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很快，像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不对，也不能说没有自己的事业，她们把当‘车手女伴’看成自己的事业，还有一些商业利益。”他继续说，“车队有考虑，赞助商也有考虑，这种事，没那么简单。”
谷岩听着，点了点头，“那你可以找个有工作的。”
凌骁宇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
“什么工作经得起这么折腾？一年二十多场比赛，到处飞，时差倒来倒去，正常职业的女孩子谁受得了？”
谷岩沉默了一下，“围场里也有很多女性工程师、记者、摄影师……”
凌骁宇转过头看他，那个笑容变了味道，嘴角翘着。
“你好像很想让我交个女朋友？”他问，“怎么，车队领导派你来劝我的？”
谷岩的话卡在喉咙里，他看着凌骁宇那张带着玩味的脸，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凌骁宇盯着他，等他回答。
谷岩低声说：“没有，他们没跟我说过这方面的事。”
“那你怎么不找一个？”凌骁宇反问，“你条件也不差吧？”
谷岩移开视线，“我工作忙。”
“切，工作忙……”凌骁宇笑了一声，“都是借口罢了。”
谷岩没接话，他知道这个借口很拙劣，但再怎么拙劣，也不会比真实的原因来得更令人难以接受、更……隐秘不可告人。
书房里安静下来，显示器早就息屏了，书架上的信在午后的光线里投下细长的影子。
凌骁宇没有追问，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T恤下摆被拉起来一截，露出一小片腰腹的皮肤。
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又转回来。
“直播了一天，口干舌燥。”他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
“想不想喝点东西？”
谷岩心里有些发闷，但还是打起精神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第39章 你不能
傍晚的摩纳哥被染成一片紫红色。
谷岩从客房里出来的时候，凌骁宇正靠在厨房的岛台边，冰箱门打开着，冷气嗖嗖往外冒，他手里拎着两瓶啤酒，冲他晃了晃。
“想喝点酒不？”
谷岩没有拒绝，这次的度假也快要结束了，两人相处得格外融洽。
他发现只要远离了比赛和赛车，凌骁宇完全没有了围场里的那股戾气，不过也就是二十多岁的爱玩的小年轻。
“来我房间吧。”凌骁宇说，“这边的风景更好。”
谷岩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他从来没进过主卧，凌骁宇也不会轻易闯入客房，两人各不打扰。
房间很大，床在正中央，铺着深灰色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落地窗开着，白色的纱帘被海风吹起来，落日将整个天空染成了美丽的紫色。
他移开视线，走上阳台。
凌骁宇说得没错，这里的风景甚至要比客厅的阳台来得更好。
主卧的阳台比客厅那个更突出，三面都是海，几乎算是悬在水面上。
夕阳正往海平线里沉，把整片海烧成橙红色，天际线的位置有一条金边，亮得像在发光，衬得天边那颗金星更加闪耀。
“怎么样？”
凌骁宇坐在躺椅上，递给他一瓶啤酒，瓶身上凝着水珠，冰凉的。
“真好看。”
谷岩接过来，啤酒入口有点苦，但很清爽，麦芽的香气在舌尖散开。
他平时不太喝酒，但这种场合，这种景色，好像不喝点什么就对不起这浪漫的天空。
凌骁宇在赛场上很拼命，下了赛场也很会享受人生，按他的话说，这是他辛辛苦苦拼搏换来的，自然是要充分享受才对得起自己。
聚光灯、掌声、豪车……也许还包括那些在派对上结识的美女，无一例外都是他对自己的犒劳。
“你酒量如何？”凌骁宇喝光了一瓶啤酒，又拿起了一瓶。
谷岩想了想，“不知道，我没醉过。”
“哟，口气挺大嘛，看不出来啊。”
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偏差，他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喝酒喝得很少，没有喝到过醉的地步。”
凌骁宇笑了，“哈哈，那行，今天我来测试下你的酒量。”
谷岩表情僵硬笑了笑，他也不是怕喝醉，他怕的是自己喝醉了的反应，每个人的醉酒反应都不一样，有人呼呼大睡，有的人则是讲话滔滔不绝。
要是喝上头了，不小心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可怎么办？
两人就那么坐着，喝着啤酒，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往下掉。
“听说红牛后半赛季会更新他们的空气动力学套件。”
“嗯。”凌骁宇点点头。
星辰车队也会有更新，不过变化不会很大，毕竟上半赛季凌骁宇的赛车表现得那么好，他也开得顺手，不会有轻易地改动。
“怎么了，你很担心？”凌骁宇看向他。
“去年红牛在后半赛季表现得相当出色，维斯塔潘也越开越好……”
谷岩没有接着说下去，潜台词自然是担心凌骁宇会被比下去。
“你的意思是我还表现得不够好？”
谷岩一愣，连忙摇头，“当然不是那个意思！你表现得很好。”
凌骁宇觉得他认真解释的表情很有意思，笑了几声，“放心吧，有消息说他们已经开始把重心放在下个赛季的新车研发了，再加上预算帽的限制摆在那里，翻不出什么花儿的。”
“哦。”
“与其担心这个，你不如操心一下来年的新车研发，有你忙的了。”
聊着聊着，夜幕缓缓降临，两人手中的啤酒瓶也见了底，脚边空了好几个啤酒瓶后，凌骁宇转身出了房间。
“再喝点别的，啤酒不太过瘾。”
他从厨房酒柜里翻出一瓶洋酒，另一只手夹着两只威士忌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瓶里晃荡，一看就价值不菲。
“喝这个吧。”凌骁宇拧开瓶盖，倒了两杯，“还是我刚买下这房子时朋友给我的，尝尝。”
谷岩接过杯子，抿了一口，很烈，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辣得他吐了吐舌头。
“噗……”
听见笑声，他这才发现凌骁宇一直观察着自己的一举一动，本就被辣红的脸，这下更发烫了。
“我去给你加点冰吧，稀释一点儿。”
凌骁宇伸手去拿酒杯，不经意就握住了他的手指，谷岩也不知怎么想的，没把杯子给他。
“不用，就这样。”
“真的？”看他已经红透的脸，凌骁宇挑挑眉。
“不用。”
“好！有骨气。”
凌骁宇松了手，把他捧得高高的，“不愧是我凌骁宇的工程师！”
谷岩咯咯傻笑了几声，笑完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有点醉了。
两个人并排坐着，腿伸在阳台的地板上，天色彻底暗下来，港口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海面上倒映着碎金子一样的光。
酒过三巡，两个人都有些上头，凌骁宇又倒了一杯，谷岩没拒绝，接过来喝了。
他的脸烫得不行，从颧骨到耳根，一片一片的，衬得这些天晒红的皮肤更红了，眼睛也比平时亮，水汪汪的，看人的时候有点直愣愣的。
“谷岩，我问你个事。”
凌骁宇忽然开口，看似随意的语气里带了几分蓄谋已久。
“嗯？”回答他时，谷岩已经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他脑袋晕晕乎乎的，努力保持清醒。
“如果以后……”
他顿了顿，把杯子里的酒晃了晃，脸上的醉态褪去了几分，“我转会去别的车队，你跟不跟我走？”
谷岩靠在躺椅上，眼睛半睁半闭，海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有几缕搭在额前。
他懒懒抬起眼皮看了凌骁宇一眼，又闭上了眼睛，眉头微蹙。
“转会？为什么要转会？”
“没有哪个车手会永远待在一个车队，星辰也有在培养年轻车手，我总有一天会离开星辰的。”
他看向谷岩，又问了一遍：
“如果我要走，你会跟我一起吗？”
谷岩用力眨了眨眼，偏过头，用那双已经有几分朦胧的眼睛看着他。
“跟。”
他说，毫不犹豫。
凌骁宇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有些意外他这么快就给出了答案，丝毫没有迟疑。
“你说什么？”
“我说我跟你走。”
谷岩闭上眼睛，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只是肌肉的松弛。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一直跟着你。”
凌骁宇盯着他。
谷岩的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睫毛垂着，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很慢，很均匀，胸口一起一伏的，像真的睡着了。
“我会，一直、一直跟着你……”
最后一句谷岩说得特别轻，听上去像是在说梦话。
凌骁宇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心脏跳得有点快，手心有点潮，嗓子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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