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轩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他做出这种事，我一点都不意外。”他说，语气不重，但很确定，“谁也没想到这么快，他就放弃你了。”
谷岩没有接话。
两只灵缇像是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在路边发现了一滩水坑，踩了几脚，溅了一点泥，李文轩轻轻拉了拉牵引绳，把它们带开。
“别踩了，回去又要洗脚。”
他蹲下来，想要检查其中一只的爪子，突然嘶了一声，像是受了什么伤。
“怎么了？”谷岩询问道。
“没事，前段时间陪安德烈晒日光浴，他皮糙肉厚的一点事儿没有，我后背晒脱了一层皮。”
他扯了扯自己的衣领，露出下面一大片起皮的皮肤，看得人心惊。
“每天擦药都够不着，安德烈又不在家，我自己扭着胳膊擦，跟练瑜伽似的。”
“今晚我帮你。”谷岩主动请缨。
把狗牵回院子、关进狗窝之后，两人回到屋里。猫又凑过来，蹭着谷岩的脚踝，轻轻叫了两声，李文轩去厨房给猫开罐头，谷岩站在客厅里，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
看清楚是谁发的消息后，他心跳都停了一瞬。
时隔多日，凌骁宇终于主动联系他了。
没有客气的寒暄和尴尬的开场白，对面直接一串账号密码，像是什么系统的登录信息。
紧接着第二条：
“今晚有个车队内部会议，我找人借了个账号，你记得参加一下。”
谷岩盯着屏幕，反复确认凌骁宇的头像。
过了一会儿，谷岩回复：“我现在应该没有权限参加。”
对方的回复几乎是瞬间弹出来的：
“让你参加你就参加，少废话！”
字里行间都带着不耐烦，谷岩几乎能够想象出凌骁宇说这句话的语气，理所应当、不容拒绝。
他傻傻站在客厅里，盯着手机。
李文轩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猫罐头，看见谷岩的表情，轻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谷岩把手机收起来。
李文轩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打开罐头，把小公主引到食盆边，直起身，拍了拍手。
“那个……”谷岩犹豫开口，“能借你家书房一用吗？”
他无法做到完全无视凌骁宇的请求，尽管他完全看不透这人，不明白他到底想要什么，可他就是，难以拒绝。
“当然可以了。”李文轩说，语气温和，“二楼左拐第一间。”
谷岩点了点头，回到车库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电脑，快步上了二楼。
明明离会议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可他似乎有些急不可耐。
他坐下来，输入那串账号密码，进入会议界面，这才发现凌骁宇给他的，是另一位车队技师的账号。
摄像头没开。麦克风关着。
线上会议室只有他一人，没过一会儿 ，另一个用户上线了。
是凌骁宇。
他摄像头开着，背景是酒店的写字台，他穿着一件深色的T恤，头发有些散乱。
谷岩盯着那个小窗，心跳有些不受控。
“谷岩？”
一听对方叫自己的名字，明明摄像头和话筒都没有打开，他却不自觉挺直了背，回答了一句“嗯”。
凌骁宇知道他在听着，接着说：“一会儿开始了，你别出声儿，也别开视频，不要让他们知道你参会了。”
谷岩犹豫了一下，打开了话筒，看着话筒上那绿色的小光标一起一伏，嗓子像是被棉花给塞住了。
“这样不违规吗？”他终于开口。
视频小窗里，凌骁宇皱了皱眉，视线上挑，像是透过电脑直直盯着她。
他说：
“出了事我担着，与你无关。”
第46章 意外
他完全有理由拒绝他的。
他不明白。是凌骁宇把他踢出局的，现在又让他用别人的账号参会，这算什么？他想问，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又打，又删。
说到底，他不希望在凌骁宇的眼里，自己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
可他还是坐在了电脑面前。
屏幕那头，凌骁宇似乎还想说什么，他挠了挠额前的碎发，很是烦躁的模样，犹豫的间隙，会议室突然又多了一个参会者。
突如其来的闯入者打断他的交流，凌骁宇点头打了声招呼后便关掉了摄像头和麦克风。
没过几秒，谷岩的手机震动几下，凌骁宇发来消息：
“会后聊聊，有些事要解释一下。”
谷岩胸口有些发紧，压抑多日的委屈和不解不知为何涌上心头，他回复：“好的。”
正式会议开始前，谷岩像是患上了强迫症一般，反复检查摄像头话筒。
移动鼠标，确认摄像头关闭，又找到麦克风的图标，点了一下，话筒上出现了一条斜线。他盯着那个图标看了两秒，又点开设置界面，确认了输入设备的状态。
确认了一遍，又确认了一遍。
会议开始后技术总监汤姆先发言，介绍阿塞拜疆站的赛道特性，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平稳而专业。
共享屏幕上是巴库赛道的地图。
阿塞拜疆站的赛道位于巴库市中心，是一条街道赛，全长六公里出头，有二十个弯角，最长的直道超过两公里。
谷岩很早以前研究过这条赛道的数据，对它很熟悉，街道赛的难点在于容错率低，路窄弯多，两边是护墙，稍微偏一点就上墙，巴库尤其如此，有些弯角的角度刁钻，视线受限，对车手的精准度要求极高。
汤姆翻到下一页，是过去五年的成绩对比。
历史上巴库赛道杆位得主只有一次最终夺冠，杆位转化率极低，安全车出动的概率超过百分之七十。
这条赛道的不可预测性是出了名的，技术重要，运气也同样重要。前三场凌骁宇受制于维斯塔潘赛车的性能优越，难以夺冠，这场街道赛对他便是绝佳的反超机会。
会议上，谷岩特别留意了新上任的策略工程师，马尔科，以前负责星辰的二号车手卡特，汤姆讲完赛道特性后，轮到马尔科汇报凌骁宇过去在巴库的表现。
谷岩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准备记录，心情多少有些微妙，之前都是由他来汇报的。
几秒后，马尔科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点不确定：
“凌骁宇在阿塞拜疆站的历史成绩……去年他是……第五？不对，等一下……”
他停顿了几秒，谷岩听见翻页的声音。
“前年是……我看看……”马克的声音越来越不确定。
谷岩的笔尖停在纸面上，毫不犹豫默念出了凌骁宇的历史成绩。
“去年第六，前年第十，再往前一年因为车辆故障没有成绩……”
他知道凌骁宇在哪一年、哪一圈、哪个弯角出过问题，知道他在哪一年的策略是什么、进站窗口怎么选的、最后拿了第几名。
但这些他现在用不上了。
马尔科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数字，磕磕绊绊地报了出来。
会议继续。
汤姆开始讲维斯塔潘的部分：红牛的赛车在长直道上有明显优势，但巴库的弯角多，高速弯和低速弯交替出现，对底盘的平衡性要求极高。
谷岩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策略：如果凌骁宇能在排位赛中跑出一个干净的单圈，抢到杆位，然后在正赛中利用前车气流控制节奏，不是没有机会。
他把这些想法一条一条记在笔记本上，准备会后一并发给凌骁宇。
马尔科这位新上任的策略工程师，已经用行动证明他还没能适应这份工作，车队领队也有几分尴尬，一开始还让他发言，后来也不怎么点他了。
凌骁宇跟他更是毫无交流。
会议进入后半段，气氛才稍微放松了一些。汤姆讲完了技术部分，公关经理丽莎开始汇报赞助商活动的安排。
“周五晚上有冠名商的晚宴，凌你需要要出席。”
“七点开始，在四季酒店，需要着赞助商提供的衣服。”丽莎那悦耳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周六上午是媒体采访，九点到十一点，三个媒体，排好了。下午有车迷见面会，两点到三点半。”
接近会议尾声，公关赞助的部分一向都很轻松，有人会开开玩笑，谷岩则靠在椅背上，听着那些熟悉的声音，手指搭在桌面上，静待会议结束。
“咚咚——”
忽然，耳边传来了敲门声，书房的门被叩响了。
谷岩的手指一顿，直起身子，飞快地按下键盘上的静音快捷键，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
点开会议设置界面，再次确认摄像头是关闭的，话筒是静音的。图像是灰色的、小话筒图标上有道红色的斜线。
他盯着那个图标看了两秒，才出声：
“谁？”
“是我。”李文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点犹豫，“岩，你现在方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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