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秒，他开口，语气还是那种随意的调子：
“怕你该休息时不好好休息，下半赛季身体撑不下去。”
作为车手，想要加深与工程师的感情是真，想让谷岩好好休息也是真。
谷岩张了张嘴，想说没关系，想说他自己能照顾好自己，想说不用这么麻烦。
“行了。”凌骁宇打断他，“我掏钱请你玩，再废话就别去了。”
谷岩乖乖闭上了嘴。
凌骁宇嘴角扬了扬，脚踩油门，车速又快了一点。
私人飞机降落在摩纳哥的时候，正是傍晚。
谷岩透过舷窗往下看，蔚蓝的海岸线，密密麻麻的白色建筑，港口里停满的游艇。阳光把一切都镀上一层金色，和阴雨连绵的英国完全是两个世界。
今年五月比赛时来过这里，但那是赛季中，来去匆匆，下了飞机就上车，上了车就去赛道，跑完比赛就回酒店，连海边都没时间看一眼。
这次不一样。
凌骁宇走在前面，步伐很快，出了机场，又是一辆跑车等着。这次是一辆红色的法拉利，停在VIP通道边上，有专人递过钥匙。
“换着开。”凌骁宇接过钥匙，对谷岩扬了扬下巴，“上车。”
车驶出机场，沿着海岸线往市区开。
摩纳哥的傍晚很热闹，路上全是豪车，一辆接一辆，引擎声此起彼伏。路边是成排的棕榈树，后面是奢侈品店、高级餐厅、赌场，灯火通明，纸醉金迷。
谷岩看着窗外，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他这辈子没想过会来这种地方。
车最后停在一栋高档公寓楼下，不是那种夸张的摩天大楼，而是线条简洁的现代建筑，低调，但一看就知道不便宜。
门禁很严，有专人值守，凌骁宇降下车窗，那人就点头放行了。
电梯直达顶层。
门打开的时候，谷岩站在玄关，半天没动。
整个客厅是一整面的落地窗，窗外是蔚蓝的地中海，夕阳正在海平面上缓缓沉落，把整片海染成金红色，景色美得人挪不开眼。
客厅很大，但家具不多，线条简洁的沙发，几幅现代画，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放在角落，落地窗边有一排透明镜柜，里面摆着很多奖杯。
“随便坐。”
凌骁宇把行李放在玄关处，径直往里走，“客房在那边，里面有卫浴，饿了叫人送餐，或者出去吃。”
他走到落地窗边，转过身，看着还站在玄关的谷岩。
“愣着干嘛？”他说，“进来啊。”
谷岩这才迈步走进去。
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大理石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他走到客厅中央，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海。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光。海面上有游艇缓缓驶过，灯火点点。
“景色还行吧？”凌骁宇走到他旁边，也看着窗外。
谷岩点点头，目不转睛地望着海岸线。
凌骁宇侧头看他一眼，嘴角带着点笑。
“发什么呆？”他问，“又不是没见过海。”
谷岩愣了一下，看向他。
他不是没见过海。
他只是没见过这样的海。在这样的地方，和喜欢的人一起，看海。
凌骁宇勾了勾嘴角，很喜欢他这样的反应。
崇拜的，仰望的……
“冰箱里有喝的，自己拿，我先去洗个澡，飞了一路难受死了，一会儿带你出去逛逛。”
他的脚步声远了。
谷岩还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海风吹进来，带着淡淡的咸味，很轻，很温柔。
第36章 自知之明
谷岩是被阳光给晃醒的。
摩纳哥的太阳和英国完全不同，烈得晒在皮肤上都有些刺痛。
他睁开眼，落地窗外已经是一片蓝，海和天连在一起，分不清边界。
他躺在床上愣了几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
这里是凌骁宇的家，他居然真的在这里住下了。
这间客房比自己那间合租公寓的卧室还大，床软得让人陷进去就能昏睡过去。
他走出房间，客厅里没人，餐桌上摆着早餐，旁边压着一张便签：
【我出去锻炼了。】
谷岩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几秒，凌骁宇的字和他的人一样，张扬，潦草。
度假还不忘锻炼，这让谷岩有些意外。
把便签小心放回原位后，他坐下来开始吃早餐，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咖啡时，凌骁宇正好回来。
他穿着运动背心加短裤，浑身汗涔涔的，露出的四肢肌肉线条明显，一看就是刚跑完长跑。
“吃好了？”他随手扯了条长毛巾，擦擦额头的汗，“昨晚休息得如何？”
“挺好的。”谷岩有些不敢看他，“你呢？”
凌骁宇嘴角一扬，“我要是休息得不好，谁都别想叫我起来。”
谷岩起身，想把餐盘收拾好，却被凌骁宇制止：“放那儿吧，有人来收拾的。”
“哦。”他放下手里的餐盘，站在原地，走也不是坐也不是。
“有想好去哪儿玩吗？”
谷岩摇头，“没有，我没怎么做攻略。”
他的回答似乎正中凌骁宇下怀，“行。那就交给我安排吧，等我去洗个澡，今天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出门时，凌骁宇换了件短袖衬衫，深蓝色的及膝短裤，露出一截晒成小麦色的小腿。他的头发比比赛时长了一点，被海风吹得有点乱，但乱得好看。
摩纳哥的街道窄而陡，两边是各种奢侈品店和高级餐厅，路上的人穿得都很讲究，戴墨镜，拎名牌包，走路慢悠悠的。
凌骁宇步子迈得大，走得快，谷岩跟在后面，一路往下，往海边走。
“知道摩纳哥多大吗？”凌骁宇边走边问。
“两平方公里左右。”谷岩说。
凌骁宇回头看他一眼，“就这还没颐和园大，人口也不到四万，可每年税收多少？你猜都猜不到。”
谷岩没猜，摩纳哥本就是欧洲富人的避税天堂，没有个人所得税，没有资本利得税，全世界的富豪都往这儿跑。
“你在这儿买房，是因为避税？”他问道。
凌骁宇笑了一声：“也有这个原因吧。”
他顿了顿，又说：“很多顶尖车手都住在这里，社交圈也是很重要的。”
摩纳哥站是F1最著名的一条街道赛，赛道就在城市里，穿过隧道，沿着海岸线，路线可谓刁钻。
比赛的时候，那些价值千万的赛车就从这些街道上飞驰而过。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就走到海边。
港口里停满了游艇，大大小小，密密匝匝，桅杆像一片白色的森林，海水蓝得发亮，阳光洒在上面，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光。
凌骁宇带着他穿过码头，走到一艘游艇前面停下，白色的船身，流线型的线条，不算特别大，但很豪华。
凌骁宇和一个中年船夫交谈几句后，率先上船，向谷岩伸出手。
“愣着干嘛，上来啊。”
谷岩伸出手，刚碰到他的手指，就被一把用力反握住，拉上了船。
“这是……你的船？”
“当然了。”凌骁宇眉尾扬了扬，拉着他走进船舱，神情颇为自豪，“怎么样，不错吧。”
游艇里面比从外面看宽敞，一个小会客室，几张沙发，一张小桌子。再往里走是一间卧室，一张大床，淋浴间。
东西不算多，但都很精致。
“没有水手？”谷岩四下看了看。
凌骁宇靠在驾驶舱门口，双手抱胸，表情很是张扬，说道：
“世界上最顶尖的驾驶员就站你面前，你还找别人？”
谷岩干眨了眨眼，驾驶汽车和驾驶游艇，这能是一回事吗？
“怎么，不信？”凌骁宇挑眉，“走，上驾驶舱，我让你见识见识。”
游艇缓缓驶出港口的时候，谷岩站在驾驶舱里，看着凌骁宇掌舵。
他戴着墨镜，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阳光从前方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他一边看仪表，一边转动方向盘，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谷岩听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法语。
磕磕绊绊的，谷岩竖起耳朵听了听，他的语法全乱，但那个一本正经的样子，还真有几分当地水手的模样。
谷岩忍不住笑了一声，“噗……”
凌骁宇转过头：“笑什么？”
“你的法语。”谷岩说，“时态全错了。”
“你听得懂？”
“第二外语学的法语，只会一些。”
班门弄斧，搞得凌骁宇有些尴尬，他看了谷岩两秒，把方向盘往他面前一推：“你想不想来试试？”
谷岩往后缩了一步，摆手：“我不会。”
“我教你啊。”凌骁宇说，“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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