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斯言曾经住过的东厢房，窗户关着，里面没有灯。
薛京宸没有停下脚步。他走到大门口，老周已经拉开了车门。
他坐进后座，把那本《资治通鉴》放在旁边的座位上。封面朝上，烫金的字在昏暗的车内反着微弱的光。
“薛总，去哪？”老周问。
薛京宸看着车窗外。胡同口的路灯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光斑落在灰砖墙上。
宋澄涔知道。他父亲知道。多少双眼睛看着。
“公司。”他说。
第44章 试戏
景云停正在酒店附近的一家兰州拉面馆吃午饭，突然接到了经纪人的电话。
“有个戏，电视剧，都市题材，平台是UK。男三号，人设是芭蕾舞演员。戏份不多但人设很出彩。导演看了你的模卡，想让你去试试。”
经纪人的语速很快，“周五下午两点，朝阳那边的一个产业园。地址我发你。到了找选角组，报你的名字就行。”
他放下筷子，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芭蕾舞演员？”
“对。角色设定是从小练芭蕾，后来因为受伤转行的。有几场跳舞的戏，但都可以用替身。主要看形象和气质。你以前跳过舞吗？”
“没有。”
“没关系。导演要的是气质，不是技巧。试镜那天穿什么我再发你。记得提前半小时到，别迟到。”
电话挂了。景云停把最后一口面吃完，付了钱，走出拉面馆。
手机震了一下，经纪人发来试镜通知的截图和一段角色简介。
角色叫“沈倦”，男三号，在戏里是男主角的弟弟，从小被家里送去学芭蕾，后来因为膝盖受伤告别舞台，转行做了艺术策展人。
人物性格很安静，话不多，但内心戏很重。
简介最后有一行字：“需要演员具备‘破碎感’和‘清冷感’。”
景云停把手机锁屏，回了酒店。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打开笔记本电脑搜“芭蕾舞演员 日常训练”“芭蕾 舞台 表现力”之类的关键词，看了几个视频。
又搜了那部剧的立项信息，导演名字、制片公司、拍摄周期。搜完他合上电脑，起身把窗帘拉上。
屋里暗下来。他对着墙上的穿衣镜站定，侧过身，看镜子里的自己。
他抬起一只手，手指并拢，手臂伸过头顶，做一个芭蕾式的延展。
动作生硬，肌肉线条不够流畅。他放下手。
周五试镜，他不打算装成会跳舞的人。导演要的是气质，不是技巧。
他得用自己的方式把“沈倦”这个人的静和疼演出来。不需要跳。需要的是看人的眼神和站在那里的姿态。
周五下午一点半，他到了试镜地点。朝阳区一个文化产业园，旧厂房改造的三层小楼。
楼下停着几辆商务车和一辆房车。他按经纪人给的房间号上了三楼。
楼梯口贴了一张A4纸，上面写着“《冬夜旅人》试镜”几个黑体字。
走廊里坐了十几个人，都是年轻男人，或站或坐，有的在低头看手机，有的在对着窗户发呆。
景云停在签到处报了名字，领了一张号码牌。36号。
他找了个空位坐下。旁边是一个染了浅棕色头发的男生，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白色T恤和黑色练功裤，脚边放着一双芭蕾舞鞋。
男生一直在用手机看视频，音量外放，是某个芭蕾演出的片段。
景云停没说话。他拿出手机，把经纪人发的那段角色简介又看了一遍。
然后把手机静音，放进包里。
叫号速度不算快。每进去一个人，走廊里就安静一阵。
从里面出来的人表情各不相同，有的直接走了，有的站在门口跟经纪人说几句话。
景云停没去搭话，也没看别人的表情。
他在位子上坐得很直，双脚平放在地上，双手搭在膝盖上。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打在他面前的水泥地上，光斑里浮着细小的灰尘。
三点四十分，终于叫到36号。
景云停站起来，走过走廊，推开选角室的门。
房间不大，中间摆了一把折叠椅，对面是一排长桌，坐了五个人。
正中间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灰色针织衫，头发半白，应该是导演。
他旁边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黑框眼镜，手里拿着景云停的模卡和资料。再旁边是副导演、制片人和一个负责记录的年轻助理。
“景云停？”黑框眼镜女人抬头看他，“你这个名字挺有意思。”
“是。景色的景，云停下来的停。”
“行。你先做个自我介绍。三十秒。”
景云停站在长桌前面，脊背挺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他对着导演和选角组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各位老师好，我叫景云停，二十二岁，身高一米八二。没有系统学过表演，也没有舞蹈基础。我今天来试的角色是沈倦。谢谢。”
导演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翻资料。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只有窗外产业园里工人搬运货物的声音，闷闷地传进来。
“去隔壁录一段视频。就坐在凳子上看镜头。不管问你什么，都别说台词。”
景云停被带到了隔壁。
摄影机架在一个三脚架上。
灯光师开了柔光箱。一个年轻助理坐在摄影机后面，告诉他看镜头，不要笑。
他坐在凳子上，看着镜头。摄影机上的红点亮起来。
助理按照流程问了两个问题。
景云停没有回答台词，只是看着镜头，像在看一个四年没见的人。
录完视频，他出来，在电梯口碰到了两个同样来试镜的人。一个在打电话：“我爸跟制片人打过招呼了，让我过来先认个脸熟。”
另一个在打电话说：“……那沈倦这个角色，你再帮我问问，多少人都想要这个男三呢。”
景云停从他们身边经过，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把那些声音夹断了。
他走出产业园大门，坐在路边的花坛边上，从包里摸出半瓶没喝完的水。
喝了两口，拧紧盖子。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试镜楼门口，司机下来拉开后门，一个年轻男演员上了车。
旁边有工作人员小声说：“那是平台那边推荐的人，今天过来补一个面试。”
景云停收起水瓶，拦了一辆出租车。回酒店路上，手机响了。是经纪人。
“试完了吧？怎么样？”
“还行。”
“导演那边说结果明天出来。你别急。对了——下周你那个香氛品牌直播做不做？品牌方昨天给我打电话，说上次你给护肤品牌做的那场效果特别好，点名要你。佣金给百分之三十。”
“做。”
“那我把日程定了，周六晚上八点。样品明天寄到。你准备一下产品卖点，要突出你个人的风格。就这样，挂了。”
电话挂了。景云停靠在后座上，看着车窗外北京的黄昏。
太阳落得很快，光线从金黄色变成暗红色。
景云停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这回是微信，宋澄涔发来的一条，只有三个字：“恭喜。”后面附了一张截图，是某个选秀节目组的初试通过名单，上面有景云停的名字。
他回了一个字：“谢谢。”
窗外，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景云停攥着手机的指节上。
第45章 形体老师是沈斯言
角色定下来是在周一上午。
经纪人打来电话时，景云停正在酒店房间对着墙壁练台词。
手机开的免提，放在窗台上。
经纪人声音很大，语速很快：“定了。男三号，沈倦。合同这周签，片酬不高但对你现在来说够了。下周一开机，拍摄地在北京和北戴河。剧本围读安排在周四下午。”
景云停把台词本合上。北戴河。
他停顿了一秒。“好。剧本已经收到了，我在准备。”
“另外，导演组那边说要给角色请一个芭蕾动作顾问，下周开始进组前培训。你虽然没有舞蹈基础，但有几场近景的形体戏得拍得像那么回事。
老师是中央芭蕾舞团出来的，叫沈斯言。团队已经给你预约了课程，从周三开始，每天两小时，连上一周。”
沈斯言。景云停站在窗边。楼下的巷子里有个老人在遛狗，狗跑得快，老人被拽得小步跑起来。
狗链子拖在地上，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沈斯言。”他重复了一遍。
“对，沈斯言。刚从欧洲回来的，听说以前是中央芭团的独舞演员。剧组也是托了关系才请到的——他平时不接这种培训。”经纪人顿了顿，“你上课的时候好好表现。这个老师很挑，你练得不好，他可能直接走人。”
景云停说好。挂了电话，他在窗边站了很久。
窗台上放着那份试镜那天的台本和一支用到一半的润唇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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