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圈，谷岩盯着雷达图，快速计算。
“雨带十五分钟后到。”他说，“进站换全雨胎，现在。”
“明白。”凌骁宇说。
进站，换胎，出站。凌骁宇掉到第六，但前面的人还在用半雨胎。
第二十八圈，雨势加大。
赛道上的情况开始混乱，两台车滑出赛道，黄旗，安全车再次出动。
凌骁宇在全雨胎上的节奏越来越好，安全车退出后，他连续超车，一圈一个。
第三十五圈，他过掉勒克莱尔，第三十八圈，他追到维斯塔潘身后。
最后二十分钟，两人在雨中的银石赛道上演了缠斗。
被称为雨中战神的维斯塔潘防守得很凶，但凌骁宇的线路选择更聪明。
第四十三圈，他在Copse弯的外线尝试超越，两车并排驶过那个著名的全油门左弯，距离近得几乎贴在一起。
“凌，小心！”谷岩说。
“知道。”
下一圈，凌骁宇在Stowe弯的内线完成了超越。干净利落，没有碰撞。
冲线的那一刻，他是第一。
雨还在下。
凌骁宇把车开回维修区，熄火，从驾驶舱里爬出来。他摘下头盔，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
雨水混着汗水往下流。
他看向指挥台。
谷岩站在那儿，隔着半个维修区望着他。
凌骁宇抬起手，冲他挥了挥。
谷岩点了点头。
两人都没说话。
赛后采访结束后，凌骁宇在休息室门口等到了谷岩。
“今天那个进站的判断。”他说，“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谷岩看着他，正想开口，便听见他说。
“我刚想问你什么时候进，你就说了，配合得挺好。”
“嗯。”谷岩说，他并不意外。
因为他总是能猜到凌骁宇的意图，他太了解他了。
凌骁宇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
“想好了吗？”
“什么？”
“摩纳哥。”
谷岩根本没有时间去想这件事，但安全赢得比赛的兴奋劲儿一上来，他想也没想，点了点头。
“那就好。”
凌骁宇扬起嘴角，擦了擦汗，转身往休息室里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头也没回。
“下次别给我撑伞了，照顾好你自己。”他说。
门关上了。
谷岩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
第35章 摩纳哥
电话接通的时候，谷岩正蹲在地上整理行李箱。
“你真决定搬家了？”
李文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惊讶，“上次不还说再看看吗？”
“看好了。”谷岩把叠好的T恤放进箱子，“一套公寓，在西区南边，离工厂开车二十分钟。”
找房子的时候，他一眼就相中了那套公寓，尽管租金比以前合租时翻了好几倍。
“那个房子很明亮，客厅很大，有个落地窗。”
“客厅很大？”电话那头李文轩笑了一声，“你谷岩什么时候需要大客厅了？拿来开派对吗？”
谷岩没接话。
一个人住的确不需要特别大的客厅，他平时在家就是睡觉、看书、处理工作。
但他看房的时候，站在那个空荡荡的客厅里，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凌骁宇应该会很喜欢。
上次那个人站在他那个逼仄的合租房里，背靠着书桌打量四周，总显得格格不入。
万一以后凌骁宇还会来他家呢？他不想再让凌骁宇觉得小。
“行吧。”李文轩没再追问，“那什么时候搬家？需要我和安德烈来帮你吗？”
安德烈是李文轩的丈夫，两人刚在伦敦办理结婚手续不久。
“谢谢，不用麻烦了，从摩纳哥回来我就搬，找了搬家公司。”
“摩纳哥？”李文轩的声音洪亮了一点，“哇，你小子开窍啦，居然还会去度假！这不是你性格呀。”
谷岩把一叠数据打印纸放进箱子角落，这是他要带去摩纳哥看的资料。
手指顿了顿，他说：
“凌骁宇邀请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没听错吧？”李文轩的语调变得微妙起来，“凌骁宇？”
“嗯。”
“谷岩。”
李文轩叫他的名字，语气里带着点严肃，“你跟我说实话，你和他……”
“没有。”谷岩打断他，“什么都没有。”
李文轩没说话，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有力。
“我也不知道他邀请我干什么，可能……”谷岩停顿了很久，“看我上半赛季表现不错，给点奖励？”
“要想给你奖励，方法多得是，干嘛邀请你一起出游？真奇怪。”
谷岩没吭声，毕竟这是凌骁宇的邀请，他根本没有办法拒绝。
“不过说起来，凌骁宇上半赛季真猛啊，拿个几个分站冠军，开得太猛了，照这样下去，拿年度总冠军也不在话下，太厉害了，第一个亚洲车手登顶世界冠军啊！”
他感叹道：“要我说，他就是把所有奖金分你一半儿也不为过，星辰多亏了你才造出这么好的车，谁开谁拿冠军。”
谷岩权当他吹彩虹屁，没吱声。
过了一会儿，李文轩换了个话题：
“行吧，不说这个了，能蹭他的私人飞机出去玩一次也不亏。你之前答应我的事别忘了，来我家做客，我和安德烈都在，你还没正式见过他呢。”
“会的。”他说，“等赛季结束。”
“别等赛季结束。”李文轩说，“就夏休结束后，我家离机场不远，住两天再回米尔顿凯恩斯。”
谷岩犹豫了一下。
“安德烈也想见你。”李文轩说，“他说你是我在英国最好的朋友，必须见见。”
谷岩垂下眼。
“好。”他说。
“一言为定。”李文轩满意了，“反正你注意点，别太累。还有，去摩纳哥……”
他顿了顿。
“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可别被凌骁宇那人给欺负了。”
听了他的话，谷岩忍不住笑了笑，“都多大人了，还欺负我。”
挂断电话后，他蹲在原地，看着行李箱里那些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最上面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很清爽也很夏天，他很少穿这种风格的衣服，但收拾行李的时候鬼使神差地放进去了。
刚拉上行李箱拉链，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熟悉的轰鸣声。
低沉，有力，在这片安静的居民区里格外清晰。
谷岩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他开了一辆普通的奔驰轿车，停在路边，在晨昏的光线里泛着冷冽的光泽。
凌骁宇靠在车门上，正抬头往上看，隔着三层楼的距离，看不清表情，但那个姿态分明是在等他。
谷岩莫名有些激动兴奋，关上门，拎着箱子下楼。
“就这一个箱子？”
凌骁宇看着他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挑了挑眉，“我以为你们工程师出门都得带三箱资料。”
“带了。”谷岩指了指箱子，“里面一半是。”
凌骁宇笑意僵在脸上，“你真带了？”
“嗯。”
凌骁宇站定在原地，“出去玩儿带什么工作资料啊，快放回去，也不嫌晦气。”
在他的强硬要求下，谷岩只好把资料又放回了家里，行李箱空了一半。
车驶出街区，往机场方向开，谷岩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一点点后退。
“就我们两个吗？”他问。
凌骁宇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窗沿上，闻言侧头看他一眼：
“不然呢？你还想带谁？”
谷岩没说话。
“就你和我。”凌骁宇说，“私人飞机，就我俩，够清净吧？”
谷岩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他想起自己还没订酒店，这几天光顾着收拾行李、交接工作、安排搬家的事，完全忘了这茬。
“酒店我还没定……”他开口。
“住我家就行。”凌骁宇打断他，语气无比随意，“比起伦敦的家，摩纳哥那房子不算大，但一间客房总是有的。”
谷岩的呼吸顿了一下。
住他家。
摩纳哥的海景公寓，和凌骁宇一起，住在他家。
他转头看向窗外，不让凌骁宇看见自己的表情。心跳得太快了，快到他担心那个人会听见。
“怎么了？”凌骁宇问。
“没什么。”谷岩的声音很平，和他平时的语气一样，“就是觉得……不太方便，太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凌骁宇说，“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谷岩沉默了几秒，还是没忍住问：“为什么要邀请我？”
凌骁宇看了他一眼，车窗外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划过他的脸，表情看不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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