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方童说,“我这人欠不了债。”
裴叙言看着他,一秒妥协,“那你想怎么还?”
方童想了想,“走吧,回酒店。”
裴叙言愣了一下,“不逛了?”
“不逛了。”方童拉着他的手往外走,“还债。”
那天下午开始,包括隔天,他们都没出过酒店房间。方童身体力行地执行偿债计划,学长、言哥、老公叫了个遍……只是按照他的耐受度与进度,十年光阴连本带息,估计还得还上很多很多很多年。
第三天快中午了他们才出门,满城乱窜就想找个中餐馆吃饭,方童饿得吃了两大碗米饭,裴叙言把自己那碗也分了一半给他。吃完饭他们在餐馆旁的街面上走了走,裴叙言牵着方童的手,像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情侣。
“裴叙言。”
“嗯。”
“你说,如果我们当时就在一起了,现在会什么样?”
裴叙言压根不用想,“那肯定就是英年早婚了。”
方童笑,“那孩子呢?”
“什么孩子?”
“小可爱啊。”方童说,“它可能就不是我们养的了。”
“那可不一定。”裴叙言反对,“你估计毕业还会去三院,你在那儿,我肯定就在那儿,那我们说不准还是会住在逸景庭,上班近啊……所以,等到遇见小可爱那天,它还是会跟我们回家的。”
是啊,注定相遇的,终究还是会在一起的。
方童笑得更开心了,他握紧裴叙言的手,浪荡在陌生的城市里,他甚至觉得,这条路可以一直走下去,永远不需要有尽头。
可惜想法虽好,双腿却不答应,尤其是使用过度的双腿。两人上车准备回酒店,一路上裴叙言开着导航,方童看着窗外的风景。路过一座桥的时候,裴叙言拐错了弯,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开进了一条完全陌生的路。
方童看了看导航,“绕回去大概要半个钟。”
裴叙言想了想,“要不往前开开看?”
方童看了他一眼,“你不着急?”
“不急。”裴叙言说,“反正跟你在一起,哪儿都一样。”
方童又开始笑了。他把导航关掉,往椅背上一靠,
“那就往前开。”
那条路很长,左边的树很高,枝叶在头顶参差交错。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挡风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路的右边是一条小河,河水很清,倒映着对岸一望无际的野花。偶尔有几只鸭子从水面游过去,留下一道细细的水痕。
“这条路还挺好看的。”方童说。
“确实。”裴叙言赞同。
“要是没拐错,那就看不见了。”
裴叙言没说话,笑得很温柔。
他们开了很久,路过一个小镇,停下来吃了顿晚饭。小镇的名字他们都没记住,但那家餐厅的蛤蜊浓汤很好喝,方童的评价是,已经无限接近裴叙言的厨艺水平。
吃完饭他们在镇上逛了会儿,方童在一家古董店里淘到一个机车模型,漆面有点斑驳了,但他很喜欢。
“多少钱?”裴叙言问。
“五刀。”
方童举着那个模型开始绕着裴叙言转,假装正飞驰在赛道上,“裴叙言你看,你看我多快,这弯压得多好!嗡嗡!”
裴叙言看他这模样就心生欢喜,模拟出播音腔,“……让我们恭喜方童选手,以3分43秒绝佳成绩夺得大赛总冠军!”
方童选手大笑着回身冲向他,靠近时轻快跳起来,挂上那宽阔的肩背,风鼓起他的夹克,手里的机车模型高举着,从两人头顶呼啸而过。
回到车上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方童把那个模型放在仪表台上,静静立在夕阳的余晖里。
“今天好开心啊。”方童瘫在副驾上叹息。
裴叙言伸出手指,刮了刮他的脸颊,“我也是。”
第三站是费城。
方童对这座城市的印象只有《独立宣言》和洛奇。他们去看了自由钟,方童站在那口钟前面,看了半天。
“就这?”
“就这。”裴叙言说。
方童有点失望,“我以为会更大一些。”
裴叙言被逗得直笑。他们从纪念馆出来,方童说想吃正宗的芝士牛排三明治。裴叙言找了一家开了几十年的老店,队伍排得很长,排了快一个小时才轮到。方童咬了一口,“好吃!”
没两下他就吃得满手是油,裴叙言递纸巾给他。
方童接过来擦了擦手,又擦了擦嘴,“但还是没你做的好吃。”
裴叙言啃了口三明治,“那回去给你做。”
“你说的?我要超超超大的牛排。”
“嗯,包的。”
满足了口腹之欲,下午他们去了艺术博物馆。方童对艺术不太懂,就过个眼瘾,但裴叙言看得认真,他就跟着慢慢看。走到一幅画前面的时候,方童停住了。画上是一片开满野花的田野,有一条小路通向远方,天很高,云很淡。
“诶裴叙言,这幅画,像不像我们昨天开错那条路?”
裴叙言看了看画,又看了看方童,“真有点像。”
方童站在那幅画前面,站了挺久。
晚上他们开车往北部走。吴曼凝带着裴昭华在那个小镇疗养,他们已经快一年没见了。车开了三个多小时,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小镇,从小镇变成田野。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牧场,偶尔有几头牛抬起头看他们一眼。
裴叙言单手开着车,食指在方向盘上敲着节拍,扬声器里是他俩最喜欢的一首爵士乐,方童忍不住也跟着晃动身体。
那副画着小路的油画,安静斜靠在后座上。
第60章 番外4 仪式
车子拐进小镇的时候, 已近黄昏。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上铺着红砖,两边是各种小店, 面包店、花店、酒吧、小旅馆……招牌多是手写的, 有点旧了,但很干净。空气里有烤面包的香气, 还有一些混着青草的泥土气息。
吴曼凝在车站等他们。她穿着宽松的秋装,脖子上打着条丝巾,看见方童和裴叙言, 笑着挥挥手,眼眶立刻就红了。
停好车,两人刚一下车, 她走过来就拉住方童的手, “童童……你好像瘦了点。”
“没有。”方童笑了,“妈, 真没有。言哥做的饭啊, 我哪可能瘦得了?胖了好几斤呢。”
裴叙言靠近些,双手一伸, 一边一个搂住两人肩膀,接过话茬冲吴曼凝说:“妈, 你就顾着方童,你也不多看看我?”
吴曼凝压了压眼角,往他手上拍了把,“你不就这老样子,有什么好看的。”
裴叙言咧嘴笑, 完事儿又转头看向方童, “怎么?嫌我做的饭催肥啊?下次拉你健身的时候可别偷懒啊。”
健身还是健身啊?
方童斜斜撇他一眼, 懒得搭话,挽起吴曼凝的手臂问她最近身体好不好。
吴曼凝看上去高兴的不行,拉着方童絮絮叨叨,飞机坐得累不累,酒店住得好不好,一路过来吃了什么。方童一一应着。
裴叙言走在后面,拎着行李箱,看着方童和吴曼凝的背影,嘴角弯着。
来到预订好的民宿,白色的房子,蓝色的百叶窗,门口种着一大片薰衣草。房东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全白了,但精神极好,笑起来每一道皱纹都是那样自然又大方。
放下行李,吴曼凝说要带他们去镇上逛逛。三个人沿着主街慢慢走,路过一家面包店,吴曼凝进去买了一袋水果泡芙塞给方童,“童童你吃吃看,应该合你胃口。”方童接过点心,亲热地答:“谢谢妈”。
晃到街角的时候,方童忽然停住了。
路边有一座小教堂,看上去挺漂亮的。
整座建筑是石头砌的,不算大,墙上爬满了常春藤,叶子已经开始泛红。门口种着两棵枫树,很高,树冠撑开,像两把巨大的伞。一扇木门上挂着一块手写的牌子:“All are welcome”
门开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方童远远往里看了一眼。长椅上空空的,只有最前排坐着几个人,都穿着正式的礼服。牧师站在他们面前,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但那样虔诚又透着幸福的仪式感,也许并不需要语言。
方童停在那儿看了好半天。
裴叙言站在他旁边,和吴曼凝对视了一眼。
“裴叙言。”方童忽然开口。
“嗯。”
“你说明天我们也在这儿办一个,行不行?”
裴叙言看着他,“你确定?亲戚朋友肯定都来不及……”
方童转头看他,“不需要那么多人吧,妈妈不是在么,简简单单的就好。”
吴曼凝已经惊喜地捂上了嘴,同样一脸祈求地看向裴叙言。
裴叙言看着他俩,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行。你说行就行。”
那天晚上,方童居然失眠了。
原本是随兴而起的一个小仪式,被吴曼凝四处张罗的兴奋感染着,这会儿在他脑子里一直转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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