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慢慢转移到了不远处背对自己似乎在休息的沈重川身上,明明空气里什么也没有,但他好像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桃子香气。
那甜香让他焦躁,甚至是危险。他怕自己失控。
于是,趁沈重川闭目养神的间隙,陆川西强撑身体推开门,重新扎进瓢泼大雨。
他不知道要去哪,只想逃离那狭小的空间。
雨水砸下,反而暂时缓解了体内的灼烧躁动。
他深一脚浅一脚在山林踉跄前行,意识因敏感期的高烧逐渐模糊。
不知走了多久,他跌跌撞撞发现一个被藤蔓半掩的狭小山洞。
洞里干燥,勉强容身。
他蜷缩进去,背靠冰冷石壁,身体因冷热交替和病症折磨剧烈颤抖,意识在清醒与混沌边缘沉浮。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被无人知晓的折磨吞噬时,那股熟悉的桃子香,混着雨后山林湿润的泥土味,隐隐约约又飘了过来。
是沈重川……来找他了?
陆川西在昏沉间,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贴上自己滚烫的额头。
他费力睁开眼,真的看到沈重川近在咫尺的脸。
沈重川嘴唇紧抿,额发湿漉漉地贴在颊边。
陆川西迟钝地意识到,沈重川在替他擦汗,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率,但那一点点凉意却让陆川西混沌的脑子获得片刻喘息。
随后,一瓶打开的矿泉水递到了他干裂的唇边。
“喝点水。”
陆川西就着沈重川的手,吞咽了几口,喉间灼烧感稍缓。
他以为离开小屋会好受些,可此刻,视线里全是沈重川被雨水打湿的睫毛、紧抿的唇线,鼻息间萦绕不去桃子香……
理智提醒他应该离沈重川远远的,会过敏,会引发更严重的病症。
可意识却背叛了自己。
过敏了又如何?
“帮我。”他伸手抓住了沈重川还拿着水瓶的那只手腕,力道大得吓人。
沈重川动作一滞,试图抽回手:“我已经打电话联系老师了,他们很快就会到,你再忍一忍。”
“帮我。”陆川西固执地重复,不仅没松手,反而将那只手用力往下撤。
沈重川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去,脸上血色褪尽:“陆川西,你清醒点。”
可陆川西的手死死箍着他,不肯放松分毫。
那时的沈重川并不知道自己身上的体香会给陆川西带去什么后果,他又急又怒,还夹杂着一丝难堪的恐慌,压低声音:“你看清楚,我是男的。”
但陆川西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猛地用力,将后退的沈重川一把拽进怀里,语气恳求:“帮我……”
沈重川的身体僵住,耳畔是痛苦的哀求,浓烈到极具攻击性的味道,正以前所未有的浓度将他包裹。
陆川西体温高得吓人,身体紧绷颤抖,意识不清。
洞外暴雨如注,隔绝天地,救援不知何时能到。
僵持只会更糟。
沈重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极力忽略那令他极度不适的感觉,也忽略自己作为男性带来的强烈生理排斥。
他动作生硬地,带着明显的滞涩,开始帮忙。
洞外,暴雨如注,雨声密集如鼓,淹没一切声响。
咚咚咚的闷响,敲得人心头发慌。
洞内,空气粘稠。
沈重川必须分出一半心神观察陆川西,另一半则被迫集中在手头令人难堪的任务上。
陆川西察觉到了他的“顺从”,抱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要将他勒进骨血。
咚咚的雨声,有节奏地纠缠着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就在沈重川要被逼到极限时——
陆川西猛地偏过头,一口咬在了沈重川的后颈上。
这一下毫无保留,咬得又重又狠,瞬间刺破皮肤,鲜血的咸腥味弥漫开来。
像某种绝望而错误的标记。
同时,沈重川的手掌被雨水打湿。
沈重川先是懵了一瞬,后颈的剧痛兜头浇下。
他猛地反应过来,狠狠将陆川西从自己身上推了出去。
陆川西猝不及防,后背着地,视线模糊间,只来得及看清沈重川逃跑的背影。
夏令营回来后,陆川西感觉沈重川的态度变了。
他不再和自己一起上下学,不再参与课后加练,食堂里永远坐在对角线的位置。
目光偶尔相触,他会立刻冷淡地移开。
小组作业公事公办,言简意赅。
那种刻意的疏离,比争吵更让陆川西难以忍受。
陆川西被逼得快要发疯。
他堵过人,追问过,甚至幼稚地弄坏沈重川的球鞋,想换来一句责骂。
但沈重川只是沉默地接受或避开。
某天半夜,陆川西又一次从混乱的梦境中惊醒。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半晌,最后掀开被子,趁着夜色翻出了家门。
他知道沈重川家的备用钥匙藏在哪里。
陆川西像做贼一样溜进沈家,客厅一片漆黑。
他凭着记忆摸向沈重川的卧室,手刚搭上门把,就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以前很多次,陆川西过来,沈重川都会察觉,今晚却安静的有些异常。
陆川西立刻推门进去。
房间里没开灯,但却有一股浓郁的酒味,陆川西借着窗外微弱的灯光看到了蜷缩在床上的人影。
陆川西快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想触碰沈重川汗湿的额头。
“别碰我!”沈重川猛地挥开他的手,声音沙哑紧绷。
“你怎么了?”陆川西握住他的手。
“我让你别碰我!”沈重川一把甩开,拉住被子蒙住头。
陆川西没理会沈重川的抗拒,强行用身体压制住对方因不适而产生的挣扎。
“你喝酒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喝酒就会过敏,就会发——”
“闭嘴。”沈重川打断了陆川西的话。
陆川西知道多说无用,快速在房间里四处翻找。
抽屉,床头柜,书包……
终于,在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他摸到了熟悉的抗过敏的针剂,里面只剩下最后一支。
他撕开包装,抓住沈重川的胳膊。
沈重川还想挣扎,但过敏的虚弱和陆川西不讲道理的压制让他力不从心。
针头刺入皮肤时,沈重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陆川西推完药物,却没有立刻松手。
他维持着半压着沈重川的姿势,声音发哽:“让我帮你。”
“滚。”
“沈重川,让我帮你。”
沈重川偏过头:“我让你滚。”
陆川西的神经一下子绷紧:“怎么?我滚了,你打算怎么解决?找女人?”
沈重川没作声。
“你想都别想。”陆川西厉声道。
“我不找女人,难道要找你?”沈重川嗤笑。
陆川西一下子哽住了。
“走。”沈重川再次催促。
陆川西无动于衷。
沈重川无奈,哑着嗓子继续说:“你留在这里只会让我更难受,我们……除了痛苦对抗,根本不能相互安抚。你从来没告诉我,你对我身上的味道过敏。”
“那你就喝酒自虐?”
“我没自虐。”沈重川才不想告诉陆川西他只是因为困惑心烦才喝得酒。
“还有,谁说不可以安抚。”陆川西打断他,“我可以忍,我……”
“别闹了,陆川西。你不要命——唔——”
陆川西低下头,不管不顾地堵住了沈重川的唇。
那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蛮横的攻城略地。
沈重川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开始剧烈挣扎。
他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强迫意味的吻,又因为喝酒了,本就晕眩,胃里也跟着翻江倒海,恶心感直冲喉咙。
他狠心,用力朝着陆川西的唇咬了下去。
陆川西吃痛,被迫分开,唇上瞬间涌出血腥味。
“别发疯了,你还要不要命了!”沈重川喘着气。
陆川西没有退开,反而伸出双臂,将沈重川死死抱进怀里。
他把脸埋在沈重川的颈窝,声音闷闷:“是,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我们都是男人,靠近你,我的皮肤会过敏,会发病会难受……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抬起头,眼神坚定:“但我就是不想失去你,沈重川。”
—
陆川西将那只特殊的药剂注入体内,然后从卧室走出来,客厅里,沈重川已整理好衣领,就要出门。
“合同放你这,等你想签的时候再签。我先——”
“我签。”
陆川西打断了他,声音笃定。
他走过去拿起笔,翻到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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