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岩，大学毕业后就进了红牛体系，红牛二队的空气动力学工程师。”
“去年年度颁奖典礼酒会主动接近我，意向星辰车队，后在面试表现极其出色，入职后迅速获得高层信任，权限一路提升，顺利成为策略工程师，接触到几乎所有核心数据。”
谷岩听着他嘴里说的，仍是一头雾水。
凌骁宇翻了几页，“李文轩，你的大学同窗，红牛二队室友，关系密切，他现在是红牛二队的空气动力学高级工程师，没错吧？”
谷岩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你们怎么知道……”
凌骁宇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问题，直击要害：
“这就是你当初费尽心机也要接近我的目的吗？”
谷岩傻傻地瞪着他，不明白他究竟在说什么，他们又是怎么知道李文轩的？
“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你还在装无辜？”
凌骁宇眼神里闪过一丝的厌恶，“要我再把话说明白些吗？”
他用力将文件夹关上，再狠狠扔在了桌上，像是在丢一件无比恶心肮脏的垃圾，谷岩的心为之一颤。
“好，你不说那我来说。”
凌骁宇看向他，眼里满是厌恶，“假借帮我夺冠，主动来到我身边，最后再把赛车的核心数据一并打包送给老东家。”
“谷岩……”他笑了笑，“间谍游戏，好玩吗？”
那些词一个一个地砸进谷岩的耳朵里：
间谍、数据、老东家、目的……每一个都一颗炸弹，接二连三在谷岩的脑子里炸开，炸得他头晕目眩、两眼发黑。
就算再愚笨，此时此刻，他也能从这些关键信息里拼凑出一个故事。一个从未发生过的故事。
“你怀疑我？”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问自己。
凌骁宇死死盯着他，没说话。
“你怀疑我是间谍？”
谷岩又问了一遍，声音大了一点。
“车队高层早就怀疑你了！”
忽然，凌骁宇的声音拔高了，整层楼似乎都能听见他的吼声。
“不然你以为呢！”
“凭三场第二的成绩就能把你撤下来？你以为我凌骁宇是什么人，输了比赛就换工程师的车手？！”
他情绪失控站了起来，椅子被他推得往后滑了一段，撞在墙上发出闷响。
“当初车队领导怀疑你的时候，我他妈还傻兮兮地帮你说话！”
他绕过桌子，朝谷岩走过来，步子又快又重，“我说你不可能，我说你是清白的，我说你们查别人别查他！”
谷岩坐在椅子上，看着凌骁宇一步步逼近，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的这种表情，比愤怒来得更为可怕，像是深不见底的深渊，能吞噬一切，甚至是他自己。
“车队把你的位置撤了，我都想办法让你来参会，我找人借账号，让你旁听，让你参与……”
凌骁宇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暴怒的声音里，居然带上了一丝不可察的委屈：
“结果你呢？”
谷岩呼吸一滞。
凌骁宇微微俯下身，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结果你他妈给我表演了一出好戏，你是不是这样耍我耍得很开心？”
“我没有！”
谷岩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那里有什么东西在蔓延，从心脏开始，往四肢扩散，像冰水灌进了血管。
他想说不是这样的，他想说这是个误会，他想说那只是一次意外，他想说自己什么都没有做错，他是清白的。
可这个误会来得太过古怪，他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释。
“你没有？”凌骁宇虚了虚眼，“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昨天其他车队的人，会出现在我们的会议室里？为什么赛季中你会和其他车队的人走得那么近？”
为什么红牛的套件升级和星辰的如此相似？
为什么……
凌骁宇的质问一个接一个砸向他，恍惚间，他忽然意识到，凌骁宇怀疑的不是某件事，他怀疑的是他这个人，是他的过去，他的动机，他的存在。
谷岩的视线模糊了一下，又清晰了，凌骁宇还站在他面前，胸口剧烈起伏着，咬着牙，眼神里全是恨意。
“说话啊！”凌骁宇吼道，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你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挺能说的吗？”
谷岩没有动，而是缓缓垂下了眼眸。
见他低头，凌骁宇弯下腰，一把拽住他的领口，把他从椅子上往上提了提。
衬衫领口勒住了谷岩的脖子，布料收紧的那一圈开始发疼。
“解释。”凌骁宇的声音压低了，但那股怒气压不住，“趁我还有耐心的时候，给我解释！”
谷岩被领口的布料勒得有点喘不上气，他低下头，看着那只有力的手攥在自己领口上，指节泛白。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去掰那只手，他只是看着。
然后他抬起眼睛。
他看着凌骁宇，看着那双冰冷的、充满怀疑的眼睛，开口了。
“你也怀疑我吗？”
他的声音带着些颤抖，像是强忍着心痛，那双眼眸泛起了红。
凌骁宇的眉头皱了一下，攥着领口的手指没有松开，但也没有更用力。
“你，也认为我是间谍？”
谷岩出声又问了一遍。
凌骁宇的嘴唇动了一下，他在咬牙，咬得很用力，腮帮子绷出一道线。
“不然呢？”他反问。
他回答的三个字，像三把利刃猛地插到了谷岩的心窝。
比疼痛更可怕的，是某种一直以来支撑着他的东西，在这一瞬间被人抽走了。
那些日夜的坚持、那些鼓舞人心的拥抱、那些一同经历的欢庆，还有，那些藏在心底从未说出口的爱恋，在一瞬间，通通变成了笑话。
谷岩慢慢地站了起来，他站直了身体，和凌骁宇平视。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呼吸可闻。
“凌骁宇。”他说。
“我从来没有骗过你。”
凌骁宇盯着他，呼吸粗重。
谷岩没有移开视线，那双泛红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凌骁宇，里面没有闪躲和畏惧。
像是失望，又像是释然。
凌骁宇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两步，气极反笑。
“好，你说你没骗过我。”他说，“那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谷岩站着没动，凌骁宇看着他，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你和那个叫李文轩的什么关系？”
谷岩回答：“你们调查的结果不是很清楚吗？他是我朋友，是过去的同事。”
“他是个同性恋。”凌骁宇毫不避讳。
听到那三个字，谷岩是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整个人定住了，他的眼睛没有眨，手指没有动，呼吸停了一瞬。
他所有的反应，都被凌骁宇尽收眼底。
只听凌骁宇深吸了一口气，气极反笑，反而看起来镇定了许多。
“你也是，对吗？”
谷岩站在那里，嘴唇微微张着，终是一个字也没能说出口。
整个房间安静得像是被抽空了空气。就在他快要承受不住时，凌骁宇又开口了。
他问：
“他，是不是你的男朋友？”
第48章 我不像你
那天的视频意外发生后，凌骁宇的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
谷岩和那个叫李文轩的，他们两人在镜头前相处极为自然亲昵。
一人赤裸上身抱着猫，另一个则凑前去，镜头错位下，他们看上去像是在拥吻，那样的氛围绝不是普通朋友之间的，更像是……相处多年的亲密伴侣。
隔着屏幕，凌骁宇甚至听见了李文轩对谷岩的称谓：
“岩岩。”
岩岩。
这样的昵称，令凌骁宇心中升起强烈的排斥，他从来没有这样叫过谷岩。他一直喊他“谷岩”，连名带姓，从认识的第一天到现在。
他不禁想到，如果是自己对谷岩这么称呼，那一定会收到谷岩的白眼，这样的称呼太幼稚、太可爱、太……总之，绝不是谷岩希望被人所认为的。
可谷岩丝毫没有对李文轩产生抗拒，他默许了这样的称呼，默许了李文轩对他的“弱化”。可这样私密的“弱化”，凌骁宇难以接受。谷岩，是值得和他一起登上冠军领奖台的人。
这样一个简单的称呼，彻底将凌骁宇推入了失去理智的深渊。
但，同样的视频画面，在谷岩眼里并没有那么不堪，他不知道为什么凌骁宇会产生“两人是情侣”的错误联想，更不明白自己是如何暴露了性取向？
“怎么？不敢回答了？”
凌骁宇步步紧逼，话语愈发毒辣，“还是你又要用‘私生活’的理由拒绝回答？”
谷岩往后退了几步，脚后跟抵上墙角，退无可退，他本不打算回答，可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一股强烈的欲望让他张开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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