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力的双臂停住,裴泽煜不敢再动作,耐心地等沈乐安缓过这一阵。
破风箱般粗重的喘息听得人心惊,药起效后,沈乐安的神色松动些,裴泽煜便继续将人搂抱起来送进怀里,解开领口最上的两颗扣子,明显感受到他的身体瘫软下来。
唇瓣上的紫绀未能散去多少,裴泽煜一手抱稳他,一手调整制氧机数据,将氧气罩对准沈乐安的口鼻罩上去,不成想触碰的瞬间,那人浑身剧烈一颤,瞳孔缩了一圈。
“没事,在吸氧。”
令人心安的声音涌进耳朵,沈乐安乖巧地朝裴泽煜怀里偏了偏脑袋,指尖无力地勾上他的衣角,半睁着眼大口呼吸。
氧气缓缓送进肺里,沈乐安脸色总算好看了些,只是眼泪还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淌,喉口发出些难以压制的微弱呻吟,惹得裴泽煜心跳跟着紊乱。
温热的大手轻轻掰开沈乐安堪称自虐一般的狠攥,代替他抚上那片单薄的胸口,顺着他胸壁的起伏节奏缓慢抚过,使周遭紧绷的肌肉皮肤放松下来。
再将手掌停在心口,极轻地打圈揉按,每一下都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沈乐安瘫在地上的指尖发抖,眉间不停皱起松开,碾压般的剧痛渐渐散去。
一会黑一会白的视线中,他精心准备的水果沙拉混着玻璃碎片泼了一地,卖相好像比现在的他还要惨不忍睹。
晚餐也没做好,好没用。
“呃....嗯......呼...呼....”
脑袋不自控地微微后仰,冷汗遍布的后脖颈贴合住裴泽煜的大臂,氧气罩上的雾气聚散,沈乐安在温和的按摩中软成了一滩水,合起的眼睫下隐隐露出些眼白。
见状,裴泽煜托着他的后背将他下巴抵在自己宽厚的肩膀,引着人坐直趴住自己的胸口,大手一时不停地上下抚顺着沈乐安的肩背。
“对....不起.....”耳边是混着氧气气流的哑音“等会...让...陆特助...帮忙点...外卖吧.....”
说到后面难掩跟哽咽“我.....实在...痛...”
规律轻抚的手抖了抖,胸口一阵夸张的尖锐疼痛激得裴泽煜手脚发麻,喉口堵塞做不出回应,眼底染上层雾蒙蒙的水汽。
他托着沈乐安的臀,起身时双腿软了下,那人上身便跟着惯性往旁歪倒,裴泽煜又小心引着人趴回来,碰了碰他垂落的胳膊,嗓音低哑道“抱好。”
沈乐安迟钝地照做。
客房里,裴泽煜刚理好枕头掀开被子,便像一尊石像般久久定在床边。
呼吸沉闷间,眼底的水汽聚集得愈发肆意,稍一眨眼便顺着脸颊滚落,烫得心颤。
“是...鼻血...我会洗干净的...”沈乐安咳喘着,抽泣道“裴哥...别赶我走...”
第68章 几个月
沈乐安被抱到裴泽煜的房间。
床很大,平时裴泽煜习惯睡在右侧,剩余三分之二都是空着的。
他将沈乐安放在堆起来的三个软枕上,被子只盖到胃腹处,最大程度保证他呼吸顺畅。
人已经昏昏沉沉地睡过去,额头还浮着层晶亮的冷汗,裴泽煜用温毛巾一点点地拭去,顺便带过他冷白的脖颈。
感受到触碰的沈乐安配合地抬了抬头,随后将冰凉的手从被子里探出来落在裴泽煜大腿上,淡紫的指尖无力颤动,手背上是还未好全的针眼与青紫。
裴泽煜垂眸,像是对待瓷器般小心翼翼地托起,用手心当垫,将温毛巾折成方形,轻轻敷上去。
“唔..”
沈乐安微皱起眉,晃动着脑袋,脸朝裴泽煜偏过来。
拿开毛巾,沈乐安的手背依旧苍白发青,皮下蜿蜒的青蓝色血管清晰显露,裴泽煜定定地看了半晌,忽然张开撑在下面的手掌,转了个方向。
健康的暖调肤色衬得沈乐安的手枯瘦病态,似比从前又小了一圈。
虽然那时他也白得不正常,却还是透着几分生气,如今皮肉紧贴着凸出的指骨,瘦得几乎只剩一层薄皮,惨白到快要与一旁的纯白床柜融为一体。
心口发闷,裴泽煜艰难地吐息,视线渐渐蒙上层水雾,眼前晃起稀碎闪烁的光点。
恍惚失神,目光落在沈乐安空落落的中指上,竟错觉那枚可以被当做玩物任意丢弃的戒指还套在原处,还能在十指交握时亲昵地碰在一起。
“啪嗒-”
强忍的泪猝不及防滚落,直直滴在他中指那片曾被戒指包裹肌肤上,骤然击碎了眼前的幻境,裴泽煜回过神,眸中早已爬满交错的血丝。
“为什么...哭...”
不知从半昏半醒的意识里挣扎醒来多久,沈乐安只半睁着无神的双眼,唇瓣微动“因为...我吗....”
他看不清裴泽煜通红的眼眶,只模糊感受到那滴不同寻常的温热触感。
嘈杂的耳鸣声让沈乐安蹙了蹙眉,他艰难地将焦点聚到裴泽煜唇瓣处,在强烈的心悸中紧张地轻抿住唇。
只见裴泽煜看了他一阵,随后淡漠地抽走自己的手,转头道“你想多了。”
眸色不可控地暗下去,明明是沈乐安想听到的答案,却怎么也无法顺着心意冲裴泽煜笑一下,他只能略显慌忙地挪开了眼,哑声道“那就好...”
心肺传来熟悉的闷胀感,一时竟难以忍受,他轻合上眼,渗出的泪聚在睫毛上,不自然地发出细微的抖动,未能挣扎多久,沈乐安的意识很快陷入黑暗。
清晨,沈乐安在摆弄中醒来。
嘴巴里甜滋滋的,像是在他人事不知时喂他喝了葡萄糖水,以至于刚睁眼的时候并没感受到太过于猛烈的眩晕感。
后背持续传来暖意,沈乐安抬头,裴泽煜面无表情的一张脸闯入眼帘。
耳边窸窸窣窣地响,他又顺着动静看去,发现他正在给自己换衣服。
不知什么时候被换的鼻氧管此时正微微晃动着,沈乐安不免疑惑“要..出去吗..?”
裴泽煜动作不停,应声道“嗯,去医院。”
昨天晚上沈乐安因为心绞痛导致心脏病发作,考虑到心衰病人的特殊性,在病症明显缓和后,裴泽煜没有选择轻易挪动,而是照顾着让他先安稳睡一夜。
后半夜沈乐安又开始低烧,裴泽煜怕自己操作不当,送医途中出现变故,才联系了白锐,现在他就在客厅沙发上等,到的时候起床气还没消,根本不搭理人。
沈乐安缩回被攥着往袖子里塞的胳膊,下意识往旁边躲,胸口起伏剧烈,喘息急促,抗拒道“不去,我不去...”
裴泽煜变了脸色,不容置喙道“必须去,你失血太多了。”
沈乐安逃不开他伸过来的手,苍白的唇瓣抿得发青,暗自使劲与之对抗。
要盖过这点力道对裴泽煜来说比捏死只蚂蚁还要简单,可他还是松了下来,问“为什么?”
沈乐安咳了一阵,双眼不受控地蒙上一层水雾,眼眶红了一圈,情急之下口不择言“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不用你管。”
空气瞬间一片死寂,几秒愣神,裴泽煜好像又看到曾经对他说出剜心话语的沈乐安与之重合,瞬间丧失了浑身的力气。
他到底在做什么。
任这气氛持续了一阵,裴泽煜听他找补道“我的..意思是,我有家庭医生..我自己去看就好...”
“砰——”
外面一声巨响,像爆炸似的,裴泽煜知道是白锐摔门走了。
受惊吓后的沈乐安心绞痛得出了一身冷汗,双手按上胸口俯身喘息,不等他从剧痛中抽离,裴泽煜放下他站起身,道“好,你自便。”
留下一抹离去的背影与门锁轻响。
裴泽煜不回家了。
陆锡说是工作上的事,有些棘手,需要出差几天。
还说让他正好借着这次机会多休息几天养养身体。
在这个家只有沈乐安一个人的第三天,才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他坐在沙发上,对着窗外发了很久的呆。
裴泽煜离开前更换了客房的被子,脏的那套不知道放到了哪里,沈乐安找不到。
陆锡早晚各来一次溜小狗。
大多数时候沈乐安都在睡觉,只偶尔撞见他拿着抹布趴在桌子上或者靠坐在柜门旁边合着眼,陆锡过去碰碰他很快又醒过来。
意识清醒能认清人,沈乐安缓了几秒就又开始重复擦拭的动作。
顺便问“裴哥什么时候回来。”
陆锡说不知道。
问的次数多了,陆锡直接把裴泽煜的微信推过去让沈乐安自己联系。
犹豫好几天,沈乐安总算在独自看家的第十天鼓起勇气发送了好友申请。
意料之中的,他的信息如同石沉大海,不论他怎么变着花样刷新,关机重启,不死心地重复翻看一万遍都只有没有回应这一个结果。
知道意思,沈乐安也不再执着了。
第十五天,沈乐安开始发烧,往日蛰伏的高温趋势渐渐露出马脚,体温维持在三十八度上下。
周身发沉酸软,四肢像是灌了重物,起身走动都觉得费力,浑身的骨头尤其是胸骨胀疼难忍,夜晚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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