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告诉他了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跟他解释了吗？我怎么可能不要他！”
“我当然说了！”威廉叹了口气，“我说了这是车队高层的决定，和你无关。但他，好像不相信。”
他不相信他。
凌骁宇坐在那里，手指攥成了拳头，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
“我去找他。”他说。
“凌！”威廉叫住他，“现在别去，大家都在气头上，说不了什么，你先冷静。”
凌骁宇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没有动。
“那要我怎么办？我不好容易碰上一个合适的工程师，你们二话不说就给换了，现在他误会我，还被高层怀疑，我就原地待着，什么都不做是吗？”
“我会想办法。”威廉说，“你先回去。”
凌骁宇埋下头，咬紧了后槽牙，脸上写满了不甘心。
良久，他开口，声音带着明显威胁：
“两站。”
“我就给你们两站的时间。”
第45章 我担着
“岩，你终于来了！”
李文轩早早就站在了自家大门外，看见那辆深蓝色桑塔纳时，挥手朝他致意。
谷岩将车停进了后院的车库，拎着一瓶红酒下了车。
李文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头发软软搭在额前，戴着一副银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干干净净，斯斯文文的。
“我们的关系还需要带礼物吗？”
谷岩笑了笑，把酒递给他，“这是我给安德烈的。”
“他出差了，我替他收着。”
李文轩接过酒，看了一眼标签，有些惊讶，“不错的年份。”
李文轩是美籍华人，和谷岩是大学同窗，毕业后又一起加入了红牛二队，刚工作那会儿还是舍友，关系十分不错。
“从年初就约你过来，夏天都快过去了你才来。”
李文轩带他进了别墅，客厅很大，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挑高两层，一整面落地窗对着后院的草坪。
两只灰色的小灵缇从院子里走进来，绕着谷岩的脚疯狂转圈，尾巴甩得跟直升机螺旋桨似的。
“你还是一如既往招动物喜欢。”李文轩感叹道。
谷岩弯腰摸了摸两只灵缇的脑袋，又环视一圈，“我们的‘小公主’去哪儿了？”
“她啊，应该在外面散步吧，过一会儿就回来了。”
他边说边指着房门下方的猫洞，‘小公主’是他养的一只西伯利亚猫，长相特别霸气，叫声却细如蚊，时不时耍一些大小姐脾气。
李文轩引他到餐桌边坐下，“饿了吧？先吃饭。”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菜，都是李文轩亲手做的，他向来都是个热爱生活的人，以前做室友时，把谷岩都喂肥了好几斤。
两人落座后，李文轩给他盛了米饭，闲聊了几句家常，时不时抬头观察谷岩的神情。
自星辰官宣后，所有人都知道了他被撤去凌骁宇策略工程师的事情。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在他第三次打量自己后，谷岩主动开了口。
“我听说你的事了。”
谷岩往嘴里送了一口米饭，不做声点了点头，表情平静。
可他越是冷静接受，在李文轩眼里越是心酸，这绝对不是一个优秀工程师所应接受的待遇。
“凌骁宇怎么这么能没有良心？”
李文轩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眉头皱起来，语气里带些不解：
“稍微成绩不好就直接抛弃自己的工程师？这绝对不是一个成熟的运动员该做的事，岩岩，我替你感到不值。”
谷岩咀嚼的动作慢了一下，他咽下嘴里的菜，沉默了几秒。
“这不就是他一贯的作风吗？”他说，语气听上去有几分轻松。
“要不是因为这个决定，我可能是没有时间来你家做客的，也算因祸得福。”
李文轩看着他，眼里带着心疼，沉重地叹了口气，“我当时就和你说过了，他这人不行，你去了只会被他欺负的。”
像是想起了什么，谷岩的表情有些僵，他见势不对立马转移了话题：“你回总部还忙吗？”
谷岩摇了摇头，“不忙，车队说是让我参与新车研发，可能工作还需要一段时间交接吧，最近没什么动静。”
说到这里，他也放下了手里的筷子，犹豫片刻后，还是没能把这段时间萦绕在心里的顾虑说出口。
他不太明白车队领导到底是什么意思。
调离核心岗位，不给新任务，不安排会议，甚至连日常的工作交接都含糊其辞，像是在刻意拖延着什么……
最坏的打算，是等他合约期结束自动解除关系？又或者让他坐冷板凳，直到他受不了主动选择离开。
可他不理解，仅仅三次比赛拿第二，这个惩罚未免太过小题大做。
“凌骁宇这个人……”
李文轩放下筷子，掰着手指头数，“任性妄为、自私自利、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忘恩负义、狼心狗肺——”
他几乎把自己所有会的中文成语都拿出来骂了凌骁宇一遍，谷岩被他认真的表情逗乐了，嘴角弯了一下。
“你中文进步也太大了。”他说。
“我气得不行。”李文轩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我还有很多词没用呢！”
“行了。”谷岩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他碗里，“别提他了。”
李文轩看着碗里的排骨，哼了一声，但还是拿起了筷子。
“安德烈最近怎么样？”谷岩问。
“出差去了，西班牙，那边有个项目收尾。”
李文轩说，语气缓和下来，“家里最近就我一个人，怪冷清的，岩，要不你今天别走了，留下来住吧。”
谷岩犹豫了一下。
“客房我都收拾过了，床单新换的。”李文轩看着他，“你一个人回那个公寓也没意思。”
“行。”
谷岩点了点头，反正最近也没有要紧事，车队的人正忙着准备下一站阿塞拜疆大奖赛，没空管他。
两人刚吃完饭，后院准时传来一声猫叫声。
“小公主”从猫门里钻进来，浑身灰白色的长毛，尾巴蓬松得像一把扫帚。
它站在厨房门口，眯着眼睛看了谷岩两秒，然后慢悠悠地走过来，蹭了蹭他的小腿。
“它还认得你！”
李文轩笑了，语气里带着一点醋意，“我养它这么久，没见它这么亲我。”
谷岩弯腰把猫捞起来，抱在怀里。
猫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把脑袋往他胳膊弯里拱，爪子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
“可恶的小猫。”李文轩伸手戳了戳猫的额头，猫不理他，继续往谷岩怀里钻。
谷岩摸了摸猫的背，给它顺了顺毛。
这只猫在他家住过半年时间，那时候李文轩回美国处理家事，把猫托付给他，半年时间不算长，但一猫一人都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小公主’格外喜欢谷岩，一见到他就爱蹭他腿，人去哪儿它就跟到哪儿。
晚餐后，李文轩提议出去遛狗，两只灵缇拴上牵引绳，兴奋地在前面跑，拖着李文轩往前走，谷岩则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捡屎袋。
李文轩和安德烈的家在近郊，距离火车站打车不过二十分钟的距离。
和谷岩住的市中心老房子不同，这里四周很安静，两旁是大片的田野，远处的房子亮着零星的灯。天还没有完全黑，西边的云层里透出最后一点橙红色的光。
盛夏时节的风带着一丝闷热的潮湿气，一路沉默的李文轩忽然开口：
“岩，你还没有放弃凌骁宇吗？”
问题十分突兀，但在昏暗的光线下，又显得柔和了几分。
谷岩沉默了很久。
狗在前面跑，绳子在李文轩手里紧紧捏着，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走着，等着。
“从来没有抱希望的事情……”
谷岩终于开口，“又谈什么放弃呢？”
李文轩的脚步慢了下来，侧头看了他一眼。
“这样的结果，我也预想到了。”谷岩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
“我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他顿了顿。
收到通知的那一刻，他久违地感到了情绪失控。
愤怒。
他满脑子都是对凌骁宇的愤怒。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路，碎石子在鞋底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不甘心。
差一点，他就忍不住去找凌骁宇当面质问了。
至于吗？
仅仅因为几场失利？
因为自己干涉他的私生活？
还是因为自己酒后的失言？
谷岩缓缓开口：
“最起码，这件事，得是他凌骁宇本人亲自告诉我，而不是让我从其他人那里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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