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笔，抬起眼，他把合同递给沈重川：“这次，我放你走。”
第93章 if线：我不想失去你（三）
拿着签好字的解约合同，沈重川走进空无一人的电梯。
门缓缓合拢，倒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数字向下跳动，脑海却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很久远的片段。
那年夏令营，山洞里混乱不堪的一切发生后，他几乎是逃出去的。
雨还在下，但已小了许多。
他漫无目的地在湿滑山林里踉跄奔跑，最后，停在一条因暴雨而浑浊湍急的小河边。
他蹲下身，盯着自己摊开的双手。
雨水很快将上面狼藉的黏腻冲刷掉，顺着指缝流进河里，消失不见。
他盯着哗哗流淌的河水，脑子里一片空白。
脖子被咬破的地方还在疼，可那一刻，他好像忘了疼，也忘了山洞里滚烫窒息的一切，只是机械地看着水流冲走最后一点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冷得开始发抖，他才猛地想起山洞里还剩下一个意识不清的陆川西。
他慌忙起身往回跑。
等他深一脚浅一脚回到那个狭小的山洞时，陆川西已经因为病情彻底昏了过去，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
沈重川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烫得吓人。
就在他不知所措时，远处终于传来了老师和其他同学焦急的呼喊声。
他们被找到了，带回了营地。
陆川西因高烧和病症提前，当天夜里就被紧急送回了市里。
沈重川则留了下来。
那天晚上，夏令营的帐篷里，其他人都已沉沉睡去，只有沈重川睁着眼睛，盯着帐篷顶，毫无睡意。
他一方面担心陆川西的病情，另一方面又不自觉地回放陆川西滚烫的呼吸，蛮横的拥抱，啃咬，以及最后手心那令人头皮发麻的触感……
他下意识地抬起自己的右手，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
最终，没忍住，想着陆川西的脸，慢慢把手放了下去……
片刻后，他闭上眼，将自己更深地埋进睡袋。
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十年。
期间他们有过无数次，在各自或共同有需求时，一边忍受着生理与心理的对抗，一边又不得不半推半就地，用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彼此“帮忙”。
却始终没有一次越过那条边界。
沈重川总怕自己会给陆川西带来更坏的影响，为此小心翼翼了十年。
可最后——
陆川西却说，要放他走。
三天后，沈重川完成了年度最后一组访谈，刚离开摄影棚，助理就匆匆递来手机——他上热搜了。
川屿影业官方发出公告，正式宣布与沈影帝解约。
评论区涌入一片欢呼，粉丝纷纷送上祝福：
“恭喜哥哥脱离苦海！”
“以后再也不用接不喜欢的戏了！”
“终于不用看某些导演的臭脸了！”
沈重川牵了牵嘴角，粉丝说得都对，这几年他和经纪公司明面上的不和早就让粉丝们不满。
解约是万众期待。
可他现在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沈重川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位于郊区的别墅。
自从母亲去世，他便搬离了继父的家，也为着离陆家远些，特意选了这偏僻地段。
可陆川西知道后没过多久，竟也在隔壁置了宅。
像影子一样，无声无息贴了上来。
沈重川输完密码，灯还没开，鞋也没换，黑暗中一双手突然从背后环了上来。
沈重川惊得脊背一僵。
“怎么又是你？”意识到还是陆川西，沈重川这才快速关上门。
“我不能来？”陆川西的声音贴在他耳后。
“都解约了，你还来做什么？”
“来讨债。”
“什么债？”
“我说过，解约可以，”陆川西的呼吸拂过他颈侧，“但你得随叫随到。”
沈重川没应声，只无语地挣开他，俯身换鞋。
陆川西又跟了一步，声音低了些：“你不叫我，我就自己来——”
“送货上门？”沈重川直起身，终于按亮了灯。
“你要这么理解也行。”
沈重川懒得再接话，径自往厨房走。
他早该习惯了——
也为前几天心里那点莫名的失落感到可笑。
拉开冰箱门，凉气扑面而来。
他刚要伸手，一只杯子就塞进他手里。
“少喝凉的。”
沈重川怔了怔，下意识想拧眉推开，陆川西却已越过他，关上了冰箱门。
陆川西将他圈在自己与冰箱门之间，目光紧锁着他，仿佛他不喝下这杯水，就绝不会退让。
僵持数秒，沈重川在心底轻叹一声，终究还是默默将那杯温水喝完了。
陆川西这才退开半步，转身走向灶台：“饿不饿？我给你煮碗面。”
“不饿。”
陆川西却像没听见，径自打开了火。
沈重川放下杯子，语气微沉：“我说了不饿，你听不懂吗？”
“我饿了，不行么？”
沈重川一时语塞。
陆川西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恳求：“重哥，我饿了……像以前一样，陪我吃一点，好不好？”
对上那样的眼神，沈重川终是没再说什么。
等他洗漱完出来，陆川西已经煮好面，静静坐在岛台边等他。
沈重川经过时并未坐下，手腕却被一把握住。
“陪我。”陆川西固执地不放。
“那你总得让我换身衣服？”沈重川身上还穿着浴袍。
陆川西这才松了手。
等沈重川换好居家服下楼，陆川西仍坐在原处，面前那碗面却已经微微坨了。
沈重川在他对面坐下：“饿了就先吃，不用等我。”
陆川西这才像得到准许的小狗，拿起筷子低头吃起来。沈重川也象征性地动了几口。
面还是他喜欢的三杯鸡口味，只是放得太久，汤汁被面吸干，早就失了该有的味道。
“不好吃？你之前不是最爱吃三杯鸡面？”陆川西看他没怎么吃，停下筷子。
“凉了。”沈重川语气平静。
“那我去热一下。”陆川西立刻起身。
沈重川拉住了他的手腕：“不用了，坐下吧。我们谈谈。”
陆川西顺从地坐回椅子，也不再吃面，只是静静等他开口。
“第一，你父母不可能同意我们在一起。”
“第二，我的存在，对你的病情没有好处。”
“第三，你迟早要——”
“沈重川，我们试试吧。”陆川西打断了他。
“试什么？”
“试到最后一步。如果我真的扛不住，我就听话，再也不来烦你。”
沈重川蹙眉：“陆川西，你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陆川西抬眼看他，目光执拗：“那你就让我去和别人结婚？”
沈重川喉结动了动，话却卡在喉咙里。
陆川西似乎看出他的犹豫，握住了他的手：“沈重川，你看着我的眼睛，清清楚楚告诉我——你是真的想让我去结婚，不是气话，也不是玩笑。”
不看眼睛，或许还能说出口。
可若真的对上那双眼睛……沈重川没有把握。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直到门铃声骤然响起。
沈重川立即起身：“我去开门。”
他逃似地走到门口，门一拉开，沈钿正拖着行李箱站在外面。
“哥，怎么这么久才开？”她一边说一边自然地走进来。
“怎么突然回来也不说一声？我也好去接你。”沈重川有些意外。
“我又不是小孩了。”
沈钿瞥见站在客厅里的陆川西，并不惊讶，只随意招呼道：“陆哥也在啊。”
陆川西朝她笑了笑：“小钿回来了？”
沈重川接过妹妹的行李：“饿不饿？我给你弄点吃的。”
“我来吧。”
陆川西走过来，很自然地从沈重川手里接过箱子，熟门熟路地帮沈钿拎上了楼。
沈重川没再推拒，转身进了厨房。
沈钿跟着陆川西上了二楼。
把行李放进房间后，陆川西在门口拦住了她。
“你哥要和我绝交了。”
沈钿推开他走进房间，语气平淡：“你们从小到大绝交多少回了，还没交完？”
陆川西盯着她的背影：“这次可能是真的，你得帮我。”
沈钿放下行李，回过头：“怎么帮？帮了你，我有什么好处？”
陆川西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沈钿耸耸肩走了过去。
陆川西压低声音：“你过来，得这样……”
沈钿眉头一皱：“这办法怎么听着怪怪的？”
她顿了顿，也压低声音：“你该不会……对我哥有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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