激灵，可转身望去，所有人的面容都模糊在了升腾的水汽里。
大概是自己心里有鬼吧，他自我安慰道。
等多数人走向温泉池，谷岩才拿白毛巾走进淋浴区。
选最角落位置，背朝外快速冲洗，热水打在背上，蒸汽模糊镜面。
走出淋浴区时，温泉池已热闹起来。
三个池子冒热气，最大主池挤满了人，同事们泡在热水中脸颊泛红，有人喝清酒，有人激烈讨论着比赛。
谷岩注意到侧面小池人空无一人，迈腿过去，主池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那是冷水池，你不怕冻死？”
他循声望去，凌骁宇靠主池边缘，手臂搭石台，上半身露出水面。
热水将他肩膀胸膛蒸得微红，水珠顺肌肉滑落，伸在岸边的手拿着小木杯。
他的眼神在蒸汽中显得有些迷离朦胧。
谷岩按紧了遮挡在肚脐以下的白毛巾，有些手足无措，这时，主池里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谷岩，纷纷招呼他过来。
“谷！快过来！”
那一瞬间，他真后悔今天没能请假。
“好的。”
他咬着牙，赤脚走了过去，在凌骁宇直勾勾的、几乎称得上不礼貌的注视下踏入主池。
热水瞬间包裹身体，激得他浑身一颤，他在池边缓缓坐下，直到水面漫到胸口。
“怎么，躲着我？”
凌骁宇声音从斜对面来。
谷岩盯着水面樱花花瓣，没有看他：“没有。”
“这一周你跟我说话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凌骁宇喝口清酒，语气有些不善：“我哪儿得罪你了？”
“工作忙。”
“哼。”
凌骁宇轻笑，笑声在水汽中不真实，小声重复着他那句：“工作忙……”
同事们陆续离开，有人约按摩，有人去喝酒。
不少人吆喝凌骁宇一块儿去，谷岩在心中催促他赶紧走，可凌骁宇手臂伏在岸边，依旧气定神闲，一一拒绝，直到池里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他们俩。
蒸汽在两人间升腾。
“你，还不走吗？”谷岩问道。
凌骁宇眉头一皱：“你赶我走？”
谷岩默默把身体往外靠了靠，“温泉泡久了对身体不好……”
“你很不喜欢泡温泉？”
谷岩想了想，随即点头，“不太习惯。”
从他下池子，凌骁宇就时不时留意他，自然察觉到了谷岩的局促。
他视线划过水面之下，瞟见了谷岩手里紧抓着的白色毛巾。
“问你个问题。”
凌骁宇突然开口。
谷岩抬头，脸蛋因为热气蒸得发红，“什么？”
“你……和女人上过床吗？”
问题相当直白。
谷岩抬眼，对上蒸汽中凌骁宇眼睛，里面有探究的、近乎挑衅的光。
谷岩沉默了许久。
“我有权拒绝回答。”他的声音很平稳。
“嘁……”
凌骁宇晃了晃酒杯，语气里带着些轻佻：
“看你那紧张兮兮的样子，一看就是个老处男。”
谷岩盯着凌骁宇，平静的目光里暗藏着一丝不悦。
可他不知道，这样的眼神落在凌骁宇的眼里，倒是别有一番意味：无辜中又带着些嗔怒，配合着他泛红的脸，看起来——竟有几分娇气。
凌骁宇朝他靠近了一点，谷岩有些警惕地往后也退了退，脊背抵上了岸边的石头。
也许是石头太冰，他身体迅速抖了抖，本就清晰的锁骨沟深深凹陷了下去。
他这幅应激的模样，反倒勾起了凌骁宇欺负他的心思。
“或者……我换个问法吧。”
凌骁宇干脆放下手里的杯子，前倾身体，距离他越来越近。
水波荡漾泛起的浮光映入他的眼。
“没和女人上过床……”只听凌骁宇一字一句道：
“那——你有没有和男人上过床？”
第20章 告状
你有没有和男人上过床。
空气凝滞，温泉蒸汽突然粘稠。
一时间，似乎只剩下水流的声响。
谷岩久久没有说话，他只感觉血液冲上头顶，耳中嗡鸣，他死死盯着凌骁宇那轻佻的眉眼。
他知道凌骁宇并非发现了他的秘密，或者是在怀疑他，凌骁宇只是单纯在取笑他。
真恶心。
他想起了电梯间里，凌骁宇那轻飘飘的语气。在凌骁宇的字典里，同性恋等同于恶心，等同于毫无男子气概。
他拼命想要掩盖住的东西，也许只是凌骁宇和他人的一个无关痛痒的消遣，亦或是赌注廉价的打赌。
肆意玩弄嘲笑一番后，再简简单单用“恶心”来总结，给他贴上“男同性恋”的标签后，再否认他所有的付出。
其他人他都无所谓，可偏偏是凌骁宇。
现在，这人用同样轻浮的语气，问出这种问题。
三秒沉默后，谷岩开口，声音冷得有些可怕：
“凌骁宇，你觉得这很有趣吗？”
凌骁宇一怔。
谷岩声音很轻，可语气里带着很少在他身上见到的压迫感：
“刚才的问题，你敢拿去问车队的其他领导吗？”
他的语气太平静，太冷静，反而让凌骁宇感到一阵寒意。
“你……什么意思？”
意识到他的反常，凌骁宇眉头紧皱，若无其事道：
“我就是随便问问，男人之间不都聊这些吗？”
温泉水很烫，可谷岩的身体却开始微微发起抖来。
凌骁宇似乎还没意识到他的情绪，继续开口：
“没经验就没经验呗，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见谷岩仍是一脸严肃的模样，他抬手挠挠后脑勺：“你要是不想说，我可以给你讲讲，我睡过多少……”
“凌骁宇！”
谷岩几乎用了自己最大的力气打断他的话。下一秒，他从池中站起，热水哗啦流下，长久的浸泡让他大脑缺氧，他差点没能站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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