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岩想起来，和大多数赛车手一样，凌骁宇在摩纳哥也有房产，休赛期他常去那里住。
“所以？”谷岩一时没反应过来。
“所以，我问你想不想去。”
房间内安静了一瞬，只能听见雨点打在临时搭建的集装箱上的声音，滴滴哒哒。
凌骁宇看着他，目光直直的，没有闪躲，没有游移。
一时间，什么测试实验的安排统统飞到了九霄云外，谷岩脑子空白了一瞬。
凌骁宇这是在邀请他？
可是，为什么呢？
见他默不作声，凌骁宇态度往后撤了撤：“你要是不方便的话，当我没说……”
“没有，没有不方便。”
谷岩站在门口，握着门把手，过了几秒才说：“我，我得看看测试的时间。”
凌骁宇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行，那我等你消息。”
谷岩点点头，匆匆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后，休息室里又安静下来。
凌骁宇靠在沙发里，盯着被谷岩关上的门板，眼里的笑意淡了几分。
赛季过半，谷岩凭实力得到了车队的一致认可，无论是能力还是性格，他都无比契合凌骁宇的心意。
这样一位可靠的人，不仅是独属于他的工程师，还是他的崇拜者！
凌骁宇不得不承认，谷岩是他赛车生涯遇到的难能可贵的伙伴。
他有理由对谷岩更好一些。
让他更崇拜自己。
让他更愿意为他拼命。
最起码，在自己的f1生涯里，谷岩要永远追随他凌骁宇。
如此自私的想法，像是在海面上漫起的迷雾，环绕在他心底的那艘朝着冠军进发的孤舟。
音箱里的歌还在放，女声低低地唱着，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
第34章 银石
银石赛道的雨，从早上就开始下，到了中午反而更大了。
谷岩站在维修区通道里，抬头看着灰白色的天空。雨点密集，没完没了，落在沥青上溅起细密的水花，赛道表面的积水已经连成片，在电视转播画面里泛着光，像是公路上常出现的海市蜃楼。
雨势不见小，赛车刚被推出维修区，赛会便出示了红旗，比赛推迟。
维修区里一片忙碌混乱，车队技师们重新把赛车推回p房，把轮胎重新包好，引擎盖盖上防雨布。
等待是F1的一部分，但没人喜欢等待。
凌骁宇的7号赛车停在维修区通道的雨棚边缘，一半在棚下，一半露在外面，雨顺着棚檐滴下来，落在赛车的前翼上，又顺着碳纤维的纹路往下流。
凌骁宇还坐在驾驶舱里，他人没出来，按照规定，红旗期间车手可以下车休息，但他没动，其他车队的车手也老实坐在里面，等待比赛重启的信号。
凌骁宇安静坐在逼仄的驾驶舱内，头盔戴着，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不知道护目镜下是睁着眼还是闭着。
谷岩在一旁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一把黑色的车队大伞，走进雨里。
伞撑开的时候，雨水砸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他走到赛车旁边，把伞举过驾驶舱的顶部，这样凌骁宇就不会被雨淋到，尽管他的头盔本来就是防水的，这点雨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但谷岩还是默默为他举着，雨顺着伞沿流下来，在他脚边汇成小小的水流。
他的裤脚很快就被雨打湿了，肩膀也被飘进来的雨打湿了一大片，但他一动没动，就那么站在那儿举着伞。
突然，驾驶舱里的人的头动了动。
他的头盔朝谷岩的方向转了转，这才发现为自己撑伞的人是谷岩。
他抬松开握着方向盘的手，掀起了护目镜。头盔遮住了大部分表情，但那双眼睛露在外面，直直地盯着他。
谷岩对他挤了个安慰的笑容，没有开口，雨声太大，说话也听不见。
凌骁宇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指了指自己耳朵。
谷岩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伸手按住头戴式耳机，调到了他的私人频道。
“听得见吗？”
凌骁宇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被雨声衬得有些模糊。
“听得见。”谷岩说。
“你站那儿干什么？”凌骁宇问。
“给你遮雨。”
他听见凌骁宇轻啧一声。
“让技师打伞就行，你衣服都湿了，快回指挥台去，别淋感冒了。”
谷岩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肩膀，又抬头看他，摇了摇头，没动。
凌骁宇也看着他。
两个人一高一低对视，谁都没说话，耳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和远处隐约的广播。
“你害怕吗？”凌骁宇忽然问。
谷岩愣了一下。
这么大的雨，这么滑的赛道，别说争冠军了，能顺利完赛都要烧高香了。
凌骁宇说：“你看过那些事故视频吧？银石历史上出过事的，等一下要是恢复比赛，说不准会发生什么。”
谷岩看着他，咬了咬嘴唇。
“怕。”
他点头，承认得很坦然。
凌骁宇笑了笑，他大概是想起了曾经两人之间类似的对话，“这回不相信自己的数据准确性了？”
“那你呢？”谷岩没有回应他的揶揄，反问道：“你怕吗？”
凌骁宇靠在座椅里，头盔微微仰起来，看着伞边缘滴落的雨水。
过了几秒，他笑了。
“怕死开不了赛车。”他说。
这是标准答案，每个车手被问到这种问题都会这么说。
不怕，不怂，油门踩到底，什么都不想。
谷岩没说话。
又过了几秒。
“……其实，还是怕的。”
凌骁宇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和刚才那种轻松的语气不一样。
他没看谷岩，而是望着伞外的雨幕，望着远处灰白色的天空和模糊不清的赛道。
“有时候也怕。”他说，“但是不会说出来。”
“有时会刻意不去想，因为会越想越怕。”
谷岩握着伞柄的手收紧了一点。
他看着凌骁宇，那个坐在驾驶舱里的人，那个拿了好几场分站冠军的人，那个在赛道上像疯子一样超车的人，那个说死也要死在赛场上的人。
此刻就坐在他面前，隔着几厘米的雨幕，说自己还是害怕的。
原来他也只是个普通人。
凌骁宇转过头，又看向他。
那双眼睛隔着雨水，隔着面罩，直直地望进他眼里。
“想陪我淋雨？”他问，带着些笑意。
谷岩没说话，没有否认，让他坐在指挥台，他也只会感到焦躁和不安，还不如就这样陪着他。
凌骁宇看了他很久，眼波流转，不知在想什么。
突然，耳边传来了观众的呐喊声，一抬眸，原来是转播镜头切到了凌骁宇这边，头盔下双深棕色眼睛出现在了大屏里，引起了观众的骚动。
“行了。”
他收回视线，“雨小点了，一会儿该恢复了，你进去吧，别淋了。”
谷岩没动。
“进去。”凌骁宇又说了一遍。
“数据不用看了？策略不用想？站这儿能帮我赢？”
谷岩这才动了，他把伞又往前递了递，确认技师能完全遮住驾驶舱，然后转身往维修区里走。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凌骁宇还坐在那儿，偏着头，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被雨水模糊了，但那个方向，分明是对着他的。
谷岩收回视线，快步走进维修区。
身后的雨还在下。
比赛推迟了四十分钟。
赛会最终决定，按时间赛制进行：120分钟倒计时，到点结束。
这意味着策略要重新算，进站窗口要重新估，一切都要重新来。
谷岩站在指挥台上，盯着雷达图，雨带还在，但比刚才弱了一点。赛道上的积水在慢慢排走，但还是很湿。
“全雨胎起步。”他在无线电里说，“前几圈保守一点，保位置为主。等赛道干一点再换半雨。”
“收到。”凌骁宇的声音传来。
五盏红灯亮起，熄灭。
二十台赛车冲出去。
起步十分混乱，一号弯有人打滑，黄旗短暂亮起又撤了，凌骁宇守住了第三，前面是维斯塔潘和诺里斯。
谷岩盯着屏幕上的遥测数据，凌骁宇的圈速很稳，没有冒险，但也没有掉队。
第七圈，诺里斯在八号弯压上积水，打转后冲进缓冲区。
安全车出动。
凌骁宇趁机进站，换了半雨胎，出站后排在第五。
“赌对了。”汤姆在旁边说，“半雨胎现在正好。”
谷岩没说话，盯着雷达图，雨带还在往这边移动，下一波什么时候来是关键。
第十五圈，凌骁宇开始追。
半雨胎在逐渐变干的赛道上优势明显，他连续超过佩雷兹、拉塞尔，升到第三，前面是维斯塔潘和勒克莱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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