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骁宇手指在膝盖敲了敲。
他想说点什么，好缓解两人之间不尴不尬的气氛。
说句对不起，有那么困难吗？
他踌躇很久，话到嘴边却变成：
“巴林晚上降温快，轮胎工作窗口会很窄。”
“我知道。”
谷岩看了眼气象数据，“所以需要更精确轮胎升温策略，我做了三个方案，晚点发你。”
对话到此为止。
指挥台下赛道上，韦洛尔驾驶赛车呼啸而过，夕阳将柏油路面染橙红，远处沙丘在热浪中扭曲。
凌骁宇坐那里看谷岩专注侧影。
“谷岩。”他听见自己开口。
谷岩转头，眼神平静：“嗯？”
凌骁宇张嘴，道歉的话在舌尖打转，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后他指屏幕，干巴巴地来了句：“韦洛尔第三计时段，速度掉了。”
谷岩看数据点头：“我注意到了，应该是轮胎开始衰退，谢谢提醒。”
又转回头。
凌骁宇坐在那里，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夕阳沉入沙丘后方，赛道灯光渐次亮起，巴林夜晚降临。
一练结束，凌骁宇摘下耳机，站起身离开指挥台。
走下台阶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谷岩没回头，好像根本没注意他离开，完全沉浸工作中。
像他一如既往的那样。
沙漠夜风吹来，带白日余温和沙粒粗糙感。
凌骁宇忽然希望比赛快点开始，快点结束。
这样他就能回到赛车里，回到熟悉世界——那个只有速度、胜负、明确规则和清晰边界。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假装一切安好，假装世界和平。
第22章 道歉
沙漠的冷风从看台间隙钻过，卷起细微的沙尘。
排位赛Q3，还剩最后两分钟。
凌骁宇的赛车停在维修站出口，引擎低吼，等待着出场的最佳时机。
“交通状况良好。”
汤姆的声音从无线电传来，“可以出场了。”
凌骁宇的赛车驶上赛道。
这一圈他必须要完美，维斯塔潘刚刚刷出了1分28秒的惊人成绩，超越了凌骁宇此前刷出的成绩。
第一个计时段，凌骁宇快了0.15秒。
车载画面里，赛车在5-6-7号连续高速弯中划出几乎贴着护墙的弧线驶过。
“漂亮。”汤姆的声音传来，第一计时段刷紫。
第二个计时段，依然领先，赛车在9号弯和10号弯的连接处完美平衡，出弯时油门全开，尾速达到快331公里/小时。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弯道，14号弯，这个弯道是一个需要精准刹车和干净出弯的中速左弯。
凌骁宇的脚在踏板上施加压力，但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丝犹豫，不是技术上的犹豫，而是心理上的。
而时机，往往由不得人犹豫，他的刹车点晚了半米。
赛车带着过高的速度切入弯心，前轮开始抗议，发出细微的尖啸。
他本能地反打方向修正，但那一瞬的转向不足已经造成了损失，出弯时，油门不敢全开，加速慢了0.2秒。
计时器跳动：1分28秒376。
第二名，落后维斯塔潘0.087秒。
凌骁宇在方向盘上捶了一记，力道不轻不重。
“杆位是维斯塔潘！凌骁宇以0.087秒之差屈居第二！”
看台上红牛车迷的欢呼。
星辰的维修站里陷入了沉默。
“他刹车点晚了0.1秒。”谷岩看了眼屏幕说道，“入弯速度高了3公里/小时。”
兰斯在旁边整理文件，闻言抬头：“影响大吗？”
“0.2秒的圈速损失。”谷岩调出维斯塔潘的数据对比，“他的出弯比我们干净。”
他没有说“比凌骁宇干净”，而是说“比我们”，像是刻意在回避提及他的名字。
身后，凌骁宇驶回维修区，尽管头盔将他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可每个人都能感受到萦绕在他周身的低气压。
周日的正赛夜，二十辆赛车排列整齐，凌骁宇停在第二位，前方是维斯塔潘的红牛赛车，后方是皮亚斯特里的迈凯伦。
凌骁宇透过护目镜看着前方的五盏红灯。
红灯依次亮起。
熄灭！
维斯塔潘的起步堪称教科书，红牛赛车如弹射般冲出。
凌骁宇的反应只慢了0.02秒，但在F1的世界里，0.02秒就是天与地的差距。
迈凯伦的橘色赛车如影随形地贴近，和凌骁宇在进入1号弯时几乎并排。
更糟的是，第四位发车的诺里斯抓住了机会，另一辆迈凯伦赛车从外线切入，在2号弯完成了一次干净利落的超越。
“诺里斯上来了！凌骁宇掉到第四位！”
解说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
“他这次的起步太糟糕了，有失水准。”
车队里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谷岩调出凌骁宇起步的详细遥测数据。
“离合器接合时间比练习赛最佳数据慢了0.02秒。”他语气沉了沉，“轮胎升温也不理想，前胎温度比维斯塔潘低8度，比皮亚斯特里低5度。”
下一秒，凌骁宇的声音从无线电传来，压抑着明显的烦躁：
“诺里斯起步怎么那么快！”
“冷静，凌。”汤姆试图安抚，“比赛才刚开始，我们还有五十六圈的机会。”
但机会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前十圈，凌骁宇被卡在诺里斯车后，始终无法进入DRS攻击范围。
维斯塔潘在前方越跑越远，每圈拉开0.3到0.5秒。皮亚斯特里稳居第三，与凌骁宇的差距保持在2秒左右。
“这样不行。”第十一圈，凌骁宇的声音开始绷紧，“我要超过去。”
“等等……”谷岩的声音响起，“诺里斯的轮胎退化比我们快，建议再跟五圈，等他轮胎性能明显下降再超车。”
“五圈？！”凌骁宇的声音里透出不耐烦，“五圈后维斯塔潘早没影了！”
“急攻会消耗轮胎。”谷岩坚持自己的观点，“如果你现在强行超越，即使成功，前胎温度也会飙升，影响后半程的策略执行。”
凌骁宇没有说话，但就下一圈，他在10号弯突然发起进攻。
晚刹车，从内线切入，与诺里斯的迈凯伦并排入弯。
他完全无视了谷岩的建议，带了些泄愤和隐秘的私人情绪。
两辆赛车在弯中角力。
诺里斯经验老道地守住了线路，凌骁宇被迫走更宽的出弯路线，损失了0.4秒的时间。
超越失败，这次激进的尝试还让他的前轮温度飙升了15度。
“轮胎温度警告！”
谷岩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红色数字，“前左胎温度已经超过理想工作窗口上限，你需要保护轮胎了。”
“我知道了。”凌骁宇的语气带着不耐烦和不服气。
第十三圈，机会似乎来了。
诺里斯在高速的11号弯出现轻微失误，赛车走线略宽，凌骁宇立刻贴近，准备在12号弯动手。
但他没有注意到，后方一辆赛车正悄然逼近。
拉塞尔，不知何时已经追至凌骁宇车后0.5秒，正处于攻击位置。
一个高速左弯。凌骁宇从内线攻击诺里斯，拉塞尔从外线同时进攻凌骁宇。
三辆赛车几乎并排入弯，场面惊险。
弯心处，拉塞尔的赛车与凌骁宇发生了轻微接触。
触碰很轻，轻到在车载镜头里几乎看不出来。
但对于正在极限边缘驾驶的赛车而言，这一点点外力已经足够改变平衡。
凌骁宇的赛车被挤向外侧，右前轮压上了路肩，更致命的是，拉塞尔的车在出弯时占据了更好的线路，车头已经超过了凌骁宇的后轮。
“F***！”
伴随无线电里的怒骂声，凌骁宇的赛车在13号弯前完全失控，滑出赛道，冲进了砂石区。
轮胎在沙石中疯狂空转，扬起漫天沙尘，全场哗然。
赛车挣扎了两秒，才勉强回到沥青路面，但这时，他已经掉到了第八位。
“拉塞尔！”凌骁宇的声音从无线电传来，又惊又怒，“他挤我！”
赛道干事迅速介入，事故调查启动。
约翰逊冲过来：“赛会怎么说？”
“正在查看回放。”马克紧盯着监控屏幕，“从车载镜头看……拉塞尔的车头确实在弯心时超过了凌骁宇。”
“但那混蛋挤我出去！”凌骁宇的声音还在传来。
五分钟后，赛会裁决公布：拉塞尔在弯中已取得优势位置，凌骁宇应让出位置。
但由于凌骁宇已掉出赛道，实际损失更大。最终判决：拉塞尔罚时5秒，但凌骁宇需交还位置。
这意味着他要乖乖让拉塞尔超过，然后再尝试反超。
“这什么狗屁判决！”凌骁宇完全不服判决结果，“我被挤出赛道，还要给他让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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