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岩起身走到门边，拉开门。
李文轩探进半个身子，表情有些不好意思，他的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沙发上爬起来的样子。
“抱歉，打扰你了。”
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你有没有看见小公主？我刚刚给自己擦药，一个没留神，它好像把药膏的盖子给叼走了，我怎么也找不到它，快要急死了！”
“小公主？”谷岩摇头，“没有啊，我刚才在开会，没注意到猫咪进来。”
他话音刚落，一声清晰的“喵”从他的身后传来。
两人同时转头。
那只雍容华贵的西伯利亚猫，不知什么时候钻了进来，正趴在谷岩刚才坐的转椅上，前爪搭在扶手上，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一脸天真无邪地看着他们，猫嘴翘着一边，像是真叼着什么东西。
“小公主！”
李文轩快步走过去，弯腰把猫从椅子上捞起来，猫在他怀里挣扎，四只爪子乱蹬，喵喵叫着表示不满，尾巴炸成了一个蓬松的毛球。
“岩岩，帮我掰一下它的嘴！”
李文轩说，一手托着猫的屁股，一手扶着猫的头，“我看它是不是真的把盖子给吞下去了。”
谷岩走过去，一手托住猫的下巴，拇指和食指轻轻掰开它的嘴。
猫在他手里安静下来，不再挣扎，只是呜呜地哼唧，眼睛眯起来，像是很享受。
“吃里扒外的小东西。”
李文轩凑近了看猫的嘴里，嘴里嘟囔着，“我养你这么久，你在我怀里跟打仗似的，他一上手你就乖了，还真就只认他。”
谷岩的注意力在猫身上，余光扫过李文轩，他这才注意到，李文轩没穿上衣。
浅色的家居裤松垮垮地挂在腰上，上半身裸露着，后背的皮肤一片深红色，肩膀和肩胛骨的位置起了细小的水泡，边缘的皮已经开始卷起来，露出粉红色的新肉。
“你可以等我给你涂药的，我这边马上就结束了。”谷岩说道。
李文轩仔细寻找着，从猫的嘴里还真的扣出了一个小盖子，他松了一口气，举到灯下看了看。
“呼……就这个，幸好没吞下去，真的吓死我了！”
他轻轻地拍了拍它的嘴，毫无威慑力，把猫抱好，直起身，对谷岩抱歉地笑了笑。
“行了行了，不打扰你了，你继续吧。”
他抱着猫走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谷岩回到书桌前，正准备拿起桌上的手机，看看时间。
屏幕一亮，铺天盖地的通知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他晃眼一瞟，看到了一条满是大写英文字母的信息：
“YOUR MIC AND CAM ARE ON！！”
那行字瞬间便被刷了下去，在他的视网膜留下了残影，紧着接一条又一条的消息跳了出来：
“谷岩，你怎么在线上？！”
“谷！你的麦克风没关！！”
“快关掉你的摄像头！！”
还有人发了一连串的问号，有人发了感叹号，有人发了消息又撤回了。
谷岩的脑袋嗡的一声，身体的血液瞬间凝固。
他的手指开始发凉，机械性地往下滑，一条一条地看，心跳越来越快。
他难道忘记关摄像头和话筒了？!
不可能！他明明确认过的。
静音键按了，摄像头关掉了，他确认了一遍，又确认了一遍。不可能。
他的手开始发抖，移动鼠标，调亮了屏幕亮度。
屏幕亮起的一瞬间，他看见了自己那张惊恐到发白的脸，右下角，话筒图标亮着，时不时跳出绿色的波动。
宛如噩梦中的场景走进了现实，那个小小的麦克风图标上，没有斜线。
那个小小的摄像头图标上，绿色的指示灯亮着。
他盯着那个绿点，盯了好几秒。
那一刻，他几乎没有余力去注意会议室里其他人的反应。
只听“嘭——”的一声，他重重地合上电脑。
那一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响亮。
他坐在那里，手还按在电脑盖上，胸口剧烈起伏。
手指按在金属外壳上，能感觉到下面散热风扇最后的转动，嗡嗡的，越来越慢，越来越弱。
书房里安静极了，一切都没有变。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手里紧握的手机还在震动。
屏幕亮起来，又暗下去，又亮起来。新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淹没了之前的聊天记录。
他没有勇气点开。
不可能，究竟为什么？
他仔细回想了一番，一身冷汗都快将他衬衫湿透了，直到听见走廊外传来的猫叫声，他才反应过来。
是猫。
一定是小公主不小心误触了电脑，意外打开了所有设备。
第47章 质问
会议结束后，冷静下来的他赶紧联系凌骁宇，但都被拒绝接听，无奈只好发去消息：
“线上会议的事是意外，我不知道麦克风摄像头被打开了。”
隔了半小时，第二条：“我可以和车队的人解释，责任我自己承担。”
又隔了一个小时，第三条：“你回我一下，好吗？”
全部石沉大海。
合上电脑之后，他在书房里坐了很久，最后是李文轩主动来敲门，看见他苍白的脸色，吓了一大跳。
“出什么事了吗？你没事儿吧谷岩？”
谷岩强装镇定，魂儿却不知跑去了哪里。
当天晚上，他收到了车队发来的邮件，要求他明天立刻到总部会议室参加面谈，邮件的措辞很正式，却让他感到冷漠。
谷岩回复后，立马开始收拾东西，跟李文轩道了歉，现在他实在没有心情留宿。李文轩看出了他的心神不宁，也没强留。
第二天一早，他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一个多小时到达总部大楼门口。
走廊里遇到几个同事，大家在窃窃私语，看见他，便立马停止交谈，神色怪异朝他问候然后快步走开了。等待的间隙，他去了茶水间，无一例外，同事们的反应都欲盖弥彰。
有时候过分的热情，往往显得虚伪。
昨晚的会议等级很高，但参会的都是星辰的核心人员，那个意外想必一传十，十传百，闹得人尽皆知了。
好不容易等到了约定的时间，谷岩按捺下心中的不安，走过那条他走过无数次的走廊，转过弯，到了会议室门口。
门是关着的，他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声音。
他推开玻璃门进去。
会议室里坐着好几张面孔。
领队威廉坐在长桌的一头，技术总监汤姆在旁边，人事部的主管，还有两个谷岩叫不上名字的法务人员，他们面前的桌上摊着文件，神情严肃，像在等一场重要的审判开始。
谷岩的视线扫过那张长桌，然后定住了。
凌骁宇坐在对面。
他靠着椅背，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眼睛投过来一个目光，是谷岩从未见过那样的冰冷无情，不像是在看一个同事，反而像是在看一个仇人。
那眼神让谷岩的心咯噔了一下，脚步顿了一顿。
他走到空着的座位坐下，他和凌骁宇之间隔着整张长桌，一直到他坐下，他都能感受到那扎人的目光紧紧贴着自己。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威廉轻咳了一声，示意准备开始，一直冷脸的凌骁宇打断了他：
“你们先出去一下，我想单独跟他聊聊。”
周围的人互相看了看。
汤姆先站起来，其他人见势也默契起身。
领队威廉走到凌骁宇身后，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表情里有种隐忧，像是在劝他别冲动。
凌骁宇眼珠微微朝他的方向瞥了一下，什么话也没说。
人们陆续走出会议室，门关上了。谷岩的视线追着那些背影，追到门板关上，才收回来，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从踏进这个会议室开始，谷岩便清晰感受到了那股压抑凝重的气氛，而这个低气压的核心，就在凌骁宇身上。
他似乎积攒了很多的不满和怒火，等待着某个瞬间爆发。
还是谷岩先开了口。
“昨晚的事，”他说，声音有点干，“不是故意的，摄像头和麦克风……”
“你演够了吗？”
凌骁宇打断了他。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过来：
“……什么？”
“我说——”凌骁宇重复了一遍，还是那种冷冷的、没有起伏的语调，“你、演、够、了、吗？这回听清楚了吗？”
谷岩看着他，脑子里嗡嗡的，迟疑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凌骁宇笑了一下，笑声里带着令人胆寒的冷意，他从椅背上直起身，把抱在胸前的手放下来，将手边的文件夹翻开，一条一条念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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